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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魍魉 夏枯总感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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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原本的林公子自小在外经商,面部容貌多年后发生了改变,村中人也并不会起疑心。更何况,冒充之人不是称他经商时遭了匪吗?他用伤口掩盖了作徭役时受的黥刑与一些面部特征,有人问起时只要这样解释便可。”
“所以罪魁祸首便是林公子?”三人沉默地在村中行进了好一阵,薛落突然发难了,像是终于接受事实,要冲到林公子家找他算帐似的。
“我去他的,竟敢把老子的丫头弄走!”
“可能我表达有误了,这位林公子并不是犯人”裴相晨摇了摇头,接着说道,“只是对他真实身份的推测有助于本次密室手法的解答。”
“我在这里重述一下。孩子消失的地点在一间上锁的房屋中,孩子的父亲林公子坐在房屋的正前方,如果看到有人走近撬锁,必然会发现,而隔壁的万老爷能够观察到房子左侧窗户与小巷中的情况。可以说,案发时,这间屋子就是个双重密室。”
“让孩子从房间中消失的方法无非只有两种,第一种是犯人把孩子带出去,第二种便是让孩子自己走出房门。但孩子只有两三岁,根本不可能够上窗户,所以我先从第一个手法的角度推导。”
薛落听了急道:“且不说孩子是如何从屋中消失的,犯人又是如何进入屋内的呢?”
夏枯想了会,问道:“不会是暗道吧?”
裴相晨赞赏道:“其实,我在最开始也在考虑暗道的可能性。”
夏枯听了,不置可否地说道:“但是你否决了这条思路。”
裴相晨点头道:“我刚刚进冥宫村时,就基本排除了暗道的可能性。而当我看到他们房子的样式时便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为何?”
“冥宫村地址奇特,土地金黄松软,沙土细碎,在此建造暗道是不可能的。”
薛落说道:“这倒是,他们的房子是平层,要想挖地道,势必要从地下打通。如此浩大的工程,要想趁屋主不在时做是不可能的。”
“之后,我便在想犯人将孩子带出的另一种可能性,也就是利用人类的视线盲区。万老爷说他当时在院中除草,并声称当时并未有人经过。”
夏枯皱了皱眉,这种故作严肃的表情在一个孩子脸上看到,莫名有些滑稽。他不解道:“万老爷说的是假话?为何呢?”
裴相晨摇头道:“我不认为他是有意这样说的。除草时弯腰起身必然会有几息的空白时间无法观察到小巷内的情况,犯人只要利用这间隔通过小巷,接近林公子家的左侧,再通过左侧的窗户把孩子偷出便可。”
“这便是正解吗?”薛落有些兴奋地问道。
夏枯偏了偏头,这样解释也可以,只是——
“不,实际操作起来有个漏洞。”
果然!夏枯心想。
裴相晨否认道:“他即使成功潜进了这间屋子,也无法在短时间带着两个随时有可能尖叫哭喊的孩子从巷中离开。”
薛落失望地说道:“所以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裴相晨沉着地安慰薛落道:“如若不是有人从屋中劫走孩子,那只有一种可能了。”
“孩子是自己走出屋外的。”
此话一出,夏枯和薛落皆用怀疑的眼神盯着裴相晨,他刚刚明明都说了,两三岁的小儿是无法自行从这间房出去的,此时却自行推翻了自己的说法 ,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薛落只得好声好气说道:“可是你刚刚不是说了,林公子在门前,理应能看到所有动向啊。”他的表情虽显得平静,声音中却充满着无奈。
裴相晨顿了一下,问道:“事实果真如此吗?”
他接着说道:“或者,真如林公子所说,什么事都没发生吗?”
薛落没有回答,夏枯静静地望着裴相晨,等待他把话说完。
“我思来想去,只剩下一种可能——“裴相晨冷静地答道。
“——林公子说谎了。”
夏枯皱眉:“林公子协助了犯人?”
裴相晨摇了摇头道:“他不是共犯,只是在案发时无知觉地协助了对方,待案发后,犯人为了防止他指认自己,以曝光他身份来威胁这位冒牌林公子,让他作证称案发时无人经过。“
“那案发时,他是怎样无意识——”
“迷药。”裴相晨肯定地答道。
”迷药?“
”我在院中发现了些灰烬,是迷香烧尽后留下来的。此香名曰断魂,用曼陀罗花与闹羊花制成,闻香之人会头晕,四肢无力,并在一炷香之内晕倒,如若人吸入过多,便会长睡不醒,可见这犯人制香手艺精湛,将量控制得刚好,林公子正如他所料一样在案发时昏睡了过去。我看,这人必是此中老手。“
薛落听了,表情有些凝重:“惯犯吗?”
裴相晨点了点头。
夏枯有些疑惑:“可庭院这种开阔的地方,气味极易散去,不确定因素太多了,犯人如何能保证在短时间内将像林公子这样的八尺大汉迷晕?”
“裴大哥可有头绪?”
裴相晨笑着道:“我此次前来冥宫村才发现了奥秘所在。这犯人有位帮凶,使他得以在这宽敞的院落中成功将林公子用迷药迷晕。”
“帮凶是谁?”
裴相晨点头,却说出了一个众人未想到的答案:“雾。”
“我在初来时观察过地形。冥宫村临山而建,地势特殊,在清晨时分会起雾,只是现今临近秋时,起雾的时间便也渐渐从清晨延长至晌午,雾天风力弱,迷香在这种环境下难以扩散稀释,便能更加快速地将人迷晕。”
“这也就是为何案发现场虽不是封闭场所,犯人却能将这位冒牌林公子在短时间内撂倒的原因。犯人利用院子独特的风水地貌,将它改造成了一处迷魂阵。”
夏枯听了,点头认同。
“裴大人,你说的有道理,只是——”
“只是什么?”
“确实在入秋之后,全村直至晌午都会弥漫雾气,但这不过是前几天才刚开始的事,况且,是否起雾与前一天的天气息息相关。可以说,若不是极其熟悉冥宫村的环境气候,是很难完成所有机关布置的。”
裴相晨赞许地答道:“薛兄你说的不错,所以犯人必是冥宫村人。”
“你说的是——”
“迦罗台的那位沈老殿司。”
薛落惊道:“他?他是很可疑不错,但迦罗台案发时不是正值小祭吗?他如何有时间作案?”
“这次小祭并不是他主持的。那位小僧不是说了,近年来的小祭都是由新殿司主理的?他作为老殿司,只要在祭祀时提供一些帮助便可,不出现在现场也不会有人质疑。如若是冥宫村中村民作案,稍微一点风吹草动便会引起邻人的注意。对冥宫村无比熟悉,又与他人隔绝,只有迦罗台的人能做到了。”
“更何况,孩子应就被藏匿于迦罗台内。”
“裴大人,你认为孩子还活着?”
”他们是此次大典的重点,大典启动前,必然便还存活着。”
“你说,他们会在哪里呢?”
裴相晨低下头,抚着下巴沉思了一会,才开口答道:“昨日,那小僧所说的给山神的贡品,怕不是指那些饭菜——”
“——而是面前院中关押的人吧。”
薛落露出了惊愕的表情:“你是说,咱们昨日离那些孩子怕是只有几尺远?”
裴相晨点头道:”你们没察觉出来,院门口的那几口大缸虽是空的,但血腥味却极重,应是以前祭祀时给牲畜禽类放血用的。那处院落,估计便是储备着大祭“用品”的仓库了。“ 他又叹了口气道:“今天咱们去迦罗台,便是去确认孩子的确切方位。可惜我虽掌虎符,但项南池他作为监军,向来与我不对付,要想调兵,怕是得向他提供确切证据才行。”
三人走在村中的小道上,远远望去,不远处便是那棵巨大的凤凰花树了,巨大的湘妃色树冠在雾中若隐若现,像是仙人拈花,随意栽下的一般。
夏枯想到这真相将要水落石出了,脑中竟浮现了沈老殿司那张穷凶极恶的脸,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然而此时,裴相晨却将他拦下了。
“小枯,等等。”
夏枯有些疑惑地望向裴相晨,迦罗台就在眼前,为何还要再等?
“我未带兵,咱们不能与迦罗台的人正面交锋。只有让薛兄在门口拖住殿内众人,吸引他们注意。小枯,你和我一起绕路去那偏院,探明孩子被藏匿的确切位置,再回此地汇合。“
“只有这样,才能找出证据,让项南池同意出兵。”
今日是阴天,天空灰蒙蒙的,矗立在高处的迦罗台如幽冥般,融入了浓稠的白雾,只门口那座高耸的石牌坊若隐若现地屹立在道路的尽头,像神秘的圣女一般,蛊惑着路人踏入这片神地。
不知怎的,夏枯总感觉这空气黏糊糊的,带着股阴冷之气,贴在身上让人感到很不舒服,怎么说呢,就像被山野间徘徊的一条毒蛇缠上了,甩也甩不开。
只是——
裴相晨的意思,是要上山吗?
薛落在一旁迟疑道:“裴大人你不怕上了山,山神发怒吗?”
“轰……”
像是配合着薛落的话似的,天空中竟响起了闷雷的声音,不一会,豆粒大的雨滴便砸了下来。
下雨了。
薛落皱了皱眉,担忧地望向裴相晨:“冥越自古以来便被视为羌兰神山。裴大人,你真的要闯入干扰山神的清净吗?”
雨下得越发大了,打在村中石阶上发出噼啪的响声,恍若林中惊鹊。
“裴大人千万三思!”薛落急道,“一旦踏入神山,便无回头路了!”
雨中朦胧,看不大清裴相晨表情。只听他答道:“薛兄你不必担心。“
“我既说上山,就有把握全身而退。”他朝薛落抱拳道别,便转身离去了。
冥越山不愧是禁地,村道只修到了山脚,再往后,二人便只得沿着枯叶遍地的泥道往上走。这土沾了雨水,变得愈发泥泞,夏枯走着走着,像有什么人在泥地中扯着他的脚往下陷一般,寸步难行。这唤为冥越的大山张开了自己的血盆大口,要将人吞噬进去。
夏枯感到愈发晕眩,甚至都开始觉得这土都闪着叫人难受的微光。
这便是冥越山的力量吗?
向前一望,裴相晨那暗灰色的身影却如履平地,不愧有武功傍身……那泥泞对他没有一丝一毫的阻力。裴相晨瘦高的身影虽不伟岸,但还是给了夏枯一丝安慰。
关于冥越山的传说如此之多,说一点也不担忧是不可能的。
天色愈渐阴沉,黄绿色的树叶在风中飒飒作响,树的间隔越来越小,莫名地给夏枯一种窒息的感觉。
这时,夏枯突然听见了一种声音。
他很确信这不是叶落声,也不是树叶摩挲的声音。
不仅如此,他甚至都怀疑树林中的动物是否能发出这种声音。
这是一种“咚”“咚”声,像是什么东西锤地的声响。
他本以为是自己产生了幻觉,哪知前面疾步走着的裴相晨却也停下了脚步,举起手,示意他到一旁的树丛中先躲起来。
夏枯依裴相晨指示的做了,他屏住了呼吸,然而那“咚”“咚”声没有消失。裴相晨侧过脸,他皱着眉,平日里晶亮的眼眸中透着一股不解。
夏枯伸长脖子,朝前边望去,却见不远处有一个全身漆黑,如同烧焦干尸一般的东西。
“咚——咚。”
夏枯摸了摸手臂,发现手上的鸡皮都竖立了。
“咚。”
他不知道那东西在干嘛,但那一步一顿,双脚并跃的样子,似乎是在行走?
他姑且称之为“东西,”因它确实非人,不仅如此,这鬼怪瞧着阴诡至极,夏枯也很怀疑,它是否曾当过人。
可所谓鬼怪鬼怪,不就是人死后的样子吗?
人真的有可能变成这样子吗?
这时,裴相晨口中喃喃道:
“《中岳》之首曰罗霄,有魍魉焉,立行人跃……说的便是这了吧……”
“还有天可汗手记……只是为何是现在——”
裴相晨面色如常,可夏枯看他那颇有些语无伦次的样子,便知道他也慌了……
还未等裴相晨说完,那“咚”“咚”的声音忽然停了下来。
夏枯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寒意袭上了心头。
未待他仔细去分辨这感觉究竟为何,却发现那被称作魍魉的鬼竟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嘻——”
鬼怪口中呼出的气,带着股血腥的臭味喷到了夏枯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