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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九章 别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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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在床头的点滴瓶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程在熙睫毛轻垂,双眼紧闭的躺在床上,白晢修长的左手扎着吊针,冰凉的液体顺着管子一滴滴流进他的身体裡。
医生看完诊向纪语落等人说明情况,「病人是几天没有进食导致胃病犯了,但还好不算严重,我会开些药给他,记得按时吃药,注意饮食,尽量吃的清淡些,过几天就会好了。」
知悉程在熙没甚么大碍,程念生才鬆了一口气,深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礼貌地道谢,亲自送医生离开。
都走了以后,纪语落走到程在熙的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抚摸他苍白的脸,满眼心疼,「你真的吓坏我了,幸好没事,这几天你一定很累了吧,好好睡一觉。」
一想到他刚才倒在她怀裡的情形,她心裡就堵得慌,牢牢握着他的手,生怕一个不注意就把他给弄丢了。
趁着程在熙还未醒来,纪语落打算先回一趟家收拾几件乾淨的衣服和盥洗用品。
纪谦然刚好从厨房出来,朝在玄关的她晃了晃手上的冰淇淋示意,「我买了冰淇淋,有你爱吃的草莓味,放在冰箱上层,要吃自己拿。」
要是换作平时,纪语落听到有冰淇淋肯定眼睛都亮了,立马雀跃地直奔厨房去拿来吃。
但此刻的她并没有多馀的心思,只是淡淡应了句好,便转而问坐在沙发上的纪向阳和宋芳,「爸妈,我能去阿熙家住几天吗?我想陪陪他。」
纪向阳知道程明去世的事,现在程在熙也只不过才二十岁出头,父母就已经都不在了,孩子心裡想必不好受,所以也没有阻拦纪语落,直接点头应允,「照顾好自己,有甚么事给爸爸妈妈打电话。」
宋芳心疼女儿一副提不起劲的模样,怜惜地把她散落在脸侧的头髮别至耳后,温声开解说,「傻孩子,都会好的。」
纪语落不想让父母担心,佯装坚强的笑了笑,「嗯,那我先去收拾东西。」留下简短的一句话便上楼了。
回到房间后,她拿了条毛巾,又从衣柜裡随意拿了几套衣服,一件一件摺好装进袋子裡。
纪谦然不放心的跟了过去,看了眼低头收拾的她,边帮忙整理边道,「一会儿好了我开车送你去。」
他顿了顿,又说,「我相信阿熙一定会振作起来的,他身边还有你啊。」
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强忍了一路的泪水夺眶而出,一滴滴的打落在摺好的衣服上,晕开了一片。
纪谦然见过了良久都没有得到回应,侧眸一看发现纪语落在哭,便把她按入怀裡温柔地拍着她的背安抚,「不哭不哭,会没事的。」
都说家人的关心最为致命,这一抱让纪语落彻底破防了,眼泪滚滚流下,哭得一抽一抽的,连声音都在颤抖,「哥,我好害怕。」
「我差点以为我要失去他了。」
程在熙晕倒在她怀裡的那刻,她的心像是被掏空了一样。
她第一次有这种感觉,阻止不了失去所珍视的人那种深深的无力感。
明明他就离她如此的近,明明她一伸手就能触碰到他,可却怎么样都无法抓紧他。
她差点就以为她要永远失去他了。
…
春日的蝉鸣声在耳边萦绕,天气晴朗,阳光灿烂,为绿油油的草地舖上一层金色的光。
刺眼的阳光晒得程在熙眉头蹙了下,醒来看见一片蔚蓝,他有些懵的揉了揉眼睛,刚才他不是在房间裡吗,怎么下一秒就躺草地上了。
还来不及思考这是甚么一回事,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小熙醒啦,刚好起来吃水果。」
程在熙眸子一动,勐地坐了起来,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妇人,喉间发涩的唤了声,「妈。」
盛可如把盘子递给他,眉头微皱,语气关怀备至,「你是不是最近读书太累了,怎么出来郊游都能睡着,要不要妈回去给你买些维他命吃?还是熬些滋润的汤补补身体?」
一旁的程明见她这副紧张兮兮的模样,忍不住说,「我亲爱的老婆,孩子都二十岁了,已经长大了,自己有分寸,你啊,就少操点心。」
盛可如这就不满意了,「不管他多少岁也还是我的小宝贝啊。」
「是是是。」程明宠溺地轻捏她的鼻尖,柔情满溢,「你也不管多少岁都还是我的宝贝。」
「救命,你们就不能少闪我们一会儿吗。」程念生在旁边听着感觉鸡皮疙瘩都快掉一地了,嫌弃的说。
一直没吭声的程在熙看着盛可如笑容满面的依偎在程明怀裡,不自觉地红了眼睛,大概是太久没有看到这样的画面了吧,他都忘了他曾经拥有过如此幸福温馨的家庭。
如果可以,他愿意一辈子活在这个梦裡。
就在下一刻,周围的空间突然瓦解。
等程在熙回过神时,他已陷入黑暗当中,盛可如和程明正站在不远处,神情悲伤的凝视着他。
盛可如穿着当年车祸发生时的衣服,一袭白衣上染满了殷红的鲜血,身旁的程明也好不到哪裡去,双颊瘦得都凹陷了下去,面无血色,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程在熙抬脚想要走近,可不管他走了多少步,还是跟他们隔着一段遥远的距离。
盛可如眼睛含泪,言语间充满不捨,「小熙对不起,妈妈要先走了,不能陪你长大了。」
程明眸裡无光,一脸沉痛的说,「小熙,我知道你很恨我,那些年的确是爸爸的不对,你不是说希望我跟着你妈走吗?我思来想去这好像是爸爸唯一能为你做的事了,再见了儿子。」
话毕,他们的身驱逐渐在溷沌中消散。
「不是的!不要!」程在熙不断嘶吼着,拼命地往前跑试图阻止,最后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彻底在眼前消失。
他眼神绝望的盯着前方无尽的深渊,身体一软,直直地跪在地上,任由支离破碎的自己堕入这永夜。
「阿熙!」
是他的错觉吗?他好像听见有人在喊他。
而且这道声音好熟悉,真的好熟悉。
他顺着声源转头看去,抬眼一看,他的少女背对着身后的一束光,朝他伸出手。
纪语落澄澈明亮的眼眸盛载着希冀,灿若繁星,冲他清浅的笑了笑,模样温柔极致。
「阿熙,我们回家吧。」
无论身处黑暗多久,终究还是渴望光明。
程在熙不由自主地抬手握住她,掌心的温热流进血液,温暖着他被孤独吞噬而变得冰冷的灵魂。
房间裡。
躺在床上的程在熙清醒过来,缓缓睁开双眸,映入眼帘的是纪语落担忧的脸,她一隻手紧紧握着他,另一隻手轻轻推着他的身体想要唤醒他。
见他醒了,纪语落扶着他坐起来,帮他把枕头迭好让他靠着,动作轻柔的替他擦了擦额间的汗,温声问,「你终于醒了,刚才你不停说梦话说不要,是做恶梦了吗?」
他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她的眼裡,一瞬都不曾挪开。
所以他在梦裡听到的是她在现实中喊的他,是她又一次把他从深渊裡拉出来。
她有些慌了,紧张得连声问,「怎么不说话?是胃很不舒服吗?要不要我打电话叫医生来?」程在熙的脸色实在是不好看,清俊的脸因为生病的缘故添了几分病态感,毫无血色,她伸手就要拿起手机。
「阿语。」他低垂着眼,嗓音嘶哑,「我还没告诉他,我其实没有真的恨他。」
纪语落清秀的眉眼皱着,伸手轻抚着他的脸,语调柔和,「不,他知道的。你是他的儿子啊,他怎么会不知道你说的那些话不是发自内心的,这你也清楚的不是吗?傻瓜,没有人怪你,只有你在怪你自己。」
程在熙听着她的话渐渐红了眼睛,却始终忍住没有哭出来。
他这样不哭不闹的,她心裡反而更难受了,她抱住他,有些哽咽,「阿熙,不用忍的,在我面前不需要坚强。」
盛可如死的时候,程在熙也没有流过一滴眼泪,因为他知道只有自己足够懂事,足够坚强,程明和程念生的悲伤才会跟着少一些。
可他忘了经过处理的伤口才不会留下伤疤。
程在熙没忍住,低头把脑袋埋在纪语落的颈窝处痛哭着,用力发泄着失去双亲的悲恸,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后来累了才止住了哭泣。
她心裡揪着生疼,抱着他,一遍一遍在他耳边重複说。
「别怕,我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