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沦》无人念我

5、梦（2） 吻

　　安洛尔·西亚感受到了祂怜悯的目光，心里也只觉得好笑，疯子怎么会需要怜悯。
　　他直直抬头，对上了祂的眼睛，与安洛尔·西亚不同，祂纯黑的眼底如深渊，引诱着注视的人沉沦，臣服于恶魔。
　　恶魔有些奇怪，祂等待着眼前渺小脆弱的人类在祂面前死亡，但少年却无知无觉一般，还抬起头直视恶魔的眼睛。祂不理解，以少年病弱的身体，加之恶魔苏醒时所带来的巨大的，来自地狱的污染，少年应该会被这污染所侵蚀，然后发起疯来，死在这片玫瑰地里，为这片玫瑰添加新的养料，千万年来，皆是如此，因而这片玫瑰才能生长得如此美丽。
　　不知几秒后，恶魔终于施舍般出声：“人类，你的名字是什么。”
　　安洛尔·西亚没说话，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在恶魔的眼中，像是惧怕极了眼前的恶魔。恶魔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心想这人类实在是胆小，随后又觉得很正常，毕竟路西法这么强大，谁会不惧怕呢。
　　祂善心大发地收敛了浑身的威压，却没想到看清少年的脸时，他居然在笑，不是假笑，而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愉悦的笑。
　　安洛尔·西亚确实是开心极了，贵族的生活枯燥无味，那些人厌恶他、惧怕他又不可自拔地痴迷于他，或者准确说是他的这张脸。散发着恶臭的丑态只让安洛尔·西亚·觉得无趣又作呕。但现在，在眼前的恶魔开口的那一刻，他的身体本能感受到了巨大的危险，随时准备着逃跑。
　　相应的，他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兴奋，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在叫嚣着，流淌的血液沸腾着，想要冲破身体的禁锢。
　　安洛尔·西亚忽然笑了，越危险，才越有趣。
　　少年垂下眼帘，轻声道：“安洛尔·西亚。”
　　一瞬间，恶魔竟看着少年的笑有些愣了，祂低语：“安洛尔·西亚——”非人的嗓音隐隐透着诡异的冷意。但祂的关注点显然不在这，少年说话时的声音很好听，像祂在沉睡前听到过的塔纳错泉水流淌的、拍打岩石的清脆响音。
　　说话时，少年的唇看起来很柔软，颜色就像脚下的一大片玫瑰，艳丽秾昳，不知道尝起来——
　　恶魔忽然不敢再想了，祂甚至觉得，眼前过分美丽的少年是其他恶魔派来引诱祂的。
　　安洛尔·西亚观察着对方的神色，却有些诧异地发现对方并没有下一步的行动，反而盯着他的黑眸里情绪逐渐复杂，尤其是看着他的嘴时，眼里浓郁的情绪几乎要化为实质。
　　安洛尔·西亚不自在地移开眼，心里忽地冒出一个想法，这个梦，是不是有些太过真实了。想法一出现，联系睡着前的那些异样，心里便越发笃定。
　　恶魔也在想，当初祂沉睡在这片玫瑰中这么多年，不论是何种目的，想尽办法将祂唤醒的人不在少数，可毫无疑问都失败了，而眼前在恶魔眼中看起来如蝼蚁般的少年，却轻易将祂唤醒。
　　恶魔沉思之际，突然感到唇上一片柔软，即便是恶魔，也不禁呆了，脑中一片空白。几分钟前冰冷的黑眸中此时全是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