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逢春》司雀

3、喂喂，进展也太快了一点吧 谁表白了？

　　考完期中考试就是周末，周睿泽在家里打电脑打得昏天黑地，要不是甘晚熙给他疯狂轰炸了二十几个电话，他估计还要一直“两耳不闻窗外事”地玩下去。

　　“快去看学校的贴吧！”甘晚熙撂下这一句话就挂了电话，周睿泽一头雾水地点开了贴吧，首页加粗放大的“扒一扒勾搭上校草的小妖精”差点没闪瞎他的眼。

　　点进这个帖子一看，是有人拍下了他和宋然在食堂吃麻辣烫的照片，写的标题足够吸引人却也足够恶意:“救命，sao母零怎么敢和校草一起吃饭啊”，后面还配了一个呕吐的表情。

　　往下滑，评论里也十有五六都是人肉宋然，其余的人也大多是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

　　周睿泽粗略翻完评论，心里的怒火已经腾腾升起，但他确实没遇到过这种事，但也知道如果他贸然说一些话反而会让事情发酵得越来越厉害。虽然他对于大家无脑攻击的行为十分反感，但他其实也是有私心的，他并不想澄清什么，并不想说“我和宋然同学只是同学”这种话，但他不能不说话，不说话大家只会骂得更加厉害。

　　怎么办，好纠结。

　　脑子一向转得快的周睿泽此时也是黔驴技穷。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贴吧又开始沸腾，周睿泽拿起手机一看，发现一条条评论跳得飞快，他摁住屏幕仔细看了看，发现是一个id为“嘉遇”的人此时正舌战群儒疯狂输出。

　　id看起来干干净净清清爽爽但这个人骂起人来毫不嘴软，有多狠厉就骂多狠厉，前后不过十分钟，她以一当十以少胜多，把对方几十个人骂得丢盔弃甲屁滚尿流。

　　通过和“嘉遇”对骂的人的言辞，周睿泽大概知道这是谁了。

　　这个女生也算是个风云人物，她和老师谈恋爱的事情当时可是闹得沸沸扬扬。

　　女生叫华如欢，和宋然一个班，是舞蹈特长生。他们艺术班在高一下学期的时候来了个实习老师，刚毕业没多久，长得白白净净，完全符合青春期女孩子心目中初恋的形象，所以这个实习老师一来实习就把学校的女孩子迷了个七七八八，当时李寒舟还打趣周睿泽说他的校草地位不保了。

　　华如欢也被迷得要死。但她足够特殊，其他女孩子一个两个害羞胆小连一句话都不敢和这个老师说，她不一样，她勇敢大胆，说喜欢那就是要去追。于是她攻势猛烈地追求了这个老师追求了一个多月。其他的竞争者在背后骂她不要脸不矜持，她才不管，照样不折不挠，这些人才不得不败下阵来。

　　后来老师的实习期满，被调到首都另一所学校去任教，大家这时都以为他们两肯定黄了，结果却不断有同学碰见他们两人在一中旁边的小吃街一起吃饭，大家才认清事实——这个老师是真的被华如欢追到手了。

　　周睿泽也没想到华如欢和宋然关系这么好，好到她愿意亲自下场大开杀戒。

　　想到这里，周睿泽又有些失落——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和宋然说上话了，他都快被逼疯了。

　　但……先把眼前这事处理好吧。

　　有了华如欢舍生忘死首当其冲地在网上和人对喷，周睿泽这边就好做了很多。

　　他思忖了片刻，在自己的社交动态上面发了一条说说:关系很好别造谣。

　　好像解释了又好像没解释。

　　周睿泽也不管其他的人会怎么去解读这七个字，反正他是把手机一丢去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但之后想了想他还是给宋然打了一个电话，结果没人接听。

　　？？？

　　宋然以前从没有不接电话的时候，况且这还是周末。

　　也许是有事情忙呢，周睿泽苦巴巴地安慰自己，结果干坐着等了大半天也没见他打回来，甚至连一个解释的短信都没有。

　　这小孩到底在干嘛啊？！周睿泽要崩溃了！

　　更让周睿泽不安的是接下来的一周，包括高二期末考试的那两天宋然都没来学校，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电话也和那天一样一直没人接听，周睿泽每天都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焦急。

　　“怎么他今天还没来？比赛也应该回来了啊……”周睿泽自言自语道。一旁的李寒舟默默翻了个白眼——这几天他已经听了几百句这样的话了，周周睿泽每天都会有不一样的想法，一会儿是宋然被拐/卖了，一会儿是宋然走路掉坑里住院了……等等等等，想象力不知道有多丰富，想法也不知道有多天马行空……

　　反正李寒舟是无语死了。

　　好在考完试发成绩那天宋然回来了，周睿泽很想去问问他这几天去了哪里，但他心里隐约觉得宋然很可能知道了论坛上面的事情，暂时不太想见他，于是他暂时按下了心里的焦虑默默等着。

　　论坛大战过后宋然的存在变得非常尴尬，虽说当时那人拍摄的距离比较远，照片比较模糊，但是宋然的长相很有辨识度，是看过那张照片的人都能认得出来的程度，所以宋然偶尔走在校园里面都会有一些人在窃窃私语。

　　明明宋然一点错都没有，他只是想还一个学长的人情而已，却仿佛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仿佛他恶贯满盈罄竹难书。

　　不过之后华如欢不再和她的钟老师出去吃饭而是选择和宋然一起，路上碰到用不怀好意的眼神打量宋然的人，她就会挑眉狠狠挑衅回去，久而久之别人已在路上遇到他们两个就自动低下头去不往他们那边看一眼。

　　周睿泽对此还挺欣慰的，尽管宋然仍然不肯理睬他，路上遇见了也是绕着走。

　　绝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周睿泽咬了咬后槽牙，手指轻敲着手机壳，细细思考者要怎么把宋然约出来。他太过投入以至于连李寒舟从教室外回来都没察觉。

　　李寒舟盯着出神的周睿泽盯了半晌，最终还是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把他的魂唤了回来。

　　“哎，说实话我一开始以为你只是看上了宋然的脸，三分钟热度而已，结果没想到你这么认真，怎么？真动情了？”李寒舟一脸玩味地看着周睿泽。

　　结果惹来了周睿泽的一个大白眼:“干嘛？全世界只有你一个人可以一往情深？我这个俗人就不能体验爱情？”

　　李寒舟被鄙视了也还是笑嘻嘻的:“别急眼啊，周大俗人，欢迎你来体验爱情！”

　　周睿泽懒得听他废话干脆直接不理睬他，低下头去继续思考要怎样把宋然约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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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周睿泽还是给甘晚熙去了一个电话。

　　本来周睿泽并不想麻烦甘晚熙的，虽说他们关系很好，但毕竟是自己的事情，总是麻烦别人他也觉得自己没那么大的脸。但他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拜托他的“智囊”。

　　“真是无语了，你追人还要我上心！我是你的策划吗？你也不给我发工资啊！”甘晚熙听到周睿泽要自己帮他出主意后狠狠地翻了个白眼。

　　“哎哟，你怎么是我的策划呢？你可是我亲爹！”周睿泽低声下气地求道。

　　甘晚熙将一侧脸贴在桌子上，把手机放在脸边，并没有直接答应周睿泽的请求:“那你追到宋然后会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当然是好好谈啊。”周睿泽没太明白甘晚熙问这个问题的意义在何处。

　　“我的意思是你会公开吗？让大家都知道。”

　　这个问题抛出来后，电话那头的人有点卡壳。甘晚熙瞬间就有点火大，她直起身子抓起手机紧贴在耳边:“周睿泽，我警告你，玩花儿别玩到宋然身上，我会打死你的！”

　　“我不是玩……我很认真……”周睿泽的声音有点闷:“是，我承认我一开始是见色起意，但通过这么几个月的接触，我发现他踏实肯吃苦，可爱又坚韧，我是真的喜欢他，喜欢他这个纯粹的人，而不只是他的长相……只是……论坛的事情让我有点怕……额……但我的意思不是我就要退缩，我是怕宋然再受到来自别人的恶意，我只希望他可以一直开心下去。”

　　甘晚熙也沉默了，这诡异的空档让周睿泽有些慌——有哪里说错了吗？

　　但很快他就松了口气——甘晚熙松口了，答应帮他约宋然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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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学后，宋然收到了来自甘晚熙的短信，大致意思就是甘晚熙马上就要从艺术部部长的位置上退下来了，将艺术部的事情全权交给下一任部长了，所以决定搞一次“退休”团建祝贺甘晚熙“无事一身轻”，邀请宋然来参加。

　　甘晚熙主动来邀请他，作为艺术部的一份子，宋然不太好意思拒绝——尽管他并不喜欢这种派对形式的活动。宋然对了一下时间，确定能参加后给甘晚熙发了个“好的”。

　　宋然并不喜欢让别人等自己，所以其实他出门出得很早，但是今天路上有点小堵，宋然最后还是只是踩点到了ktv。

　　甘晚熙担心宋然会在ktv的弯弯绕绕里迷路，干脆站在ktv门口接他。

　　“这里这里！”甘晚熙老远就看见了小小一只的宋然，朝他挥手然后向他跑去。

　　“那个……路上有点堵所以晚了一点……不好意思啊学姐……”宋然见到甘晚熙的第一句话就是道歉，明明是人家邀请自己来却还让人家等……

　　甘晚熙大大咧咧倒是一点都不在意，她拍了拍宋然的背安慰他:“没事没事，也还有人没来呢，更何况你也没迟到，这不还差一分钟嘛。走走走，快进去唱歌！”

　　“其实我不太会唱歌的……”

　　把宋然叫来ktv只是简单走个过场而已，没人在意他唱不唱歌，只要他进了那个包厢，甘晚熙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她哈哈两声说:“没事啊，大家都不怎么会唱歌。”

　　等到进了包厢，宋然才知道什么叫做“不怎么会唱歌”。

　　宋然看着几个原来艺术部的成员扎堆上去抢麦，但那一个个的歌声实在是不敢恭维。

　　歌确实是听不太下去，宋然将目光转向面前的桌子。桌子上堆满了零食，也不知道是他们带来的还是在ktv的超市里买的，反正五花八门琳琅满目要啥有啥。

　　宋然浅看了一眼，看中了塞在底下的一包洋葱圈。他抬头想找甘晚熙，问问自己能不能吃。但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宋然找半天也找不见。

　　虽然没找到甘晚熙但宋然却注意到了身边的卡座里的人。对方一直坐在阴影里，也不和大家一起去抢麦，也不吃东西，好像和这一切都不相干。

　　难道也是个被拉来捧场的？宋然心想，但他又下意识地觉得这个人自己认识。他眯着眼睛悄悄用余光辨认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放弃了－－这里的灯光太晦暗了，还一闪一闪的，想要看清一个人的脸着实是件难事。

　　......

　　这场“歌王争霸”也进入了尾声，基本所有人都唱了两轮，宋然也被拉上去唱了一首歌，除了那个卡座里的人以外。

　　“当你！谁的啊？”一个男生举着麦问。

　　“哎！我会唱！我来我来！”另外一个男生摇着手臂站起来道。宋然看了他一眼－－什么歌都说会，但什么歌都是鬼哭狼嚎。宋然摇了摇头，做好了耳朵再次被炮轰的准备。

　　结果他看到那男生身边的人把他拉了下去，好像还说了点什么，说完后那男生居然安静了下来。

　　再然后，一直坐在位置上无动于衷的那位主终于起身了。

　　这到底是谁啊？宋然可好奇了，他的眼神一直追随着对方，直到那男生走到了聚光灯下坐在了立麦前。

　　是周睿泽!

　　论坛上的事情发酵得挺严重宋然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哪怕当时不知道，之后通过走在路上擦肩而过的同学们的眼神与谈话他也能知道个七七八八。

　　他看到了帖子里很多骂他的话但他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啊。更让他难过的是还有人辱骂学长是“恶心的同性恋”。可是学长明明......明明不是啊......他们怎么可以血口喷人呢？

　　宋然真的很难过，在他眼里，周睿泽是阳光的、高大的、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但是这些人却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地去攻击他。宋然想要发帖回应，但他没有论坛账号，等到他提交了身份信息准备注册的时候甘晚熙告诉他说周睿泽已经澄清了。

　　他通过甘晚熙的手机看到了学长发的那条动态。

　　学长这样说了，大家应该会停止攻击吧，宋然心里想。但他又不可抑制地想到学长会因为和自己走得太近而遭受谩骂，果然自己身边的人都会变得不幸啊......
　　失去了家人还不够吗？宋然不想再让周睿泽也变得不幸了。

　　于是那天下午周睿泽给他打的那个没被接通的电话，是宋然决定划清界限的第一步。

　　当你的前奏响起，坐在灯光下的周睿泽直勾勾地盯着宋然看，宋然止不住地想要跑，腿伸到一半还是收回来了－－现在跑掉实在是显得心虚。万一学长就只是被甘晚熙请过来捧场的呢，说不定......这首歌就只是学长自己喜欢并没有任何代表意义呢？

　　宋然强装镇定地坐在原位，只是身体从头发丝到脚指都是僵硬的。

　　“如果有一天，我回到从前回到最原始的我，是否会觉得我不错。”

　　宋然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强迫自己不要抬头看周睿泽。但哪怕他不抬头，也能感受到对方那快要将他融化的炽热的目光。

　　“当你说今天的烦恼，当你说夜深你睡不着，我想对你说，又害怕都说错，好喜欢你，知不知道。”

　　宋然不知道以前有没有人说过周睿泽很适合唱情歌，反正今天他知道了。

　　周睿泽的声音清爽透亮，有着少年人独特的音色，唱这首歌的时候又极尽温柔，简直就是在给人下蛊。

　　这么说可能有些自恋，但宋然是真的觉得这首歌.....像是唱给自己听的......

　　为什么？自己有哪里和这首歌相匹配吗？宋然的脑子有些转不动，晕乎乎的。

　　“好喜欢你,知不知道......”

　　一曲终了。

　　周睿泽从高脚凳上起身，目光紧紧锁定在宋然身上。“宋然……”他轻声开口。

　　就像是被打开了不得了的开关，宋然突地一下起身，撂下一句“我上个厕所”就夺门而出。

　　“然”字才刚刚说出口的周睿泽茫然地站在原地愣了几秒——这，这反应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甘晚熙看看关上的包厢门又看看呆立在原地的周睿泽，恨铁不成钢地推了他一把：“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追！”

　　周睿泽方如大梦初醒，也跟着跑了出去。迈腿的时候还绊倒了立麦，金属的撞击声以及刺耳的电流声让在座的人都苦不堪言，周睿泽却不管不顾地追了出去。

　　宋然其实压根不知道厕所在哪里，只是一直拐弯，最后拐到了一个自己也不知道是哪里的地方。他摸了摸自己身上——跑得太仓促，包还落在位置上。

　　人一旦静下来，就会开始胡思乱想。

　　宋然抱着膝盖蹲在地上，脑子里开始自动播放刚才周睿泽唱歌的情景。

　　“学长是什么意思？他为什么突然叫我？我是不是误会了？这样会不会显得我很自以为是......”

　　宋然的大脑还在混沌一片高速运转，猛的一下就被人拉着胳膊站起来了。他吓了一大跳，抬头一看是刚才脑子里场景的男主角。

　　“怎么蹲在地上？地上又冷又脏快起来。”周睿泽半皱着眉头看着宋然。

　　宋然把自己的胳膊从周睿泽手中抽出来，理了理自己的衬衫下摆，脚尖在地上磨了两圈。

　　两人一直僵持着不说话，最后还是周睿泽先打破沉默：“你为什么躲我？”

　　宋然低着头盯着自己在地上一直磨来磨去的脚尖，斟酌良久才轻声开口：“为了不让别人误会，我们还是保持距离吧。”他还往后挪了一小步显得自己说的话更有说服力。

　　周睿泽的面色僵住了，伸手再次拉住宋然：“误会什么？”

　　宋然不说话。

　　“误会什么？”周睿泽又问了一遍。

　　宋然别过了头，奉行“沉默是金”的信条。

　　“误会我们在谈恋爱？”周睿泽将宋然想的话说出来了。

　　宋然更不敢说话，不敢承认也不敢否认。

　　这就给了周睿泽一次性把话全说完的机会：“可是，宋然，我之前做的你看不见吗？我是在很正式地追求你，我喜欢你，宋然。”

　　宋然感觉这个ktv里劈下了一道惊天大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