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作之合》厦雨添

45、成亲 成亲

　　傍晚时分，挂好彩饰的月朗笑嘻嘻在矮桌旁坐下。
　　呈阳坐在矮桌对面，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看天史。
　　尘封的墨色字迹跟随指尖发出隐秘的光芒，映衬着呈阳十分专注的神情。
　　月朗视线向下，瞥见了这本书的厚度。
　　她不由得挑了挑眉。
　　天史浩瀚，呈阳居然挑中了比四块板砖加起来还厚的一本。
　　这一幕，让从前标榜过自己爱读书的月朗觉得有些惭愧。
　　她伸出手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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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朗十分不自然地掩着嘴咳了几声。
　　无人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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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起来，这册厚度不凡的天史，呈阳堪堪翻到了一半。
　　也就是说，接下来还需要很长时间来读这本书。
　　终于抓住问题核心的月朗，此刻真的有些冒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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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子里一片寂静，夕阳穿过大开的木门斜斜地照在地板上。
　　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月朗托着腮，等得直打哈欠。
　　好几次她缓缓闭上眼睛，又被呈阳放下天史的动静惊醒过来。
　　月朗用力拍拍脸，企图让自己清醒过来。
　　秋风吹过，带起了屋内的红绸。
　　此起彼伏。
　　也带走了月朗的注意力。
　　她有些动容地打量着屋内喜庆的陈设。
　　木屋里所有能挂东西的房梁都被她挂了红绸，门厅的正前面，摆了一张八仙桌。红烛一左一右，中间贴着大大的鎏金的喜字。
　　处处都是她按照民间的习俗布置的。
　　每一处都代表着她的银子。
　　红绸十两……桌子二十两……
　　贵的很！
　　今晚的仪式可定要对得起这攒了小万年的家底啊。月朗心痛地摸了摸荷包。

　　月朗的视线绕了一圈，又落回到呈阳身上。
　　受因果的约束，神在凡间不被允许施法。因而他们俩虽然一个是天尊，一个是武神，却在贫穷这件事上达到了惊人的统一。
　　没有神迹，更没有钱。
　　月朗弱弱地举起手，第一次反驳了高高在上的天尊。
　　自己在凡间有悄悄攒下一些老婆本。
　　一时间，两个人都有些高兴。一个高兴自己居然带着钱，一个高兴自己媳妇居然有钱。于是月朗预备揣着攒下的积蓄出门采办成亲的东西。
　　这种快乐的氛围像梦幻的泡泡，一直持续到她迈出门槛。
　　在她一脸严肃要给天尊上枷的时候戛然破碎。
　　武神的职业操守令月朗做起事来格外法不容情。
　　她像是非常习惯似的，扯起地上的枷就要往天尊身上套。
　　这里面也包括天尊那只伤得抬不起来的右手。
　　呈阳神色平静地、长久地望着她。
　　他褐色的瞳孔在阳光的照耀下，映衬出月朗脸上没能四个枷锁全上，把他团团捆住的惋惜。
　　呈阳没说什么，顺从地套上了其余三个枷锁。
　　他眼神淡然地目送月朗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呈阳记起来从前他就是这样站在小院门口等她的。
　　只不过……
　　那时她不会像现在一样，妄图捆住他。
　　呈阳眼眸低垂，有些嫌弃地扯了扯左手的锁链。

　　索性月朗很快便大包小包地回来了，力大无穷的她居然还背了木质家具回来。
　　她一边轻轻放下八仙桌，一边腾出手解开了呈阳身上叮叮当当的枷锁。
　　我们无从得知呈阳的心情，但从他沉迷天史的行为能猜出也许他并没有面上看起来的那么心平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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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以呈阳依旧捧着他那本天史看个没完。
　　他手指一顿，作势要翻下一页。
　　月朗捉住他的手，制止了这场漫长的阅读：“看看我的武神战甲罢！”

　　呈阳抬眸看向月朗。
　　她的眼睛在夕阳的浸润下亮亮的，闪烁着一些他看不明白的色彩。
　　呈阳轻轻点点头。
　　月朗眉毛轻轻挑起，一张忧虑紧绷的脸上顿时绽放出笑容来。
　　她放开呈阳的手，对着空气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下一刻金灿灿的武神战甲应声出现在矮桌上。
　　瞧着是甲胄山文甲。
　　战甲通体“山”字形状的甲片相互叠压交错，好似龙鳞密布，恰到好处地凸显了月朗龙族的身份。甲片边缘起伏折射出冷冽的光芒，就连缀着的里料花边也是被整齐叠起来。
　　看得出主人十分爱惜。
　　月朗有些出神地轻轻抚摸着战甲。
　　呈阳平静地注视着她。
　　天史上记载，龙族为罪族。
　　在九重天，她这样的出身做到武神的位子，势必付出了比别人更多的努力……和代价。
　　呈阳突然有些明白她眼里的色彩是什么了。
　　那是一种属于龙族精神里的类似于不屈和骄傲的东西。
　　“看起来，武神殿下当年很威风。”玉衡嘴角微微上扬，温声道。
　　“是啊。”月朗有些动容地转了转眼睛，“威风到以为足够努力就可以洗干净罪族的出身。”
　　和大家平起平坐，不受猜忌，没有怨怼。
　　她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对着呈阳苦笑一声：“太天真了。”

　　呈阳注视着月朗悲伤的眼睛，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背。
　　“我没事……”月朗起初强颜欢笑地对着呈阳解释。“只是回忆起那些往事，有些伤怀罢了。”
　　她抬头看着呈阳，故作轻松地挑了挑眉。
　　可在这种温和的持续的注视下，月朗的眼尾渐渐红了。
　　她顿了顿，有些无奈地抚了抚自己的额角。接着忍不住嘴角向下，大哭起来。
　　呈阳听到她断断续续的说，“小时候……姣杨抢我的点心……还打我……”
　　“司星……我们……龙族……忍气吞声……”

　　呈阳耐心地听着，他起身走到矮桌对面，慢慢地将月朗拉入怀里。
　　他一边轻拍着月朗，一边哄小孩似的顺着她的喘息的节奏安抚着她。
　　大约每个成年人，都会有回忆起童年曾经经受的委屈而痛苦不已的时刻。
　　坚强如月朗，也不例外。
　　“阿月……小时候真的受苦了。”呈阳温和的声音传来。
　　月朗猛的从他怀里抬起了头，“真的！”她剧烈地点点表示肯定。

　　呈阳低头撇见她皱成一团的脸，像刚出锅的包子一样。
　　热乎乎地往外散着气。
　　他作势又把这只包子揽入怀里。
　　两个人挨的很近。近到呈阳听到自己的心脏发出咚咚咚的撞击声。
　　“你心跳得好大声……”月朗瓮声瓮气地说。
　　“是吗？”
　　呈阳依旧温和的声音传来。他笑了笑，任由这只包子的脑袋在怀里拱来拱去。
　　在漫天的夕阳里，一声满足的喟叹的消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