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皮鞋与白球鞋》黄木佳

9、第 9 章 艺术不死,

　　魅力100沐浴皂，第一场第一遍Action！

　　苏颖身着职业套裙装，踩着哒哒的脚步声走进摄影棚内的房间

　　季梁：“咔——脚步声太重，你是上刑场？管理好表情，再来一遍！”

　　苏颖不好意思地跟周围人道歉赔笑，服装师迅速跟过来，给她整理隐藏的麦克风和衣裙褶皱。

　　第二遍开始，苏颖有意识地放轻脚步。

　　季梁：“咔——你做贼呢？回自己家蹑手蹑脚，再来一遍！”

　　第三遍开始，苏颖强迫自己放开些，回到房间闪光灯照得她脑子发懵，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一直到第十七遍，开场画面还没拍完。

　　苏颖：“魅……魅力100，你……你……”

　　季梁：“说词啊！说词！说词！说词！把台词说完还要用人教吗？你到底能不能拍，不能拍就滚！”

　　苏颖吓了一跳，她嘴唇微微颤抖着，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往下掉，苏颖左手不自觉地紧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肉里，疼痛让她保留几分理智。

　　苏颖拼命压抑住即将冲出喉咙的呜咽，对工作人员大声说：“对不起，化妆老师能不能帮我一下，我的妆快花了。”

　　化妆师快步上前，摄影棚内还开着冷气，在苏颖额头处的底妆已经被汗水冲出一条一条的白沟。就在化妆棉轻触眼睛的那一下，苏颖终于抱住化妆师，哭了出来，她声音极低，肩头一耸一耸。

　　季梁：“十二点了，吃饭休息，下午一点半继续。”

　　说完，季梁站起来将喇叭扔到地上，一阵“嗡——”的噪音在片场回荡，他大步走出了门没有施舍一个眼神给任何人。

　　石宁出来打圆场：“吃饭了吃饭了，忙了一上午我也饿了，小方快！发盒饭。”

　　导演助理小方将盒饭按照饭菜分类放在两张桌上，现场工作人员依次拿饭。

　　趁着大家放松下来的时候，助理小李悄悄走近石宁问他：“石哥，咱是不是要准备找第18个了？”

　　石宁：“找什么找，进度摆在这里，资方天天给我打电话，我没时间陪他胡闹。给他找女主比找媳妇还费劲。再折腾，我还就不伺候了。”

　　小李：“那现在这怎么办？再骂哭几回，说不定就跟之前的一样直接跑了。”

　　石宁快速扒了两口饭，翻着白眼给咽下去，将饭盒递给小李：“给我再拿份饭，我现在去骂醒他！”

　　三楼天台花园，季梁靠着栏杆抽烟，一包软中华从天而降，正中他后脑勺。

　　石宁：“小混蛋，不吃饭玩什么忧郁。”

　　季梁挠挠脑袋：“嘶——你使这么大劲干嘛？你也跟我有仇？”

　　石宁：“我看你跟钱有仇！不满意甲方改你剧本不要把气撒在小姑娘身上。”

　　季梁：“受气也是工作的一个环节，这还是你教我的。”

　　石宁：“别扯上我，我可没有让你开场骂哭16个女主角，名声传出去别人怎么跟你合作？陆昊现在挺你，以后可不好说。”

　　季梁：“魅力100从产品本身讲就是一个垃圾，清洁度不行，香味一般，没有集团冠名，也就跟超市10块钱6块的洗衣皂一路货色，拿什么跟别人争市场？所以，我要利用它的命名贩卖魅力，我要提高客户的心理预期，让没有得到它的女人因为错过而后悔。”

　　石宁将盒饭塞到他手上：“你们这些顽固的浪漫主义，比茅坑的石头还硬，不管怎么说，甲方不可能让‘出轨’这个题材出现在屏幕上，你给我死了这条心，我知道你想搞艺术，艺术无价，但是艺术家还是要吃饭的。”

　　季梁将饭菜放在天台栏杆上，费力地用嘴分开筷子，将嘴里的烟扔到地上踩熄。

　　季梁：“那帮土鳖懂什么，禁忌的爱才是更加纯粹的诱惑，女人在背叛的时候最有魅力。”

　　石宁：“你疯了吗？不过没想到有人跟你一样疯，今天被你骂哭的那个，在试镜的时候也提出‘出轨’这个主题。”

　　季梁：“我知道，所以我对她寄予厚望。”

　　石宁：“把人骂哭了叫寄予厚望？”

　　季梁对着石宁轻佻地眨眨眼睛：“这叫‘爱之深责之切’。”

　　石宁：“你恶不恶心，别让我吐你碗里。”

　　…………

　　苏颖一个人垫着报纸坐在楼梯间，并不急着吃打开饭菜，筷子在菜盒里拨来拨去。

　　季梁：“浪费食物，这里可是要罚钱的，有些人，别钱没挣到，最后还贷款上班。”

　　苏颖抬眼看了看他，并不说话，埋下头一粒一粒地往嘴里塞米饭。

　　季梁：“上次扇我巴掌的劲儿呢？哪去了，不是亲一下给一巴掌？要不这次咱们换换，我先让你打一巴掌，你再亲我一下？”

　　苏颖：“季梁，你这个人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季梁：“这点委屈就受不了了？我看你还是回去做你的英语老师算了。”

　　苏颖不理他，从一粒一粒吃变成了大口大口地扒饭，白菜、茄子嚼也不嚼就往嘴里咽。季梁就坐在她旁边，点了一支烟，然后将烟全吐到她脸上。苏颖被呛住，米饭、菜叶子全都咳出来，混合着生理眼泪还有一点鼻涕，整个人毫无形象可言。

　　这一刻，苏颖只觉怒气直冲头顶，她放下盒饭盖好，双手握拳捶打季梁右肩。

　　苏颖：“你这个混蛋！混蛋！混蛋！为什么要欺负我！这份工作我不要了，我下午就走！”

　　季梁用右手挡住她的攻击：“别冲动啊，今天上午这场戏推进不下去也不全是你的原因。”

　　苏颖愣住，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季梁只觉得心里塌了一块，赶忙从口袋里拿出纸巾，一点一点擦掉她眼角的泪水。

　　季梁：“这个剧本太傻，你不觉得吗？洗一个澡就给一个女人充满了电量，就能一口气做饭、洗碗、加班、半夜奶孩子……这不是沐浴皂能给的，起码是基因突变剂一个级别的。”

　　苏颖：“你突然打岔做什么？”

　　季梁：“你别跟我装糊涂，我知道你很清楚，这个剧本被人魔改了，我拍不下去，拍出来的东西我自己都不喜欢，还怎么指望别人喜欢？”

　　苏颖：“要改剧本你去找编剧啊，找我做什么？”

　　季梁：“我就是这条广告的编辑，现在正式邀请你跟我一起改剧本，争取赶上下午拍，你来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