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云去》神婆那个乔

15、归云去 15 归云去 1

　　归云去 15

　　‘公子，这个芝麻糖...’

　　‘包起来。’

　　‘哎，好嘞，哦，您看的这个是咱们店最新的暖春糖，里头有红枣，黑糖，还有炒过的桂圆酥，极好吃的...’

　　‘好吃！走，端午，咱们也看看。’

　　叶环耳朵里被小二大声的好吃两字引来，心和眼都拴在面前糖块上，并没注意身边闪了闪后，一直将自己打量的人。

　　马嬷嬷眼尖，早从萧安进门，就发现他眼神往这边招呼。而在她下意识来回隔档几次后，那青年的目光却益发炙热。

　　叶环的模样，出门免不得会有胆大的不顾礼数，招子转来转去的看。所以，萧安在马嬷嬷眼里，和其他那些眼珠子也没不同。

　　既然当他寻常人待，自然说话也是寻常。

　　‘这位公子，你是买糖还是看人呢！’

　　一语警醒，萧安却没因此收回目光，反而无所顾忌的又上前两步。

　　马嬷嬷讶然一瞬，也忙立到中间。心说这人衣着讲究，怕不是哪家纨绔。越是此等人才越发少章法，多横胆。

　　于是，护主的意念更加重几分。

　　‘小娘子，你不记得我了？’

　　隔着马嬷嬷，萧安向叶环招呼。

　　原本出门给人看，早就成了习惯。每次遇见主动招惹的，也都有身边人来解决。所以叶环先开始并没留心这边，而是将全幅精神都放在挑选糖果。

　　这刻听见人招呼，才随之转头。

　　那夜萧安出现，于他而言，比之过眼一瞬大抵也就多了几串糖葫芦。

　　真正在烟火夜存入叶环记忆的，是那几个面糖人，还有萧铎扛着自己又去看烟花的后背。此外便是两个回家后，落了床幔种种。

　　各花入各眼，萧安不是肚里虫，当然不会了解叶环心思。从己出发，他觉得自己与叶环相遇撼天震地，对方必也是如是想法。

　　可眼前，叶环看了他，明显的怔住，似乎从记忆力怒劲儿挖了挖，才将他不知从哪儿刨出来。

　　‘哦，是你呀，糖葫芦！’

　　认出了人，叶环忽地对马嬷嬷道：
　　‘那天灯会，他帮我买过糖葫芦，没给钱呢，嬷嬷把钱还人家。’

　　‘啊，不，我不是要钱的。’

　　‘呵呵，你衣裳好，我当然知道不是要钱的。是还钱，收着吧。’

　　说话间，马嬷嬷已经掏了银块。

　　萧安面露尴尬，长这岁数，被人给钱，也是头回。

　　‘不用找啦！’
　　叶环笑眯眯补充，说完又继续看糖。

　　但萧安可还没想放弃。

　　‘嗯...你喜欢吃哪种糖？’

　　‘怎么，这位公子是不知道如何挑选么，那可以问店家。’
　　马嬷嬷代替回答。她上岁数的，可是将萧安眼里那点九九瞧的细致。

　　‘我喜欢吃瓜糖，你呢，要买给自己还是给人呐？’
　　好在叶环接了话，萧安虽还隔着马嬷嬷，但也忙应和上。

　　‘我给家里...兄弟买的，你呢，想吃糖了才出门的吧？’

　　‘对呀，可不就是想吃了才来呗。不过，也不只自己，还有我夫君。’

　　萧安被叶环带着笑说出的夫君呆了脸，对方却已经在对小二道：
　　‘我家那个不爱太甜，你把奶糖和芝麻片给我包上。’

　　‘好嘞，哎，这位公子，您呢，给您包哪个？’
　　店家问话醒了萧安的立地梦，容色有些不定地随手指去，道：
　　‘瓜糖来一包。’

　　马嬷嬷警惕始终不松，瞧着面前人明显是在主子提了夫君后，意兴开始阑珊。

　　直到萧安提了糖包走出去，都没再开口。他这里明显灰丧模样，但马嬷嬷却是提气又跟着放松。

　　好歹是将个有可能扰人的苍蝇驱走。

　　可到了店铺外的萧安，倏然间，冷冽上脸。

　　他这趟出门，确是为叶环而来，但也没想，自己在王府附近茶舍琢磨找什么借口入王府见人时，心中所盼却自己出了笼子。

　　然后更不曾想，小白兔也有牙，即便不是故意，也能咬你个疼处。

　　被要求待命不许跟随的王律一直守在外头，此刻见主子出来忙粘过去。

　　然后，主仆两几句耳语，王律又挥手招人，再次过话后，便随萧安走去旁边转角巷口。

　　铺子里主仆三个拎着抱着，出来时可谓满载。

　　岂料人才立到街面，忽然蹿出个毛贼，明目张胆拽了马嬷嬷腰间荷包就跑。

　　‘抓贼！’
　　声音起来一半，就有大汉冲出去，不几下就将毛贼揪回来。但随着他一起的还有巡城捕队。

　　两边对了下话，捕快头子说，被偷的，抓贼的，还有贼，都要过一趟衙门，三方对质画押才成。

　　于是，马嬷嬷交代了端午陪主子坐马车回去，便随捕队和义士去了。

　　哪知叶环主仆俩才到马车边，就见车夫正满脸愁容对着一个卸了的轱辘。

　　‘小的就那边看了圈下棋，回来...哎，不知哪个混账羔子。’

　　‘咦，小娘子，可要帮忙？’
　　萧安适时出现。

　　两个这算三回见面，叶环心眼懒动的，也没想怎么如此巧合。只是皱眉与人道麻烦。

　　相比较，端午则眨巴了小眼珠，看看车轱辘，看看叶环，又看看萧安，凭借自己唱了太多戏文的经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轱辘一个人可不好上，让我的手下帮忙吧。你呢，不如坐我的车，我送你。’

　　听到这儿，端午终于察觉到自己感到不对劲的点了。那就是这些巧合未免太巧，合到一起可就不似巧合般简单。

　　自己当初学戏，花前月下，诗会拐巷，尽都是人为安排了偷香窃玉的文段。哪一桩不要应个巧，实则又有几桩是真的巧。

　　‘这位公子肯帮忙，就修的快。主子，咱们不如再逛逛，或者去茶楼歇歇，待修好了再回家也来及啊。’

　　端午故意说的都是明面，为了就是防人。毕竟刚刚萧安说的他的车，想来四面遮罩，可是个戏文里极好的越拒空间。

　　甚至于，掳人用强，也有可能。

　　将一颗散的糖粒添进嘴里，叶环鼓着半边腮帮道：
　　‘路也不远，走着吧，车子修好了赶上来再坐也成。’

　　‘我有车，可以送你的。’
　　萧安提步，但距离却因端午的小身板，而无法与叶环靠近。

　　咯嘣，是叶环嘴里糖粒嚼碎的动静。

　　侧了颈子，面上带着笑：
　　‘我想走路，谢你好意啦。’

　　到此，若说叶环再看不出萧安意思不寻常，那就是真的傻了。

　　并着端午，主仆两个脸面朝前，目不斜视，打定了注意不分心，就是要往家走路。

　　萧安看着人影出去十步了，心中不舍鼓动，虽也知道人家拒绝自己，可还是被那股呱噪情绪带着，追了上去。

　　闪开端午，从另一侧于后倏地抓住人斗篷里手。
　　‘你干嘛！’
　　主仆两个同时质问，才让萧安从瞬间的脑顶热气里的恢复些清醒。

　　口中连说道歉，将人手在留恋中放开：
　　‘我不是坏人。’

　　‘可我是人家夫人。’
　　叶环没了笑脸，话赶话的追着回他。

　　‘都说了，我是有夫君的，大庭广众，看你穿戴也不是缺礼少教，这手上的也太无礼了。我告诉你，就算当今天子，见了我，也是有长弱规矩的，他都的叫...切，不跟你说那么多，总之，我家夫君厉害的紧，不是普通人。你这手若还想留着，就讲理守矩，站我远些。’

　　叶环穿的斗篷包边都是上等兔绒，嘟嘴生气模样配了那身精致篷衣装扮，活脱仿似嫦娥玉兔跳了仙台落在人间般。

　　萧安眼里被这人世少见的景色塞满，根本不会在意言语中犀利。甚至还因那里隐含提到的自己角色，而凭生许多亲近。

　　‘好，我不破规矩，就在这里看着你走，可好。’

　　叶环被这话引的眉心拧了拧，心说哪来的胆肥小子，怕不是有病吧。

　　‘主子，咱们走吧。’

　　‘嗯，走快些，这人不正常。’

　　端午闻言，极为肯定点头，真心觉得主子说话没错。

　　主仆俩见鬼的眼神，脚步提快同时，还不禁往回看几眼，生怕萧安再跟上。

　　直到走出两个拐，确定身后没有尾巴，一双担忧的心肠才放下。

　　‘回去了，这事儿别跟王爷说，晦气。’

　　‘嗯，跟谁都不说。’

　　畅意园中，百块金氏形态各异的用独立木匣盛放了，摆在长条供案上。

　　萧铎缓步其间，时而垂首伫立，时而把玩掂量，倒也真在仔细挑选。

　　杜仲立身桌案几步外，惯用的右手始终不曾离开腰间佩刀。这是他身为近卫多年养成的护主习惯。

　　一个侍茶的小内官自外而来，茶盘未曾越过杜仲就被替了手。随之的，那小内官并未退下，而是与面前英挺男子低头施礼，低声言语。

　　片刻后，杜仲将茶送到萧铎身边。

　　‘王爷，华贵嫔在宫内通往衙署道上，偶遇宰相父女，此刻正往御前。’

　　‘哦，这么巧。’
　　萧铎并未接茶，而是举了一块泛着苔青色的石头迎光细看。

　　‘还有，画苑那边殿上总管传信，砍了的那个画师曾...为淑妃和咱们王妃，画过袖像。’

　　萧铎挑选石块的动作仍是不见停止，只在眉宇间闪过刹那的拧动。
　　‘选秀的袖像？’

　　‘正是，拓本也送来，在属下这儿。’

　　‘嗯，不错，本王选好，就这寿山与那块芙蓉石。’
　　萧铎提高嗓音定了选项，这才端了茶盏缓缓转身。

　　杜仲在后安排人签字领取，张罗完再看，僖王已经将茶碗放在一边桌面。

　　‘主子，咱们往哪儿去。’

　　‘呵，皇帝的戏让他自己唱去，咱们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