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杰伦的歌和他和她之间的故事》晚风吹我醒

46、哪里都是你 所谓的

　　所谓的人生中最重要的两天，王昭其实并没有什么印象。

　　四场考试，八次铃声，两碗绿豆汤，一次失眠，在树上的第一次蝉鸣声叫响之后，高考落幕了。

　　当王昭考完最后一门，从考场走出来的时候，她看到父母热切又隐含忧虑的脸庞，或许是天天见的缘故，她以前从来没有在意，考场外的阳光把父母脸上的每一条纹路都照得格外清晰，父母脸上的皱纹，已经有这么多了么？

　　在考之前，几乎所有人都会跟你说，再紧张这么一段时间，等考完就可以尽情放松了。但是说实在的，完成高中最后一场考试之后，王昭并没有感觉到开心，正相反，她很是失落。

　　因为，高考意味着毕业，而毕业，意味着分离。

　　学校，是仅有的王昭与李君逸的交集，在这一片小小的四四方方的地方，她可以在各处与李君逸相遇，只要是每天看到他，都足能够让她感到一丝慰藉。

　　但是毕业意味着各奔东西，虽然王昭还没有报志愿，但是有那么多的城市，他们只有很小的机会能够去同一个地方，毕业的分别，基本上就意味着是人生中的最后一次见面，像是掉落的散沙，风一吹就散到各处，再次相聚的可能微乎其微。

　　考完试的当天，王昭回到家，洗了个澡，什么也没做，直接就睡了，这一觉睡得很长，从晚上十点一直睡到第二天的傍晚，中间王昭醒了几次，但又继续睡了，说不出为什么，其实复习的时候她也一直按时睡觉，从来都没有熬夜，睡眠很充足的，但是高考一结束，就像是终于松开了一个一直紧紧按住的开关，潜藏在身体深处如同深海潮涌般的巨大疲惫感袭来，让她连续睡了近二十个小时，中途王昭妈妈甚至担心她睡死过去，进来查看了好几次，确认她还呼吸着，才没有去打扰放任她睡着。

　　等第二天傍晚的时候终于醒了，王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窗帘还拉着，自己房间的门锁着，外面传来父母细碎的谈话声，外面的一点点光透过窗帘照进屋里，王昭感觉光很暗，似乎不是白天。
　　“妈。”王昭试探地叫了一声，屋外顿时传来由远及近的穿着拖鞋的脚步声，王昭妈妈拧开门进来了。

　　“现在几点了？到早上了么？”

　　“现在都下午五点了，我刚才还跟你爸说呢，怎么看你也不醒呢，是不是睡晕过去了。”王昭妈妈叫王昭醒了，绕过床，一把拉开窗帘，果然已经是傍晚了，天已经是微微有些暗的蓝紫色。

　　王昭坐在床上，虽然已经不想再睡了，但还是觉得疲惫。

　　“妈妈懂你，这股乏累劲儿，可需要歇一阵呢，起来吃点饭吧。”王昭妈妈心疼女儿，正说着就准备去厨房给她做饭了，“哦对了，你的手机放你桌子上了，往后这个手机你就用吧，都高中毕业了，妈妈不管你了。”

　　王昭转过头，看到之前被妈妈拿走的手机此刻正放置在书桌的正中央，看来是王昭妈妈在她睡着的时候放在那里的，白天她在房间里睡觉的时候，也不知道爸爸妈妈都在客厅里聊了什么。

　　王昭揉了揉眼睛，此时又清醒了些，她又看了一眼手机，她知道自己想去拿那个手机，也知道自己想要看些什么，准确地说，是去验证些什么，但是此刻她的心情，就像是高考生拿到高考试卷的答案被要求对答案给自己估分时的心情是一样，她很想知道答案，但此刻答案在手，反而去看的动力不那么强烈了，甚至有些回避的情绪，或许，就像是高考生害怕自己对出一个不能令人满意的成绩，王昭此刻害怕的，是那个藏在手机里的答案。

　　王昭还是没有去拿那个手机，她来到客厅，与父母吃了一顿久违的不用赶时间的晚餐，一家人边吃边聊，吃完了，王昭帮忙洗了碗，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陪爸爸看了他每天都要看的电视节目，这一次爸爸终于不用调低音量了，电视里吵吵嚷嚷的，王昭其实只是在盯着频幕发呆，也没有看进去，过了一会，她站起身，还是走进了自己的房间中。

　　房门关上，独属自己的空间，王昭看到桌旁堆积着的复习资料，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她的娟秀小字，每一页都凝结着她的辛苦与努力，然后此刻这一些都变成了无意义的废纸，起码不再对她有益，至多只能称为她曾经的努力的证明。

　　王昭把所有的复习资料推开，把试卷都抱到了地板上，教材搬进了柜子里，宽敞的写字台上只留有那部手机。

　　端正地坐在书桌前，王昭长舒了口气，打开台灯，明亮的白色灯光照在写字台上，摆放在书桌上的手机像是一个小小的婴儿，王昭收敛好心情，摁下了开机键，手机里的电不多，只剩一格了。

　　漫长的一分钟，王昭屏气，点开了收件箱，一条条看下去。

　　没有。

　　这一份答卷的成绩是零分。

　　王昭怕漏了，把每一条商家发过来的垃圾短信也点开看了，但是没有就是没有，在那件事情发生之后，李君逸没有尝试联系过她。

　　查看完手机，王昭向后一仰，仰靠在了坐椅上，虽然在看之前她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实际还是有些失望，王昭闭上眼，疲惫感又一点点地蚕食了上来，其实她的疲惫不仅仅只是来源于高考前的紧张，还有其他方面的，心累，在她心里就像是筑起了一道大坝，暂时地把所有的负面情绪封存，只是她自己也不知道，这些情绪会在何时全部泄漏出来。

　　王昭失望地关掉手机，把它扔到一个离自己很远的位置，纵身一躺，趴在床上，被单上熟悉的洗衣液味，屋外是爸爸在看的电视节目的声音，还有妈妈在地板上走动拖鞋发出的脚步声，一切都是熟悉的，安全的。。。王昭感觉很舒服，很安全，疲惫上涌，她又睡了过去。

　　高考结束一周后，是高三学生的返校日，试题答案运到了学校，想要估分的学生可以来学校对答案。

　　王昭去了学校，二班都是学习成绩比较好的人，基本上这天都去了，不同于以往二班教室每个人埋头苦学的安静，这一天二班热闹异常，班主任杨老师把答案分发下去，停留在教室里良久，一般来说，这一天算是这一个班级能聚齐的最后一天了，虽然之后报志愿的时候也会来学校，但一般是学生陆陆续续来，不会再有整班聚在一起的时候了。

　　“考得怎么样啊？”杨老师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讲台上，向前倾着望着班里每一个学生的脸，底下的学生刚刚对完答案，有的人喜笑颜开地合上答案册子，跟旁边的人讨论最后的大题，也有的人眉头紧锁，脸色看上去不太好，虽然什么也没有表露出来，但一个人坐在那里，所有人都猜得到估计是估分结果不太好，王昭很快地对完了答案，放下笔，静静地坐在座位上，脸上没有太多的波澜。

　　杨老师走下讲台，在教室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王昭和常泽雨这里，毕竟这两位可是重量级，一个有**大学的自主加分，一个是最后一次模考的年级第一，如果这两位这次高考稳定发挥，那肯定是能上桥溪中学每年高考成绩的红榜的。

　　“王昭，考得怎么样？”杨老师笑眯眯地过来问她，刚才看王昭一直坐在座位上，也不跟周围的同学讨论试题，杨老师以为她发挥失常了，实在是忍不住，过来问问她，毕竟王昭一直都是他的得意门生。

　　“还可以。”王昭点了点头，有些腼腆地回应杨老师的关心。

　　“考出平时水平了么？”杨老师接着问她。

　　“正常发挥吧。”

　　“那就好那就好。”杨老师连连点头，“正常发挥就好，你的实力没问题的。”

　　王昭的心里有一点感动，杨老师一向对她很好，其实王昭对杨老师还有一点愧疚的情绪在，上个学期杨安琪她们那群人在年级里散播关于她和杨老师的流言，虽然是子虚乌有的事情，但难免会对杨老师产生影响，那之后杨老师再也没有单独放学后留学生在办公室补习了，估计就是为了避嫌，之前他可是常常留数学成绩不好的学生单独开小灶的。

　　不知道是不是有了加分心理上放松的缘故，常泽雨这一次高考没有发挥好，数学的最后一道大题想错了思路，他在旁边懊恼，答案册子看了一遍又一遍，不过他有高考加分，即便是发挥失常少考十几分，**大学也是稳上，这懊恼倒是有些凡尔赛了。

　　“分已经估好了，你想好要报哪所学校了么？”高考已经过去，再看答案也无济于事，常泽雨最后还是放下情绪，转而问些更加现实的东西。

　　“还没有哎，最终志愿还是看排名吧，今年高考题还算简单，说不准高分的学生有很多呢，我也拿不准要报哪所学校。”

　　“你报志愿的时候如果决定了，一定要告诉我。”这句话常泽雨无意识地说了两遍，王昭随便应承了下来。

　　同学陆陆续续地走了，王昭也起身准备离去，常泽雨本来想跟着王昭一起走，但是王昭推三阻四，她想一个人在校园里走走，不想任何人跟着，正当她想不出什么理由拒绝常泽雨的时候，一班有几个同学出来，拉住常泽雨讨论，王昭松了一口气，趁这个时候抽身离去，常泽雨还想叫住王昭说些什么，不过王昭很快就跑远了。

　　王昭独自一人走在教学楼的走廊中，两侧的教室里都是吵吵嚷嚷的，作为刚刚结束高考的高三生，现在对于他们来说，再也没有什么要完成的任务了，无论成绩好坏，那都是一个月之后的事情了，现在他们可以肆意地完，去完成高中生活一直想做但是没有做的事情。

　　脚步无意识地把王昭带到了四楼，走廊的尽头，是七班和八班的位置。

　　王昭佯装路过，但这一次走向七班的步伐格外坚定，她站在七班的门口立定，教室里只有寥寥几人，靠近后门的一个座位上堆积着印有□□的小册子，看来七班的很多人连答案都没有拿，都是年级吊车尾，对答案对于他们来讲毫无意义，他们当中估计很多人连高考都毫不在意吧。

　　王昭向里面探了探头，然而七班的教室里只有几名长相木讷的女生，其他人早已经全走了，或者根本就没有来，李君逸自然不在里面。

　　王昭的心重重地落在地上，看来在离开学校之前，想要见他最后一面的愿望也不能实现了，心情跌到谷底。

　　随后的路线毫无目标，王昭去了之前高二二班旧的教室，教室的门锁着，透过门上的玻璃，还可以看到后方黑板上已经变得模糊的黑板报，这个教室在他们之后就弃用了，桌椅叠放在靠墙的一边，时间像是在里面凝滞了似的。

　　王昭接下来去了很多地方，她路过自己被霸凌的那间杂物间，杂物间的门锁着，在出事后校方就挂了把巨大的锁，再不让学生们进去了，王昭没有在这里过多的停留，往日已经过去了，再多的纠结也没什么用；她随后去了医务室，医务室里很多的人，她透过窗户，可以看到休息室里那张蓝色的床，当时李君逸就是躺在那里，对她笑着说王昭你一定是天使吧；王昭又去了篮球场，沿着操场绕了一圈，篮球场上，低年级的男生在打球，王昭不认识他们，不过王昭清楚，他们也是其他人的眼中的“李君逸”，相同的故事一年一年地都在上演，只是他们不再是这个故事的主角了。

　　太阳西斜，要回去了么，王昭站在旗杆下，当时她就是站在这里，排队等着念检讨的，李君逸站在她的旁边，他当时均匀带着些许烦躁的呼吸声，此刻仍然能回想起来。

　　对了，还有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