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工作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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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七日，这天对于松田阵平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日子。
回忆起来，从警察学院毕业实际上并不是很久之前的事，然而现在却恍惚间产生了一种“那是上辈子的事了吧”的错觉。
尤其是现在这种情况——紧锣密鼓地拆除一枚炸弹，然后登上转移地点的车。松田阵平一边在协助下脱掉闷热的防爆服，一边赶往安装炸弹的第二现场，同时也是自己的挚友，萩原研二那边。
明明是才刚入职不久的新人，每天却都要围着炸弹团团转——话说回来，东京是不是太多炸弹了啊？
起初松田阵平还想要就炸弹走私的管理问题到隔壁部门那里去大闹一通，结果却发现这些危险物品里手工制作的部分居然占了大头……
“有这脑子做点什么不好啊！”松田阵平还记得自己在办公室里发牢骚的时候，萩原研二脸上那副无奈的笑容。
车子在浅井别墅区广场停下，已经脱掉装备的松田阵平从车厢里钻出来，隔着墨镜，朝着友人所在的高层住宅楼望去。
“萩原那边……”
回应了寒暄，正要顺势询问状况的松田阵平被一阵骚乱声打断了话语。他眉头皱了皱，朝声音传来的地方瞥去。
住宅楼的门口，有两个人正在努力说服对方，正是噪音的来源。
守在门口的警察一脸为难地挡在进入大楼的通道前：“里面的居民已经确实过疏散完成了，您真的不用进去了！”
背对着松田阵平的人看起来较为年轻，甚至是不该出现在警戒区的打扮。鸭舌帽卫衣牛仔裤，一副普通的大学生模样。虽然看不见脸，但松田阵平总觉得这个人看起来过分眼熟——诶，那个帽子底下露出来的是灰色的头发吗？
“都说了我是机搜过来协助的，警察证你不是看了吗？而且就让我再进入确认一下也没有关系吧。”
“啊！”松田阵平灵光一闪，兴奋道，“是你吧！秋叶！”
秋叶满循声回过头来，看到松田阵平的一瞬间，却是一句听起来相当真诚的疑问脱口而出：“……你谁？”
“哈？”
在松田阵平脑袋上开始冒十字，并且把事情当真之前，秋叶满彻底回过身，冲着对方招手：“好啦，开玩笑的啦！怎么可能真的认不出你来。”
说完，他又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好久不见的同期。
穿着爆处班的整齐制服，脸上还架着墨镜的松田阵平，比起刚毕业那会儿有些吊儿郎当的形象，整个人变得严肃可靠不少。如果说分别的时间足够久，秋叶满可能还真的会认不出来。
秋叶满忍不住笑道：“什么啊你这个墨镜男，这么快就开始学起耍帅了？”
“你这家伙，什么叫耍帅啊！”
松田阵平肩膀上压着的疲惫和烦躁好像一瞬间被卸去了不少，警校的记忆一下子又变得触手可及而鲜活起来。他的脊背放松下来，轻快地向自己的同期走近几步。
然而不给松田阵平继续拌嘴下去的机会，秋叶满指了指头顶：“所以上面的是萩原？”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秋叶满暗暗为自己的直觉叹息：“没想到还真是你们两个，被我猜中了。”
“松田，你能帮我劝劝这个小哥吗？他不愿意放我进去耶。”
被用大拇指的指尖指着的警察露出了无助的表情：“所以说秋叶警官……”
“进去？你要进去做什么？”松田阵平神色一凝，“难道说上面有那个？”
秋叶满顿了片刻才意识到他说的是哪个：“不是啦！只是单纯有点不放心儿而已。反正只是上去看看也没什么关系吧。”
不是咒灵还是恶灵的那个怪物就行，松田阵平松了口气，他对自己的幼驯染还是蛮有信心的，一般的炸弹根本不可能难倒萩原研二，就算是更厉害的家伙，也不过是会费点时间而已。
“既然如此，你就放他上去吧，不然秋叶警官可是会自己飞进去的哦？”
挨了秋叶满一拳的松田阵平仍然笑得一脸坏坏的调侃味道，迫于奇怪的职场霸凌，被双面夹击的警察先生不得不侧身给秋叶满让了进去的位置，满口叮嘱着希望他不要添麻烦。
“对了，待会儿要不要跟我俩一起去聚餐？话说你下班了吗？翘班吧。”松田从口袋里拿出电话，准备给还在楼上磨磨蹭蹭的萩原研二打个电话。
“托了炸弹犯的福，现在是加班时间。你可要找个有好酒的店招待我啊。”
“不要这么快就变成一副社畜大叔的口气了啊，笨蛋！”
秋叶满胡乱应答了一通，和松田阵平挥了挥手，转身走进已经空空荡荡的住宅楼。一脱离众人的视线，他便目标明确地加快了步伐，径直走向通往二十层的电梯。
与此同时，正处于二十层的萩原研二按下电话的接听键，抱怨着来自挚友的突然打扰：“干什么啊，松田？”
“萩原，你在上面磨磨蹭蹭地搞什么啊！快点把定时器停住！”
“拜托，不要大呼小叫啦……”
似乎是因为炸弹的结构真的一目了然，他们不紧不慢地聊了两句闲话。
“对了，我碰到秋叶了，那家伙非要进去看看，这会儿估计正在朝你那里去，如果你没有穿着防护服的话，他肯定也不会轻易放过你的，等着瞧吧！”
“诶？秋叶？为什么会来这里？！”萩原研二提高了声音，“遭了，这下想穿防护服也根本来不及了！”
松田阵平大仇得报般地哼笑了两声。
“总之，你快点搞定下来，待会儿我们三人一起去老地方——”
松田阵平还未来得及说完剩下的话。通讯那边在吐字间传来的极轻微的电子启动声，像是一个打开不幸与恐惧的开关。上一秒还在轻松回应他的声音瞬间变了腔调。逃跑的命令声，慌乱的呜咽，大楼内的情况令人意想不到但又显而易见。
炸弹要爆炸了。
松田阵平的耳边突兀响起持续的令人窒息的嗡鸣声，他紧张地呼唤着友人的名字。剪错线了？碰到陷阱了？还是……萩原研二，他能活下来吗？
萩原研二未能给予他确切的答案。一系列快逃的命令以后，紧跟着下一秒是他令人慌张的喊叫声传来，透过听筒，直刺松田阵平的大脑。
“——秋叶不要过来！！！”
还剩三秒。
电梯的金属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踢出一个扭曲的爆炸般的破口，随后一道身影从里面冲出，宛若丛林中扑出一头矫健的猎豹，来人穿过走廊间其他一脸惊愕的警察，径直来到最末端的萩原研二面前。
萩原研二甚至来不及产生任何想法，手中还在不断倒计时的金属死神便被对方不容置疑地一把抢过。
在秋叶满从他身边像风一样划过的时候，二人的视线简单交汇，轻轻触碰了一瞬。
前者目光的落点越过半长头发的同期，与死神擦肩而过的萩原研二感到肩膀被人用力一推，向前踉跄数步，一头栽到其他警员的背上。
两秒。
比起其他人的拼命逃命，萩原研二还未稳住身体便赶忙回过头，那个穿着轻便卫衣的身影已经蹿到了走廊的尽头，又是一脚踹破玻璃的观赏外墙，在碎片反射出的绚烂光芒中，毫不犹豫地一跃而起，跳到了更高的高空之中，巨大的力量甚至将起跳点的地面踩得粉碎。
“秋叶？！！”
震惊，恐惧，疑惑。萩原研二只来得及吼出对方的名字。
——然后呢？你要怎么做，秋叶？
实际上，秋叶满心中并没有一个可靠的处理方法。他并不精通于炸弹，只略略明白这东西到时间会炸，满足什么条件好像也会炸。接下来要怎么做，他的大脑此刻也一片空白。
只是透过电梯门打开的缝隙，看到萩原研二抓着那玩意儿，试图朝远离人群的方向跑时，秋叶满的身体便不由自主地行动了起来。
——虽然没有见识过这东西的真实威力，不过比起肉体凡胎的他来说，自己怎么样存活概率都是更大的对吧？
抱着这样简单粗暴的想法，秋叶满甚至来不及仔细思考。目标很简单，那就是没人的地方。那么哪里没有人？距离最近的那当然就是天空了。至于路上碍事的一切，通通拆掉就好了吧！
一秒。
于是他高高地跳了出去，鸭舌帽从头上脱落，卫衣的抽绳几次三番甩到他的脸上。然后秋叶满朝着无比遥远的天空，尽力将手里的炸弹丢了出去。
十一月七日上午十点半左右，浅井别墅区的上空炸开了一朵巨大的烟花。乃至于在地面都能够感受到的震动，以及被余波所震碎的各扇玻璃。
谈不上多么美丽，极致的压迫感却狠狠砸在了秋叶满的脸上。距离太近，时间太短，第一次面对炸弹经验不足导致他只来得及用咒术强化身体加强防御，不至于被直接炸成灰烬。然而火焰和冲力还是将他弹飞了出去，不幸的是被撞到了大楼的水泥墙壁上，然后像一粒石子沉重地向下坠落。
大概有那么几秒的时间，连着两次的冲击使得秋叶满的大脑停止了思考，甚至陷入了短暂的昏厥。意识艰难浮上水面时，他只能感到自己正在不断地下坠，朦胧一片的视野无法有效帮助他判断距离地面还有多远。
快点……身体快点动起来……至少重新把咒力给……
这样下去的话……会直接摔死……
可是。动不了。
——如果有幸没有被摔成肉泥的话，要不要试试看留点死亡讯息呢？
“看你那个表情，不会是在给自己想墓志铭吧？”
一条不知哪来的手臂拖住了秋叶满的后背，没有把他的脊骨直接折断，而是堪称温柔且平稳地阻止了他继续下坠的现状。然而出手相助之人所说的话实在是不太中听。
嘲讽，挖苦，甚至还有难以忽视的愤怒。如此傲慢且目中无人的语气，居然会令人怀念地想要微笑起来。
秋叶满努力地抬起眼皮，直直地望进了一双蓝到刺眼的眼眸里。
此时此刻，平稳地悬浮在反光的玻璃碎屑和爆炸残余的火星之中，隔开一切可能造成伤害之物，白发的少年横抱着另一名狼狈不堪的青年，画面看起来不和谐到令人困惑，然而毋庸置疑的是，画面的主角此刻看起来真的像是一名救世的神子。
“搞得这么惨，你是徒手去接核弹了吗？——”
当然，如果神子能闭嘴就更好了。
“——硝子酱。”
哎呀。
秋叶满的皮囊之下，名为家入硝子的少女丝毫不在意被戳破了伪装。她轻轻地松了口气，仅仅抬了抬嘴角作为回应，而后放心地任由意识继续下沉。
反正是在这家伙面前，那就无所谓啦。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工作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