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橙》温如叙

65、要跟警察混熟了 跟我们走一

　　元司晨目光移向虚空的某处，趔趄地出门，没回房间，而是出了大门，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走。

　　夜色已经深了，在这小城市里，街上的人已经寥寥无几，偶尔路过的人看见元司晨脸上手上骇人的血迹，纷纷避之不及。

　　元司晨浑然不觉自己已经成了别人眼中的疯子，只是走着。他不知道要走到哪里，只是觉得不能回家，也不能去见逯行之。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也不知道走了多远，脚下潮湿的柏油路忽然反射出红蓝色的光，他恍惚回头，一辆警车悠悠地停在后面。

　　两个警察下车亮证件:

　　"你好，我们接到市民反映说你情况异常，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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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小时后，元司晨躺在派出所的长椅上，看着姜俊伟和蒋泽宇填好了材料，然后走到自己面前。两个人什么都没说，只是姜俊伟重重一声叹气。

　　"他们说血是你自己的血，你受伤了为什么不去医院，深更半夜在大街上瞎晃悠什么?"

　　"......忘了要去医院。"

　　听起来很荒谬但确实是实话。

　　"你起来，给我让个地方。"

　　元司晨费力地从长椅上坐起来，姜俊伟一屁股坐在他旁边，蒋泽宇也沉默着挨着他坐下，两个人一左一右挨着元司晨，像左右护法。

　　"到底怎么个事，你给我详细说说。"姜俊伟白头发都要被这群学生给愁出来。

　　元司晨吸吸鼻子，整理了一下思绪言简意赅:

　　"我妈回来了，她让我去死，我和她起了冲突，砸碎了一个花瓶，然后手受伤了。

　　"你打你妈了?"蒋泽宇紧张道。

　　"没......差点。"

　　"啧......"

　　沉默了一会儿，蒋泽宇追问道:

　　"那她为什么让你......去死?"

　　元司晨看了他一眼，垂下头:

　　"就是你知道的那回事。"

　　"哪回事？你俩打什么哑谜?"姜俊伟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关键信息。

　　蒋泽宇看看元司晨，把姜俊伟拉远了一些，交头接耳了一番。姜俊伟脸上也慢慢浮现出语塞的神情。

　　半晌，他们又坐回元司晨旁边，但是三个人一时都看着地板，沉默了。

　　"那，"姜俊伟尴尬地开口:"小逯呢？他知道这事吗？"

　　"没，我没跟他说。"

　　"先别跟他说了，这事他也解决不了，别让他分心。"

　　"嗯。"

　　又是尴尬的沉默。

　　"你等会要去哪呢?回家?"这次破冰的是蒋泽宇。

　　元司晨摇摇头:
　　"她不会让我进门的。"

　　"那你，去找逯行之?"

　　元司晨又摇头:
　　"他问起来，我不知道怎么说。。"

　　"那给你找个酒店，你先对付一宿吧，你看你身上脏的。"

　　元司晨点头，忽然又俯下身，手指插入头发，胡乱揉搓着，声音闷闷的:
　　"老师，你不是说有不会的问题都能问你吗？那你能不能告诉我，这次我到底该怎么办？"

　　蒋泽宇和姜俊伟对视一眼，两个人眼里都是深深的无奈。

　　姜俊伟沉思了一会儿:

　　"如果我让你回学校，你愿意去吗？"

　　元司晨抬头，睫毛湿湿的:

　　"可是我已经退学了。"

　　"这不是事，"姜俊伟没有一丝迟疑:"只要你想，我有办法让你去插班，也能给你安排住校，过几个月，你以社会人士身份注册，一样参加高考。关键就看你愿不愿意。"

　　"我愿意。"

　　蒋泽宇有些诧异地看着信誓旦旦的姜俊伟，想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咽下了。

　　姜俊伟站起身，对着元司晨又恢复了教导主任的严厉:

　　"走，给你找个酒店——你吃饭了吗？要不要先吃饭?"

　　元司晨饥肠辘辘，但实在不好意思再开口要东西，就摇头，但与此同时，肚子却不配合地"咕噜噜"响。

　　姜俊伟看着面露尴尬的元司晨，笑道:"别不好意思，饿了就吃。"

　　元司晨连忙摆手:

　　"不麻烦不麻烦，我吃个泡面就行了，现在这个点也没有饭店，您也赶紧回家休息别□□的心了。"

　　姜俊伟刚想再劝两句，却被蒋泽宇抢先:

　　"行，那你在这等会，我跟姜老师去买。"
　　说完就示意姜俊伟和他一起出去。

　　蒋泽宇前脚刚出警局门，就回头望望元司晨，确定他没注意这边后，悄声和姜俊伟急匆匆道:

　　"姜老师，您确定要让元司晨回学校?"

　　"对，怎么了？"

　　蒋泽宇摸摸鼻子:"这事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学校前段时间刚劝退了一大批落后学生，就是不想让升学率太难看，您在这个节骨眼上把元司晨塞进来，领导那边不说，但估计多少有点意见，任课老师那边，可能解释起来也有点麻烦。"

　　姜俊伟微微摇头:

　　"但是蒋老师，你也听见了，他说他愿意回学校，愿意参加高考。"

　　"道理我明白，但是明摆着元司晨也不是真心想学，他就是想逃避家庭的压力，他不会......"

　　姜俊伟按住他的胳膊打断了他:

　　"只要学生还想上，不管是什么理由，我们都不能拦着。更何况，逃避家庭就不能是动力了吗？刚才他问我们，他到底应该怎么办，那作为老师，我能给出最好的回答就是，去高考，考的越远越好。"

　　蒋泽宇沉默了，然后点头:

　　"您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