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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番外:一元 以一生二, ...

  •   “一元”的涵义,用露颐大舅舅的说法是“世界本源,以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生生不息。但极其精妙的哲理落在沈一元本人口中,只是“省一元钱”的谐音般会给人事事精明的“小市民”形象。这样无故的先入为主,真太污蔑自己了。

      一元有时会自嘲:“那还不如直接叫‘沈万三’,何必‘从一升到三’,直接大富大贵、死而后已就好了。”

      但张露颐对三表姐的名字还是觉得颇有深度,而且好记又有个性。某些时候,她觉得“一元”就是“一元”,姐姐爽朗的待人接物态度、在细微处的体贴却又不处处言明,就像“世界本源”的母性柔软,让人无法不亲近。应该说,没有比她更适合这个名字了。

      表姐妹俩的感情,用露颐离世的舅妈的话说:“就差从一个娘肚子里钻出来。”

      但与露颐无甚主见、过于温和的性子相对,沈一元是独立而坚韧到让人心疼的地步。也许是与沈家人的火爆脾气有关,父亲从小就信奉“棍棒之下出孝子”,并没有少挨打的一元却常常还要保护因为自己而与父亲争执的母亲。

      张露颐的母亲——也就是一元的小婶婶,常常拿着一元来对比露颐生存环境的“优越”,虽然同为沈家人,但母亲的臭脾气无论如何发作至少有女性“天性中的温柔”这层屏障。对于这点,露颐还是承认的。

      【比姐姐“幸福”。】——从这种意识衍生出的感情并非“优越”,却更似于“怜惜”。张露颐有时也会反省,但人在“幸福”中是要如何体会这种“来之不易”,也许只有到失去后才真正知晓。所以,露颐依旧只是长辈眼里不知愁苦的小屁孩。

      去年,张露颐就读的大学开始让他们填写实习医院的志愿表,露颐首先想到的就是PZ医院。除了离自己家比较近之外,最重要的原因就是那家医院离沈一元暂租的房子仅十分钟的路程,而且当时一元怀孕了。

      并不能大言不惭说出“照顾姐姐”之类的话,但从小与一元亲厚的露颐也只是想可以在工作闲暇更多的陪陪她。因为要养家糊口的姐夫,常常忙于加班,而不得不让沈一元独自在家。

      被现在网络形容为“凤凰男”的姐夫吴涛毕业与魔都的一所名牌大学,因为大一时勤工俭学当沈一元的高中家教而开始了两人漫长的“八年抗战”式的恋爱。

      从地下恋情曝光后,一系列家人的反对、自身的徘徊,也终于由于“日久”中见证的“人心”而克服重重阻碍。如今,在露颐母亲那些女性长辈眼里,姐姐一元是“找到宝”了。对一元温柔、对一元家人孝顺、事业略有小成的吴涛是母亲口里称道的“女婿标准”。

      而对于这场让人为之幻想的“师生恋”,苦尽甘来的当事人沈一元只是淡淡地对露颐说:“过了七年之痒,什么都习惯了。要离早就离了,如今能守就守下去吧。”

      生活式的平淡口气,让露颐感到微凉的失望感。到了这个时候,她才有点明白,任何看似“幸福”的背后总有残缺。水到渠成的相守,也许不只是“宿命”和“缘分”的力量,还有对生活适当的妥协。

      婚后第三年的六月十六日,高龄产妇沈一元在HS医院的妇产科生下了露颐第二个侄女。

      当张露颐第一次从母亲怀抱里看到吴家宝宝的时候,她刚在PZ医院实习到第二个科室。而无论哪个实习科室,都与“妇”、“儿”毫不相关。

      空挂着“医科大学准毕业生”头衔的张露颐,只有背着两本不算很厚的《儿科护理学》、《妇科护理学》到姐姐沈一元家被从头开始起“临床教学”。

      “妹子啊,你说你在大学到底在学点什么啊。我原本还想靠你呢。”

      “考试。”看上去完全把责任推给现今“应试教育”的张露颐,也只有私下和三姐一元相处时才能这么“大言不惭”。

      并非全然带着侥幸,的确是从每次考试几天前才开始复习的张露颐也有着令好友们羡慕的“短期记忆”。或者说正因为这样屡次不爽的“成功”暗暗助长了露颐的“懒惰”也说不定,就像能证明“自已也有不错的智商”般,越是能凭借“临时抱佛脚”就能“低空而过”,越是不肯在平时多花时间复习,而助长这种思想的是——从大一起就没有停歇过的“上了临床就知道,和如今上课的理论完全不同”的前辈经验。

      “那读这些‘毫无实际用处’的理论有什么用,到了临床再好好学也来得及吧。”或者“考试时只要分数漂亮,谁还管你到底实际掌握了什么啊”之类,其实也不只是露颐一个人的想法。

      也许能契合这种想法的“应试教育”之所以会让当今学生不喜,从某一面来说,它造就了容易让人倦怠的“陷阱”,而沉沦这种放纵却是如此简单。“惟分是用”,忽略其他种种。“素质教育”从现实而言,要彻底改革成功似乎还漫漫无期。

      但秉持着这样惯性思维的张露颐,在临床上却马上吃到了苦头。

      并非全然的“一问三不知”,但与“大本生”这个学历相符的理论知识量却没有在她身上有太多体现。与之相应的是,尝到了实习科室里一些比自己年纪更小的职业护士的白眼。

      横在“学历”之间的鸿沟,其实很容易被临床上的实际知识度及操作熟练度所跨越。“中专”与“本科”到底有什么区别?

      “本科生要有本科生的水平。”那是曾经在第一个科室时总带教老师的叮咛。

      虽然分辨不出这句话里有没有轻蔑,但对张露颐来说都足够汗颜了:“应试教育”下的“次品”——这样形容自己,也毫不为过。

      不能融会贯通,或者根本只是止于对书面理论的“了解”、“曾听说过”,到底是谁的错?

      “要好好读书,珍惜读书的机会。”姐姐沈一元的语重心长并非空穴来风。

      “恩。”除了点头称是,如今用迥然与当初在大学考试的“努力劲”翻看着《儿科护理学》,对张露颐而言也算是对即将实习的儿科一个提前的“预习”。

      不敢轻易尝试去抱刚出生的小侄女吴语涵,也不敢随意指摘母亲和大姨妈对宝宝老式的喂养方法,甚至无法对新生儿何时到底会有什么症状、哪些是“生理性的抑或病理性的”作出正确说明——这些都进一步提醒着露颐是多么“匮乏”身为一个合格护理工作者的经验——无论是从理论上、还是实际操作。

      【没有“帮助”到姐姐。】终于还是给了露颐正面的打击。

      “对了老姐,你最近考试还去伐?”露颐小心的措辞。

      “哎,小妹啊。不老也被你叫老了。我现在要带小孩,哪有时间……准备先休学半年吧。”

      和相差了六岁半的小表妹不同,高考失利的沈一元直接参加了工作。但“高中毕业”的学历却不能让一向自负的父亲满意,结婚后由于丈夫吴涛的支持,一元在公司辞职后成了拥有“自由职业者”头衔的家庭主妇,同时也报了某区的电视大学就读。

      而曾对妹妹戏言“不是读书料”的一元,到底有多少真心想要个“学位”呢。张露颐和露颐母亲那些表亲都以为是沈一元父亲的硬逼,但与丈夫相差甚多的“学历”也是一个心结吧。无法完全漠视当初几个婶婶为自己的“庆幸”,在她们眼中的沈一元除了城市户口和家境可以比过吴涛,其他无论是在“学历”上、还是在“未来的发展”上都属于“高攀”。以至于母亲离世后,婶婶她们唯一对她的劝解就是“赶快生”、“有了小孩才能真正拴住男人”云云。

      但意外怀孕生下的女儿,却成了沈一元如今心里的柔软。

      “小妹,现在我才知道什么是‘人生完整’了。”因为怀孕而臃肿起来的一元并没有了以前对身材的在意,每天像履行义务般喝着露颐母亲或大婶婶送过来一锅锅“奶汤鲫鱼”的女人也只是一个为会能不能发奶而心焦的“母亲”。

      “你知道吗?其实如果没有这个孩子,也许我会和你姐夫离婚,”不知为何,听着一元平和的语气,露颐竟没有觉得这番话的涵义原会引起怎样的波澜,“可是呢,发现的时候已经过了堕胎的时机……也许人就是在赌口气吧。我无法忍受那样的婆婆,也想不想再让你姐夫做‘双面胶’。他不好过,我也不好过。很多时候是我先找他吵的,可是没有办法。我秉不住……”

      对于姐姐一元突然的敞开心扉,以及从未对他人提起的“幸福表面下的惊涛骇浪”,露颐想:也许是因为这样的倾诉是姐姐对“过去”最后的告别吧。

      农村与城市的差别,无比偏袒小儿子的婆婆,不得不依赖丈夫的苦闷,甚至是娘家人不明真相的劝解……

      “但如今……有了宝宝。即使她是吴家人,即使她奶奶不喜欢她是女孩,但我什么觉得什么都可以忍。只要她能平安快乐的长大……”

      即使变成“房奴”、“孩奴”——这样的觉悟,就是一元深沉的母爱。而这份不可逆转的心情,让露颐静静听着她自白时,在凝视着阳光的尘埃投影里感到了一种恒久的来源于内心的“平静”。

      “可是呢,没想到生个小孩就是‘双向收费,比中国移动还贵’哟。呵呵,真不带退货的呀。”即使如此,还是温柔的照顾着怀里的宝宝,嘴里却可以无所顾忌笑嗔怒骂的人,也是一元——会自我打趣,而努力下去的女子;可以自嘲,却不能让人轻贱去的女子。

      “这样的女子,怎会让人不喜欢。”露颐想,这样的姐姐怎么让人觉得她会是“高攀”?

      ACT 0.5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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