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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床帏暧昧 ...

  •   清懿书院内,烛火早已熄灭。

      月色透过茜纱窗,在青砖地上铺开一片清辉,如水银泻地。

      黎清雨躺在床上,锦衾柔软,却难掩她翻涌的心绪。

      白日里严府又派人送来拜帖,这次还附了一阕工笔抄录的《凤栖梧》,字迹工整如刻,却让她莫名烦躁。

      “愿作青萝附乔松”,这样的句子实在太过直白。她将帖子掷于案头,却忍不住想起今日授课时,豆蔻悄悄问她:“先生,听说严公子家已经在准备聘礼了?”

      流言蜚语,总是传得比风还快,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窗外传来一声轻微的“嗒”,像是瓦片松动的声音。

      黎清雨警觉地坐起,却见雕花窗棂悄无声息地滑开,一个黑影利落地翻入室内,衣袂带起一阵夜风的凉意,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沉香气。

      “谁?”她下意识地抓紧襟口,话音未落就认出了这熟悉的气息。

      “是我。”陆今野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夜露的湿润。

      他一身玄色夜行衣紧束,勾勒出挺拔的身形,墨发用一根乌木簪高高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平添几分不羁。

      月光从窗口漏进来,照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以及眼底难以掩饰的焦躁。

      黎清雨慌忙扯过床头的藕荷色外衫披上,如今清懿书院没有指尖因紧张微微发颤:“你……你怎么敢夜闯女子闺房!若是被人看见……”

      “不来问清楚,我睡不着。”他步步逼近,夜行衣的料子随着动作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床帐被他修长的手指掀开一角,带着寒气的阴影笼罩下来,将黎清雨完全笼罩在他的气息之中。

      “出去!”黎清雨裹紧锦被往床里缩,心跳如擂鼓。这般逾矩的行为,若是被人发现,她的名节就全毁了。

      可奇怪的是,除了惊慌,她心底竟还生出一丝隐秘的期待,像是等待许久的某种结果终于要见分晓。

      陆今野却径自在床沿坐下,玄色衣摆扫过绣着并蒂莲的锦褥,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忽然伸手,隔着锦被准确握住她的脚踝。掌心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丝绸传来,惊得黎清雨倒吸一口凉气。

      “放肆!”她抬脚要踢,却被他牢牢制住。男女力道的悬殊在此刻显现无疑,他的手掌如同铁钳,却又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力道,不至于弄疼她。

      “清雨……你的圣贤书里,有没有教过你,今夜该如何?”他指尖在脚踝处轻轻摩挲,声音低哑得不像话,“那姓严的,你可念着?”

      这话问得突兀,黎清雨一时怔住。月光下,他眼底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情绪,醋意与占有欲交织成危险的暗流,几乎要将人吞噬。

      她忽然想起白日里听闻的消息,陆今野曾在诗社当众让严文渊难堪,原来不是空穴来风。

      “你胡说什么!我与他清清白白!”她试图抽回脚,却被他握得更紧。这种若即若离的拉扯,让她的心跳得更快了。

      “清白?”他低笑一声,俯身逼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面颊,“他连你们大婚时要用的喜烛样式都打听好了,这也叫清白?”

      黎清雨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陆今野!你无赖!”这话说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像是在撒娇,而非真正的斥责。

      “无赖就无赖。”他忽然收笑,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像是要将她看穿,“你答一句不想他,我立刻走。”

      两人在黑暗中僵持着,只闻彼此交错的呼吸声。他握着她脚踝的手又紧了几分,指尖无意识地在细腻的肌肤上划着圈,带着某种执拗的意味。

      黎清雨能感觉到他掌心的薄茧,那是常年习武留下的痕迹,此刻却成了最撩人的触碰。

      时间仿佛静止了。黎清雨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也能听到他压抑的呼吸。这种暧昧的僵持,比直接的告白更让人心慌意乱。

      她该推开他的,该大声呼救的,可身体却像被施了定身术,动弹不得。

      “我为何要想他?”黎清雨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一个连女子读书都要分三六九等的人……”

      话未说完,陆今野忽然松了力道。他起身退开两步,月光重新洒满床榻,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修长。这个突然的撤退,反而让黎清雨感到一阵莫名的失落。

      “是我唐突了。”他背对着她,声音恢复了几分清明,“只是今日听说严家已经开始准备聘礼,一时失了分寸。”

      黎清雨闻言,心头积压多日的委屈忽然决堤。泪珠毫无征兆地滚落,她推开锦被坐起,声音哽咽破碎:“你既知唐突……既知失了分寸……那你陆今野又算什么?”

      月光照亮她泪痕交错的脸,那眼里盛着的不是羞恼,而是积年累月攒下的伤心。

      “严文渊待我再有不是,至少是光明正大递帖求见,是堂堂正正诉说心意。”

      她抬手指向他,指尖因激动而发颤,“可你呢?时近时远,若即若离,撩拨戏谑从不停歇,何曾……何曾给过我一句明白话?”

      她越说越伤心,泪落如断线珍珠:“藏书楼中相约,梅林中你未尽之言,雪夜里你为我挡刀……桩桩件件,我都记在心里。可我问你时,你只玩笑,只撩拨,从不肯正正经经说一句真心话。”

      “如今又拿什么身份来质问我?”她哭得肩头颤抖,“你连一句喜欢都不敢说,却要我为你守身如玉、拒人千里……陆今野,你好不讲理!”

      字字句句,如针如刺,扎得陆今野心口剧痛。他看着她哭成泪人,那些在舌尖盘旋多日的顾虑忽然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是我错了。”他忽然上前,不由分说将她揽入怀中,任她挣扎捶打也不松手,“清雨,是我错了。”

      他将脸埋在她发间,声音闷哑沉重:“我不敢说,是怕……怕旧事未定,怕朝局动荡,怕我一腔孤勇会害了你。”

      “赤沙旧事繁重,朝中暗流汹涌,我每每想向你剖白心意,总怕……怕自己护不住你,怕来日若有变故,会拖累你一世。”

      黎清雨哭声渐歇,在他怀中微微发颤。他抚着她散落的青丝,一字一句说得极慢,仿佛每个字都重逾千斤。

      “今日见严家帖子,我方寸大乱。这才明白,什么顾虑筹谋都是虚的,我陆今野这辈子最怕的,是眼睁睁看你嫁给旁人。”

      他松开怀抱,执起她的手贴在胸前。心跳透过衣料传来,急促而滚烫。

      “这里,从见你第一眼就乱了。”他望进她泪湿的眼眸,“风雪夜里你为我续命时,藏书楼中你与我论兵时,梅林深处你回眸望我时……每一次,都陷得更深些。”

      “清雨,我陆今野心悦你,想娶你为妻,想与你朝朝暮暮。”他终于说出这句压在心头许久的话,喉间哽咽,“你可愿意……等我扫清前路障碍,等我堂堂正正来娶你?”

      月华流转,满室寂静。黎清雨泪眼朦胧望着他,良久,轻轻点了点头。

      陆今野如释重负,将她重新拥入怀中。这一次,她不再挣扎,只将脸埋在他肩头,任泪水浸湿玄色衣衫。

      窗外更深露重,而室内春光初绽。

      窗外传来打更声,三更天了。黎清雨望着他略显僵硬的背影,忽然明白过来。这个平日里嚣张跋扈的男人,原来也会不安,也会因为几句流言就方寸大乱。这种认知,让她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陆今野。”她轻声唤他,声音在静夜里格外清晰,“我办学,是为了让女子明白,人生不该只有嫁娶一条路。”

      他起身,眼底的阴霾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辨的情绪。月光为他镀上一层银边,那身夜行衣反倒衬得他面色愈发白皙。

      “我知道。”他走到窗前,回头看她最后一眼,眸光深邃如潭,“你睡吧。”

      话音未落,人已如夜枭般消失在月色中。只余窗棂轻轻晃动,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沉香气。

      黎清雨望着那扇半开的窗,久久不能回神。脚踝处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烫得人心慌。

      她伸手轻抚那个被他握过的地方,布料下的肌肤隐隐发烫。这种若即若离的触碰,这种欲言又止的试探,加之袒露心声更让人心神不宁。

      而此刻的陆府中,陆今野正对着一池残荷出神。指尖还残留着她肌肤的触感,细腻温润,如同上好的羊脂玉。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失控,可一想到严文渊那些露骨的诗句,他就恨不得将那人碎尸万段。这种强烈的占有欲,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

      “二公子。”暗卫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身后,“严府那边……”

      “不必了。”他抬手打断,目光仍停留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她说了,不想他。”

      暗卫迟疑片刻:“可是严家已经请了媒人……”

      陆今野忽然轻笑一声,转身时眼底已恢复往日的锐利:“那就让严文渊去查查嘉佑三年的漕运案吧,够他忙上三个月了。”

      月光下,他的身影挺拔如松,哪里还有方才在闺房中的失态。只有微微握紧的拳头,泄露了内心未曾平息的波澜。

      这种明里的放手与暗里的掌控,正是他一贯的作风。

      清懿书院内,黎清雨终于沉沉睡去。梦中似乎又闻到那股熟悉的沉香气,若有若无,萦绕不去。

      而窗外,一轮明月正静静西沉,将清辉洒满人间。这一夜的暧昧与拉扯,如同在两人之间系上了一根看不见的丝线,越是挣扎,缠绕得越紧。

      翌日清晨,黎清雨对镜梳妆时,发现脚踝处竟然真的有一圈淡淡的红痕。

      她轻轻触碰那个痕迹,昨夜的一幕幕又浮现在眼前。那种被强势逼近却又被温柔放过的感觉,让她心绪难平。

      而此时的陆今野,正在书房批阅公文,看似平静无波,却屡屡走神。笔尖在宣纸上停顿,墨迹渐渐晕开,如同他此刻纷乱的心绪。

      这种若即若离的暧昧,这种欲拒还迎的拉扯,比任何直白的感情都更让人沉溺。

      午后,黎清雨在书院授课时,总是不自觉地走神。讲解《女诫》时,她忽然想起陆今野昨夜的些许话语,竟与自己的理念不谋而合。

      这种心灵的契合,比任何亲密的接触都更让人心动。

      而陆今野则在醉仙楼与友人小聚时,罕见地心不在焉。赵珩打趣道:“今野兄今日怎么魂不守舍的?莫不是还在为严家的事烦心?”

      陆今野把玩着手中的酒杯,不置可否。他确实在想着严家的事,但更让他心烦的是,自己竟然会因为一个女子的几句话就方寸大乱。

      这种失控的感觉,既陌生又危险,却偏偏让人欲罢不能。

      夜幕再次降临,黎清雨坐在窗前,不自觉地望向那扇窗棂。明知道不该期待,却还是忍不住想象他会不会再次出现。这种矛盾的期待,让她既羞愧又甜蜜。

      而陆府别院内,陆今野对着满桌公文,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清懿书院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

      这种若即若离的暧昧,多次堵在心口未尽之言,忽然间便破口而出,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两人牢牢困在其中。

      夜深人静时,黎清雨终于吹熄了烛火。就在她即将入睡之际,窗外又传来了熟悉的声响。这一次,她没有惊慌,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心跳却不自觉地加快了。

      窗棂再次被推开,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月光中。这一次,他没有逼近,只是站在窗前,轻声问道:“清雨,我能进来吗?”

      这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比昨夜的强势更让人心动。黎清雨没有回答,只是往床里挪了挪,让出了一片空间。

      这一夜,两人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静静地坐在黑暗中,听着彼此的呼吸声。但这种无声的陪伴,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表达心意。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时,陆今野悄然离去,只在枕边留下一支带着露水的海棠。

      黎清雨拿起那支海棠,嘴角不自觉地扬起。虽然让人心焦,却也充满了甜蜜的期待。她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而她也愿意等待,等待那个最终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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