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时不赋》容容肉手

15、第十五章 玄烟 梳妆镜前，

　　梳妆镜前，时珞掐指算了一算，自改国运至此日已有十七日，下边便是十七年了，起先写着的，现如今应是开始了，这手上还未完成的，估摸着还要三日才能完全收完尾，却也快了，若是完成了，应是会闲些了，不必每日都去有泽宫同泽宸吵了。
　　时珞笑了一笑，此大事完成之后，可宴请有泽宫与回时殿众人以犒劳一番，便转过头去问纱帘那边的繁肃，“师兄，三日之后，我想于挽月潭设宴犒劳众人。”
　　繁肃似乎是想了一想，道，“好，我亲自操办。”
　　“仙君。”芽儿踏进寝殿，躬身问了安。
　　时珞抬手，“何事？”
　　“那新来的司命使正在东殿门口候着仙君，说是有要事禀告。”芽儿回禀道。
　　林夏？时珞缓缓起身，身边仙婢替她掀开了纱帘，她便端着架子一步一步走了出来，繁肃默然跟上。至东殿大门，便见那少年郎有些局促地在那儿走来又走去的。林夏见时珞来了，便立马上前躬身请了安，“仙君，臣下有要事要禀告。”
　　时珞抬了手。
　　林夏直了身，看了一眼面色平静的时珞，又看了一眼时珞身后蹙着眉头的繁肃，犹豫了一会，开了口，“百年前长空仙君私改命盘之事内有隐情，望仙君明察。”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繁肃听他居然挑这个时候说了这些话，不禁暗下了脸色。
　　林夏见繁肃一脸的不高兴，有些慌张，又见时珞面上神色还是那般平静，不禁觉得有些奇怪，“仙君难道不想知道吗？”
　　“你可知本君此番是要去何处吗？”时珞瞥了一眼林夏，冷下语气。
　　“有泽宫。”林夏回道。
　　“那你可知本君所忙之事是什么吗？”时珞继续问。
　　“改国运。”
　　时珞挑眉，好笑一般问道，“那你是觉得你想说的事比改国运重要？”
　　林夏听时珞这话，便突然反应过来，连忙拱手，“臣下知罪。”
　　时珞却也不答他，带着一众捧着卷子的仙婢，端着仪态朝着有泽宫那边走去了。繁肃同众人在她身后躬身，“恭送仙君。”
　　见时珞走远，繁肃直起了身，转头看向林夏，“你方才那番话究竟是何意思？给本君好好讲清楚了。”
　　时珞并不想提当年之事，觉得没有现手头上的事紧要，但不意味着繁肃不在乎，他将林夏提至了执事阁。
　　林夏于是便将自家师父讲过的话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这边繁肃正皱着眉思忖着，那边长空正好带着人走进了执事阁，长空见繁肃一脸沉重，又见自家徒弟看见他时眼底的心虚，顿时觉得他家这徒弟简直是太耿直了。
　　“长空你来的正好，本君有话要问你。”繁肃从侧位上起身，快步走到了长空面前，沉下声音，“盗了集书阁命盘且要你做修改的仙婢确有其人？”
　　长空先是皱眉看了一眼一侧垂着头的林夏，再回复了繁肃的提问，“确有此事，然，查无此人。”
　　繁肃伸手便提了长空的衣领，半眯着眼，眸中流露出凶狠，一字一句道，“本君自会去查，若让本君最后查到你头上，你且给我等着。敢害了我家师妹的，你是第一个，天尊天帝不计较，时珞她不在乎，那可不代表着我会就这么放过你。”
　　长空对上繁肃的双眸，眼中一片豁达，“你且去查。”
　　他自知虽最后还是自己下的笔落的墨，但那仙婢之事，他确实半点谎话都未曾说过。他来这天界上边之前就未曾见过时珞，根本就不存在要害了她的理由动机，何况……当他知道自己一无意造成了如此后果，他比谁都要恨自己，尤其是如今。
　　繁肃松了手，冷哼了一声，转身离开了执事阁。
　　长空伸手抚平了方才被捏出褶子的衣领，端着手中卷子便走到了侧位之上，将卷子放下，冷眼看着执事阁中央那有些不知所措的林夏，“现时刻是该说这事的时候吗？”
　　话中意思，同时珞讲的都是一个道理，林夏抬头看着自家师父，想辩解什么，却最后还是闭了嘴。
　　“你且给为师站在那，站到午时。”长空冷言道，说罢便落座提起了笔。
　　林夏自知有错，唯唯诺诺地应了一声，“是。”
　　这回时殿中，真的只有繁肃仙君一人在意这事？
　　林夏心里嘀咕着，却在眼角余光中看到了执事阁两侧的司命使探究的目光不断在自己和师父身上流转，这才知道，不在意这事的，怕是只有仙君和自家师父了。
　　但是，他就是受不了师父那般无力的感觉，既然是他师父了，那也就是亲人了，不能放着亲人这么不开心。
　　繁肃离了执事阁，便径直出了回时殿去了云霄殿的方向。
　　能悄无声息潜入回时殿假扮仙婢，又能盗了集书阁里命盘还能怂恿长空改命盘的人，必定不是个泛泛之辈。
　　他自升仙以来，便无时无刻都是在照看着时珞，而时珞除了那次渡劫就没离开过这九重天，时珞那性格虽说不是特别的讨喜，但是却不会无故去招惹他人，给自己树这么大一个敌，这九重天上边也并没有过恨她至斯的人。
　　若是长空所言是真的，那么便有很大的可能，这仙婢乃是下边来的。
　　若是下边来的，又说明那厮能瞒过守着天门的神将，有如此本领的，只能是方山墟里边关着的妖物。
　　思之至此，繁肃生出一身冷汗，若是方山墟出了问题，那就不是渡劫失败这么简单的事了。此事，不去同天帝讲怕是要出大事的。
　　而天帝老头在听了繁肃这一番话之后，沉思了许久，转身便叫了人去方山墟调查。又同繁肃讲了此事由老头他自个来调查，让繁肃且回去继续协助时珞完成手上的事。听了天帝的话，繁肃心里边即使是千万个放心不下也就只能回去了。
　　天帝见繁肃走远了，沉下脸色，转身便掀了身后的石桌子。
　　玄烟，玄烟，你到底要多阴魂不散？！
　　那回时殿里住着的，可不是你那好夫君！
　　“哐”的一声，翡翠宫的殿门被白发老者一脚踹开，天帝瞧见了那殿上边正端着笔写字的天尊，大喝了一声，“你却还有心情练字？！”
　　天尊看了看被踹碎成两块烂木板的大门，皱了眉，却不打算理会那怒发冲冠而来的老头，继续练字，一笔一划都落的甚是稳当。
　　天帝老儿绕过那翡翠雕成的莲池，快步走到了那厮的桌前，一把将他手中的笔抽出来扔在一边，愤愤道，“你家女儿从小就没被你疼过那也就算了，我和夏霖替你疼她，小丫头渡劫失败你要下这么重的手我拦不住你，这些你都不管不顾那也就罢了，你别跟老子说你连长空私改命盘的事你都没查！”
　　天尊负手而站，沉默道，“查了。”
　　“那你不和我讲？”天帝气的又想掀桌子了。
　　“没结果。”天尊一板一眼地回应道。
　　“没结果？”天帝挑了眉，冷哼了一声，“哼，是没结果还是根本就没办法？”
　　“你既然都猜到了，又何必再来问我。”天尊皱眉，隔空捡起那支笔，将笔洗了一洗，重新挂回到笔架上。
　　天帝冷冷笑了，道，“你查了，不与我讲也就算了，却也不和丫头讲清楚？”
　　老人怔了一怔，沉下脸色，再开口语气中却有些无奈，“我和丫头之间，能讲的话，不多。”
　　“那你可知道她渡劫归来那段时间日日噩梦？”
　　“知道。”
　　“知道？”这下好了，天帝完全不知道要同眼前这个木头讲什么了，这厮什么意思？知道时珞娃娃日日噩梦却什么都不做？老头忍了要掀了这翡翠宫的冲动，冷笑了许多声，又忽而问道，“林夏那小娃娃的来历，你到底同不同我讲？”
　　天尊仍旧是那一副沉闷的神色，“你不是查过了么？再问我一次有意思？”
　　天帝冷笑着点头，“林夏，林夏，就是夏霖吧？这么久了，他可算是回来了。”
　　“回不到以前的日子的。”天尊默默说道。
　　闻言，老头上前捏住了那木头的衣领，道，“老伙计啊老伙计，你嘲讽人的本事倒是比从前一点都不差啊，夏霖若是知道你这些年做过什么，怕是会将你臭骂一顿然后把你踹下去编上无数个悲惨命盘。”
　　“我做事只顺天道，无愧于心。”那木头道。
　　“好一个无愧于心！”天帝笑着，几乎要笑出了眼泪，最后丢下了一句话便转身走了。
　　天尊望着白发老人离去的背影，心中不知是些什么情绪，忽然间觉得有些累，他脑袋里边只回荡着方才那厮扔下的一句话，“也不知丫头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才当了你女儿。”
　　他抬头望了望空空荡荡的大殿，怅然若失。
　　翡翠，我可是错了？
　　何止错了？
　　自翡翠战死在方山墟，他便没有把心思放在过自家女儿身上，头脑里边想的都是如何补上方山墟的天洞，如何将那些逃出来的妖物斩杀殆尽。
　　再想起还有这么一个女儿的时候，她已经是习惯了拿着害怕的眼神看着自己，只躲在夏霖的身后了。
　　当时他只想到，老伙计和夏霖都这么宠她，少自己一个，也没什么。
　　如今却觉得大错特错，只是，怕是已经无法挽回了。
　　天帝这厮出了翡翠宫走了许久，这心里边的火仍旧下不去，直到进了桃园，看到了那虽已是花白头发面上却未见丝毫衰老之色的妇人，他这才叹了一口气，那妇人见他来了，上前问了安，“兄长，你这是怎的了？”
　　“阿雨啊，你还记得方山墟吗？”天帝坐了下来，让婵雨给自己倒了茶。
　　婵雨给他满上一杯茶，端着坐了下来，絮絮叨叨道，“记得，记得，不就是父亲斩杀了的那个妖女玄烟而化作的荒墟吗？关着许多妖物。后来方山墟塌了一半，翡翠姐姐和姐夫还亲自上阵去斩杀那些个妖物呢，说起来，时珞小丫头还是在那方山墟外出生的呢。”
　　妇人将茶壶放下，见天帝这副神色很是不对劲，便问了，“难道方山墟发生了什么？”
　　“现在我还不敢下结论，怕是要过些时日查清楚了再说。”天帝叹了口气。
　　婵雨皱皱眉，“我这月宫内的桂树这几日竟落叶纷纷，也不知是怎的了，看着那景象，这心里啊，总觉得不安，又说不出来是何处的问题。”
　　“你万事都留个心眼便是。”天帝并没有将婵雨的话放在心上，随口回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