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色深处[破镜重圆]》公子如

19、看病 “我在想我

　　时烟看着这样的陆云深，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说再多，他都不会相信。不知道为什么，她非常害怕此刻的陆云深，理智告诉她，现在最好不要惹他，也不要靠近，可情感却一直催促着她，让她给他足够的安抚和慰藉，以此来与接下来的狂风暴雨抗衡。

　　可她到底该怎么做呢？

　　是继续撒谎，还是坦诚相待？

　　他会嫌弃她吗？

　　时烟紧紧地抿着唇角，额间渗出了细密的汗。过了好一阵，才终于下定决心，选择了后者。

　　她觉得撒谎太累了，尤其对象还是那么聪明的陆云深。

　　要怎么样做，才能让他相信自己呢？

　　那件事情可以说，但不可以全说，得有个度，她要怎么样才能做到呢？

　　最后，时烟决定赌一把。她缓缓伸手，轻柔地包裹住了那只都快要将检查单捏碎的大手。见陆云深低眉，神情有那么一刻的动容，她轻声说：“你跟我来。”

　　她将陆云深带去了天台。曾经他们留下过无数美好回忆的天台。

　　正午时分，九月的太阳毒辣辣地从头顶倾斜而下，时烟被晒得眯起了眼睛，很快额间的细汗就汇聚成了小水珠，顺着她娇小的脸蛋滴落了下来。她没法在这样的环境里面待太久，仅仅迟疑一瞬，就在陆云深探究的目光之下，背转过身，然后将自己的上衣脱了。

　　她将自己的后背一览无余地展现在了陆云深的面前，见他红着脸蹙眉盯着某处，她想笑一笑缓解一下尴尬，却没能成功，只能将手反过去，摸了摸那处，干巴巴地解释说：“这里，药物打过9次，因为一些副作用，所以全青了，不太好看。”

　　“还有这里，”她低眉看了眼，脸色一红，咬着唇角将自己的身子转了个面，开始正对着陆云深，指着自己胸部左侧的淤青，难以启齿地说：“这……这里，体外复苏过7次，也不太好看，不过荣安说，这些都会慢慢好的，没有开胸就是万幸了，所以……”

　　意识到自己又提了荣安，时烟倏地捂住了嘴，有些担心地看向陆云深。

　　然后她便看见他的眼尾彻底红了，他的眼睫本就生得又长又直，此刻正低垂着看向她的胸口，那眼睫就像扇子一样地扫落在他的眼睑上，轻轻抖动着，薄唇紧抿，虽然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但好像更加生气了。

　　怎么办，她好像把这唯一解释的机会给搞砸了。

　　她急着解释道：“陆云深，你相信我，我这次真的没有骗你，我这三年的确经常跟荣安待在一起，但都是为了治病，我们没……”

　　话语戛然而止。

　　天旋地转间，时烟踉跄着跌入了一个怀抱。

　　怀抱的主人似乎在用尽全力地抱着她，可偏偏，臂弯又是那么地颤抖。

　　“傻子。”陆云深将头埋进时烟的颈窝，低低唤了声，没人能够看清他的脸。

　　“陆云深，你……你哭了吗？”时烟愣愣侧头，试探着问。

　　“没有。”

　　真哭了。

　　时烟无声地张了张唇，犹豫许久，最终将手抬起，轻轻拍了拍陆云深的背。

　　她赌赢了。

　　但为什么，她好像更难过了呢？

　　陆云深那天抱着时烟在天台上站了很久，很久。久到两人的头发都被汗水浸湿，时烟都快要觉得自己要中暑的时候，他才松开她的怀抱，眼红脸也红地替她穿好衣服，再次牵着她的手，默默将她带下了楼。

　　那一天，陆云深一反常态，话语少得可怜。

　　可全程的检查，他都极度参与，拍ct他贴身陪着，做b超他也贴身陪着，检查医生赶都赶不出去。

　　临到抽血的时候，陆云深感觉到时烟的手指颤抖了下，他没去调侃她，甚至连眼神都没给她一个，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而后便将她的手臂抬起，主动送到了检验科的医生手边。

　　时烟：“……”

　　你看，他果然还在生气。

　　时烟哀莫大于心死，屏住呼吸，视死如归地盯着医生手中的那根针管朝她的手臂越靠越近。

　　眼见着针管马上就要戳进去了，眼前突然一黑，时烟的眼睛被一只大手轻轻蒙住，温热的触感瞬间从她的额间四散开来，紧随其后的，才是那阵令人害怕的刺痛感。

　　“好了，抽血结果半小时后出，自助机上取报告。”

　　检验医生说完这句话，陆云深才将手掌移开，视野恢复清明的下一秒，时烟腼腆地冲着他笑了笑。

　　然而陆云深却不为所动，一点回应的表情都没有，只淡淡说了声“下一个地方”，便又牵着时烟快速地走了。

　　时烟只能有些委屈地跟着他。

　　可能因为有高主任的帮忙，那一天的检查都很顺利，仅仅两个小时，所有的结果就都出来了。

　　高主任仔仔细细地看完了所有的检查报告，最后告诉时烟，她恢复得很好，平时只要保持情绪稳定，不熬夜不酗酒，基本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至于陆云深关心的部分记忆丢失的问题，可能跟脑部暗区和所服药物有关，目前还没有足够的科学依据可以佐证，如果她想弄清楚，可以去问问专门研究这块的荣安。

　　提到荣安，时烟再次肉眼可见的紧张了起来。高主任是荣安的博士生导师，提起自己的爱徒，自然话就多了，可偏偏身后的某人最听不得“荣安”这个名字。

　　他现在还在生之前的气，要是再继续火上浇油下去，时烟觉得，她可能永远都哄不好他了。

　　时烟最后几乎是逃也似的拉着陆云深离开了医院，陆云深虽然不苟言笑，事情却安排得利索妥当，他们刚出门，就有一辆商务车候在那里，一秒都没耽搁，直接载着他们去到了附近一家比较有特色的餐厅吃饭。

　　陆云深一向花钱不眨眼，没多会功夫，就点好了十几个菜，末了看了时烟一眼，又加了一盅银耳雪梨羹。

　　时烟一直在旁边讨好般地笑对着陆云深，见北京烤鸭端上桌，立马狗腿子一般地取过一块面片，亲手卷了一大卷递给他。

　　“给你，你先吃。”她的笑容堪称标准。

　　陆云深看了时烟一眼，又低眉淡淡地看了一眼那卷得都快要溢出来的北京烤鸭，最后没说什么，伸手接过去，开始一口一口优雅地吃了起来。

　　时烟坐在一旁，两眼弯弯地看着陆云深吃，见他吃得差不多了，又体贴地递了一张热湿巾给他，柔声问：“好吃吗？”

　　陆云深安静地擦着嘴角，点了点头。

　　食不言，寝不语，他一向做得很好。

　　或者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

　　“你还在生气呢？”时烟斜着头，继续温柔地笑着问。

　　陆云深头也不抬，却终于松了尊口，言简意赅说：“没有。”

　　时烟看着他的表情，有些失落地说：“明明就有……”

　　如果没有生气，为什么平时骚话那么多的一个人，现在一句话都不主动说呢？

　　还一直板着一张臭脸，明明长得那样好看，周身的气场却冷得吓人，让她想靠近一点都不敢……

　　怎么样才能把他哄好？

　　投其所好？

　　可他喜欢什么呢？

　　时烟思来想去，最后灵光一闪，想到了某方面，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你又在想什么，是不是荣安！”见时烟想得那么出神，最后脸还红了，陆云深又开始隐隐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躁动了。

　　他就在她的身边，想的肯定不是他！

　　“不是不是，我没事干嘛想他呀，我是在想……想……”时烟心里急死了，很是懊恼，死嘴怎么说不出来？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不对不对，我在想我、我们……”死嘴快说啊！

　　“你到底在想什么！”她果然不是在想他！陆云深气急败坏，剑眉蹙起，一直定定地看着时烟。

　　时烟眼睛倏地闭紧双眼，豁出去了，突然大声说：“我在想我们今晚睡觉的事情！”

　　空气突然变得安静。

　　一旁刚好端着银耳雪梨羹进来的服务员讪讪一笑：“……请慢用，打扰了。”

　　服务员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地就跑了。

　　徒留陆云深坐在时烟手边，耳廓绯红，忍了数秒，最后没忍住，努力压着唇角请哼了声。

　　他终于笑了。忍着想笑也是笑。太好了！

　　果然，他喜欢的是那个。

　　时烟脸和脖子都红透了，看见陆云深的脸色终于有所缓和，她轻轻松了口气，也顾不得什么脸面不脸面了，趁胜追击，再接再厉地哄他说：“陆云深，你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我知道错了，以后我所有的事情都不瞒着你，不管我去哪里，都第一个告诉你好不好？”

　　她的神色认真，语气温柔，不知何时，陆云深的视线落了过来，开始定定地看着她，似乎是在斟酌她刚刚说的那些话语到底藏着几分真情几分假意。

　　时烟同样忐忑地看着陆云深，她曾承诺过荣安的大哥，绝不把荣安这三年对她的治疗一事告诉任何人，因此虽然知道陆云深此刻最在乎的就是荣安这三年到底对她做了什么，她依旧只能选择三缄其口，避重就轻地对他承诺着未来。

　　好在，这次陆云深没有深问下去，他好像选择了相信她。对视数秒过后，他率先垂下了视线，默默将自己手边已经凉好的雪梨羹推到了她的跟前，说：“快吃吧，要凉了。”

　　他没有说自己不再生气，甚至也没有再笑，但是时烟能够感觉到，他的心情终于好了一点。

　　时烟欣喜的神色溢于言表，连眼角都含着笑意，她正准备去吃雪梨羹，突然，陆云深又将雪梨羹拖回了自己手边，修长的手指先她一步拾起勺子，佯装不耐烦的样子说：“又在发呆了，是不是要我喂？”

　　时烟怔了怔，心想没有啊，我正准备自己吃呢。

　　可她不敢说，她好不容易才将陆云深哄好，现在不论他说什么，都是对的。

　　她看着陆云深的眼睛，轻轻的，试探的，冲他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你要我喂。”陆云深终于勾起了一丝唇角，他很快勺起了一勺雪梨羹，另一只手拖着，小心翼翼地递到了时烟的嘴边。

　　“啊，张嘴。”

　　时烟脸红了一下。

　　太像喂小孩的样子了……

　　她都这么大了，还要喂……

　　时烟感到有些难为情，仅仅犹豫一秒，便非常识时务地张开了嘴，在陆云深注视的目光下，将那还微微冒着热气的雪梨羹一滴不漏地含进了嘴里，开始细嚼慢咽地吃了起来。

　　吃完，还不忘冲着陆云深满足一笑，由衷地竖起大拇指，夸赞说：“好吃，甜。”

　　陆云深垂眸搅着羹汤，勾起的唇角没再下去过，轻轻地吐了两个字：“傻子。”

　　一碗甜汤，就能满足成这样。

　　你说雪梨羹很甜。

　　我却觉得，你弯起的眉眼更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