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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不要放弃治疗 谢羲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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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羲费劲编了那么个荒唐谎言来骗沈妧,本也只是意在抚平她心中焦虑情绪,期望二人间日常的相处也能更自然融洽些。
有前一夜同一个被窝里共寝的难挨经历在前,他本准备找个时间知会沈妧一声,平日便宿在书房了。
没想方一开口,便叫沈妧给拦下了,她说什么也不同意叫他搬出去。
“你去住书房做什么?怕我能吃了你不成?我便是有心,也没那力呀!”
沈妧堵着门,硬是赖着不走了,两颊鼓成圆圆的两团,像只怒目圆睁的小河豚。
“这才嫁进来第二日!你这就搬出去了,莫说传出去别人听了怎么想了,便是这府里,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天没亮大家便都知道了,新夫人不讨主子喜欢...”
那双瞪圆的眼中,透出了无声的谴责。“你瞧瞧,这像话吗!”
谢羲无法,只能硬着头皮打道回府,暂且按下此事不表。
但到底还是又叫了婢子进来,张罗着给主子们榻上又添了一床新被。
既然免不了同床共枕,至少肌肤之亲,该避的还是避了好。
沈妧细一想,便自然而然地误会了,以为是自己睡着了品相差,扰得谢羲睡不好了,这才默不作声想要分房睡了。
她想着,便是小脸一红。
谢羲偶然一瞥,见了她暗自羞赧的扭捏模样,很快又移开了眼去,当是没察觉到,只道是自己习惯了独睡一床棉被,与她并无干系。
这话说得体面,叫沈妧觉得,自己好似是被安慰到了,但好似...又并没有。
她咳了声,悄无声息地把脸往被窝里埋深了些。
不管谢羲是有意无意给了个台阶,识时务者为俊杰,她都识相地下了。
上床安置前,她是有些困的,可一番洗漱更衣折腾后,人却倒清醒了,她呆在床上躺了会儿,干瞪着眼也无甚意思,索性翻了个身,将身子微微撑起,找那厢床下还在看书的谢羲聊上几句。
本也就有不错的交情,这下又互相交了底,沈妧纯纯拿谢羲当了自己人,说起话来更是放肆了。
“你那隐疾...”她问他,“是那根儿坏了,还是心里病了呀?”
谢羲正执杯饮茶,闻言毫无征兆地呛了下。
沈妧问这事儿,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如今他们对彼此,某种意义上也算是知根知底了,当下面对着面,便是聊的那档子事,她倒也不似从前做姑娘时那般放不开了。
初嫁来时她紧张他,兴许是因她满心只当他是夫君,是一个男人,一个终究会进入她的男人...但如今不一样了!
沈妧如今看谢羲,便像是那同一个战壕里并肩作战的战友,同一张病榻上同病相怜的病友...
她想着,便有些不好意思了。
说来他们虽已相识多年,但平日里,他一心在朝堂,而她困于内宅,好似也并没有甚双方都感兴趣的共同话题可聊,真论起来,好似也只有那病...
真真就只是纯粹的病友交流罢了。
谢羲沉默了。
沈妧不傻,七窍玲珑心稍一转,便陡然意会过来了——
是了,这事私密,贸贸然地扎刀在人心口,这不合适。
来而不往非礼也,这是不合礼数。
这般想着,她又主动开口补了句:“像我,我便是那心里头有病的,身子倒是没大碍,若真想要个孩子,克服克服...约莫...也不是不能有的...”
谢羲:...
压力来到了他这边。
沈妧都这般不藏私了,他一个男子,若还拘束着不肯放开,倒显得小家子气了。
只是男儿骄傲,主动承认自己不行,怕是也没有哪个男人能好受。
良久,他才略带生硬道:“...我也一样。”
为了显得更为可信,他还像模像样地编了个儿时遭过毒手的故事,借这童年阴影,成功收获了对面小女子毫无怀疑,又饱含同情的眼神。
谢羲微不可闻地叹了声。
可惜沈妧是女子,并不能对男人的尊严感同身受,这话题未能如谢羲所愿能早些结束。
本着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深入交流病情的认真钻研精神,沈妧又问起了:“可有看过大夫了?”
她顿了顿,怕唐突了他,又快速解释道:“你晓得的,我们女子规矩多,从前我还未出阁,这事儿...叫人知道了我一黄花大闺女,心里记挂这种事,传出些不检点的风声不大好的...”
“我是说...可有大夫瞧过,这病是能治还是不能治呐?”
“没有,”谢羲木着脸合上书,“心里的病,哪里又有药治。”
倒也是。沈妧略有失望,但还算是平静地接受了这现实。
“那...”
男女终究有别,这仔细一想,同是那方面的病症,兴许不同之处也不少,沈妧被勾起了求知欲,便像个方进学堂的好奇宝宝似的,问起来没停。
“你要不要听书?”谢羲在她继续开口前截走了话头,“我可以念给你听。”
只盼她能闭嘴。
谢侯爷屈尊降贵,上赶着来伺候她,竟还有这等好事,叫沈妧颇感惊奇,没两下便成功被勾走了注意力。
谢羲带着书上了床,瞧见她被子没盖好,眉头一皱,伸手给她掖了掖。
沈妧也在这空当,终于看清了那书封面上的名字——
《大悲心陀罗尼经》①
沈妧:“...”
这一夜,她在枕边人和尚念经的熏陶下,迅速坠入梦乡,得到了一个极为扎实的好觉。
*
简短的一场小插曲过后,沈妧在江阳侯府的生活又回到了正轨上。
实话说,她对如今的生活相当满意。
侯府与谢氏本家宅邸间隔不短,王夫人也图自己省事儿,便大方地免了这位儿媳每日的晨昏定省,沈妧因而不必起早贪黑来回折腾,更省了许多看人眼色的烦恼,大门一关,除了真正的东家,府里就属她最大,时间随意自由支配,这居家的日子别提多舒适了。
闲来无事,她随口一问谢羲,往后可需她帮衬帮衬他管家。
她家夫君是个实打实的公务狂人,便是婚假偷得几日闲,白日里无事也尽都搭在了公务上了,往常想必更甚,多半是分不出多少精力在治家上。
沈妧料想,他是需要她祝他一臂之力的。
谢羲矜持地点点头,应道:“有劳夫人了。”
自打沈妧表明过态度,又阴阳怪气地将他敲打了一顿,他眼下虽还未习惯转变立场,但好歹是有了些意识,不再将她当客居的外人照料,更多是当作是夫人敬着的了。
沈妧颇为满意。
“府中可有些什么,是我须避讳的?”
谢羲听着这话,便想到了先前书房里她埋怨的话。
“没有,我这边没什么可忌讳的,”他顿了顿,又似漫不经心道:“在自家里,你有什么好避讳的,要避讳也是下头的人避你的讳。”
沈妧一愣,随即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个雀跃的小弧度。
用过早膳,她去查了管家递上来的账。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侯府账面上的钱,远比她以为的要少得多。
换句话说,谢羲住着偌大的一侯府,实际上兜里比她想象的要干净了太多。
沈妧震撼之余,还道是侯府手头的铺子产业运作困难,埋头查了一天账,才发现并不是。
公中生意经营良好,钱是谢羲自己提走的。
一笔笔大钱,平白无故流出去,去路不明,只有日期都记载在了赐婚前后的那段时日。
沈妧不傻,如何看不出端倪来。
她带着账本找到了谢羲。
沈妧心里泛着酸,声音里也带上了黏糊,闷声问他:“这些钱...可是因为娶我...”
谢羲眼帘微动,终究是没有承认。
沈妧迟早会发现这些账,他倒是不意外。
本也不是什么值得拿出来讲的事,沈妧觉得过意不去,谢羲却不这么想,事情是她开的头不错,但娶她是他自己做的决定,由此产生的花销,便是再大都该他自己给自己买单,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么?
他原也想过做个假账粉饰太平,但她嫁进来是要掌家管账的,账面假得了一时,却假不了一辈子,一旦开了头,便要一谎圆一谎,往后...后患无穷。
再者,他没什么哄姑娘的经验,叫她觉得欠了他什么,小女儿家哭哭啼啼起来,无端也是平添了个不小的麻烦。
倒不如便让她明了有这些笔账,至于由头...
“你多想了,不是这么回事,”谢羲淡定吃茶,泰然道:“这钱不是花在你身上。”
沈妧面露狐疑,显然并不信。
“是我那隐疾,寻医问药,颇为费钱。”
一回生二回熟,男人的自尊骄傲,此刻在现实的困难面前,显得十分地脆弱易碎。
沈妧酸涩的心情,似泛滥的洪水一下叫大坝堵了个严实,猛地语塞了。
甚至,她还觉得合情合理,也无话可说。
是呀,就快成婚了却还不能圆房,换她她也急呢。
可她还是觉得不对。
“但那慧能大师千金难请,为何又愿意出手帮忙呢?”
那俊秀高僧也是谢羲的一条人脉,沈妧是看得出来的。
因为慧能他人俊心善...
显然这理由是站不住脚的。
谢羲给出的解释是:“因为他拿了钱,却没治好我,他良心不安。”
那和尚是收钱了,且狮子大开口无利不起早,也不算是太冤枉了他。
沈妧:“...”
合情合理,无法反驳。
终究,她叹息着拍了拍谢羲身为读书人,却出奇厚实有力量的背肌,安慰道:“会好的,会好的...不要放弃治疗呀...”
“嗯,你也是。”谢羲低低地回道。
熟练得叫人心酸。
从谢羲书房里出来,走过迂回宛转的长廊,沈妧在某一刻,忽而觉得这侯府似是过于安静了些。
她突发奇想,想到若能有个孩子...
那好似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