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橙》温如叙

67、一探究竟 "你能不能

　　元司晨简直一个头两个大，但是看看逯行之认真的神色，和前面努力学习头都不回的陈平吴晓，还是点点头:"好吧。"

　　逯行之笑了一下:"好好学习，张默舟给我寄了很多核桃补脑，晚上我给你家里拿去些。"

　　"不用!"

　　元司晨几乎是喊出来。

　　逯行之见他脸色霎时变得严肃了，试探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没......是那个......我妹，她对坚果过敏，家里还是别放这些了，怕小孩子乱吃东西。"

　　"哦......"

　　元司晨撒谎的技术并不高明，逯行之半信半疑，但并没有多问。

　　两张卷子不算多，但元司晨咬着笔头冥思苦想，还是做到了晚上。

　　"叮铃铃——"，放学铃响。

　　元司晨看看表，又偷偷看身旁没有回家的意思的逯行之，刻意活动手腕，假装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放学了，还不走吗？"

　　"嗯，和你一起走。"

　　逯行之手里的笔不停，头也不抬地回。

　　元司晨拿出另一张草稿纸，夸张地叹气道:

　　"唉，这卷子我还没写完，你先走吧，我晚点回。"

　　"没事啊，"逯行之停笔喝水，润了润嗓子，温柔道:"我等你，反正回去也是一个人，多晚我都等——喝水吗？给你接一杯。"

　　"不用了......可我真的还有好多题，搞不好要写到十一点，你还是先回去吧。"

　　逯行之合上笔盖，活动僵硬的颈椎"那就不做了，走，回去早点睡，明天早上再做 。"

　　"不行，我......"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出什么事了。"

　　元司晨顿时哑然，不安地看向逯行之，而逯行之只是微微皱眉，清亮的眼睛里除了长时间学习生出的疲惫，还有明显的忧虑和担心。

　　元司晨吞吞吐吐，好像犯错被抓到:

　　"我其实，不回家住，我住校了。"

　　但逯行之似乎并不意外，好像早就猜出了这个答案，轻声问道:

　　"你为什么不在家住了?你家离学校只有几分钟的路程。"

　　元司晨一时语塞，搪塞道:

　　"唉，就觉得住校能更专注，毕竟要冲刺了。"

　　逯行之挑眉，点点头，语气柔和，却并没给他的谎言留一点余地:

　　"那，你为什么不和我说呢？"

　　元司晨克制住自己抓耳挠腮的冲动，强装镇定:

　　"我怕你不高兴嘛，毕竟我们之前晚上都会见面的，但是这样就见不到了。"

　　"我做了什么，让你有我会因为这种事生气的错觉。"

　　元司晨紧张地看向逯行之，但他脸上却没有任何波澜，看不出任何情绪，这种状态有时给很大的安全感，有时又会让元司晨相当不安，比如现在。
　　每到这时，元司晨才会意识到如果逯行之认真起来，其实会是个很难对付的人。

　　元司晨偷偷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心的汗，尬笑了一下:
　　"你没有，是我多心了——我现在该回宿舍了，我忽然想起来床还没铺。"

　　逯行之转了转手里的笔，轻叹了口气，不再追问，莞尔道:
　　"好，那我也先回去了。对了，你以后缺什么吃什么跟我说，我给你带。"

　　元司晨忙不迭点头:
　　"那我明天想吃路口那家包子，给我带两个肉馅的，还有......"

　　"还有一个茶叶蛋一杯豆浆——知道你爱吃什么。走了，早点睡。"

　　元司晨咧嘴笑着和他道别，转过头暗自出了一口气，心说终于说出来了，好在是有惊无险。

　　逯行之出了班门的一瞬间，笑容便从脸上消失殆尽。
　　"他绝对有事没跟我说。"
　　逯行之满脑子只有这一个念头。

　　可是为什么呢？自从元司晨从武汉回来，逯行之就总觉得元司晨多了很多心事，也多了很多不想让自己知道的事情。

　　逯行之忽然就想起在武汉的那个上午，闷热的江汉路上，元司晨无比尴尬地站在人群中心，面对无数嘲弄的目光和闪烁的摄像头，带着哭腔让自己离开的样子。

　　他一步一步下楼梯，慢慢攥紧了书包带子。

　　如果当时是自己站在人群当中，看着扭打着的母亲和落荒而逃的父亲，他也会不知所措，只想让看着自己的元司晨快走。

　　是不是有些事情，不必追究得那么清楚。不想说的事情，也就不必再问。

　　"诶，小逯。"

　　逯行之从思绪中回过神，抬头一看，正是推着自行车的姜俊伟，忙道:
　　"姜老师好。"

　　姜俊伟和颜悦色:
　　"好好好，欸，今天元司晨回学校了是吧，怎么样，还适应吗？"

　　逯行之点头:
　　"还行，他有些东西跟不上，我帮他列了个计划，按计划学段时间应该会好很多。"

　　姜俊伟笑得更和蔼:
　　"看看，我就知道你俩都是有数的人，在一块肯定能共同进步。"

　　"嗨，元司晨这人也是，"逯行之面不改色，仿佛真是不经意间的提起:
　　"他回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今天忽然出现在教室，还吓了我一跳。他要是早说，我就提前告诉他做什么准备了。"

　　"哈哈......"姜俊伟的笑声有些尴尬，"年轻人嘛，想一出是一出，不过回来就好，上学总是好的。"

　　没套出什么话，逯行之不甘心却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眼看着就要走到校门口。

　　"你晚上都几点睡？"姜俊伟怕学生熬夜打游戏，经常问学生这个问题。

　　"十一点半吧，不过......"逯行之灵光一闪，临时撒了个谎:"今天可能晚点，元司晨托我去他家给家里人送点东西。"

　　"托你送东西?"

　　姜俊伟顿时停住脚步，诧异地看着他，欲言又止。

　　逯行之本意是想知道姜俊伟知不知道元司晨住校这回事，却没想到他的关注点却是自己去送。

　　逯行之意识到自己问到了关键，自然地给姜主任挖坑:

　　"对啊，他妹妹要生日了，他托我买些玩具给小朋友送过去。"

　　姜俊伟半信半疑，眼镜后面折射出怀疑的光:
　　"元司晨亲口跟你说的?"

　　"对啊，就刚刚，元司晨临放学特意交代我的"

　　"到他家去?"

　　"对，就他家里。嘱咐我一定要送到家里人手上，还要我拍照片留念呢。"逯行之的谎话行云流水。

　　"这小子搞什么鬼......"姜俊伟自言自语。

　　"什么?"逯行之一直竖着耳朵。

　　"没事......那个，小逯啊，你今天先回去吧，礼物让他自己送好了嘛，大不了让他跟我说一声，我给他批一晚上的假。你现在当务之急是好好休息好好学习，别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分心了啊。"

　　二人走到校门口，逯行之有意再问，都被姜俊伟敷衍过去，骑上自行车一摇三晃地走了。

　　"真的有问题，而且连姜俊伟都知道。"

　　逯行之站在校门口，烦躁地转了一个圈。怎么连姜俊伟都知道，却偏要瞒着他。

　　逯行之看着路对面路灯昏暗的巷口，顿了一顿，下定了决心:都瞒着他，他倒偏要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