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旧事》方立人

2、城南旧事 下篇

　　苏静
　　我知道，周南和我住在一个小区。我是丁楼，他在戊楼。我们之间只隔着一个小小的花圃。
　　他房间的灯总是熄的很早。每次，当我还在窗前为明天的美术作业挥洒丹青的时候，他的那扇窗子已经黑了很久了。那时候我是羡慕周南的，因为他活的很自在，没有拘束，心不在焉却又很洒脱的样子。虽然作息像极了老者。
　　我是习惯早起的，我热爱清晨，是的，我没有夸张，是热爱。我喜欢早上捧着一罐瘦肉粥，然后在路上一边吃一边被单词，我喜欢这样的三心二意，并且乐此不疲。
　　运动会以后，才发现其实每天都可以看见周南的。很早的早晨，薄雾缭绕，寂静时偶有鸟鸣。我喜欢跟在周南的背后走，不近不远的，彼此间保持一定的距离。习惯跟着他的步调，一步一步，然后不经意间缩小了两人间固定的距离。我喜欢那种步调一致的感觉，好像我们是整体中的一部分，不可分割，
　　周南的背影有一些说不出的孤独和落寂，瘦而且非常的高，穿着黑色的帽子衫，宽大的牛仔裤，破书包。有点驼背，并且身形单薄。他的背影给了我很大触动，而具体有什么触动，其实自己也说不清，但是始终印象深刻。
　　于是，想把他画下来，这样的想法开始对我纠缠不清。而结果是我只能妥协。
　　那一次的美术展，我花了一个晚上去完成作品，从结束到展出也不过是短短一周的时间。
　　那幅叫做《晨雾里的行者》的画前围了很多人，不管他们是出于什么目的，至少在当时的我看来，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我以为我的画得到了别人的认可，我想把自己眼里的那个周南推到众人眼前。我想我做到了，而且是成功的。但是，事情没有向好的方面发展。
　　我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但是，还是得罪的别人。这让我觉得什么都变得狗屁不通。
　　周南
　　《晨雾里的行者》被苏静彻底遗弃了，虽然原因不明，但是在美术展的最后一天，我还是从老师的手里救下了它。
　　画被不怀好意的人糟蹋的很严重，已经看不到原来的样子。但是，我还是鬼迷心窍的把它收了起来。这件事情没有多少人知道，可以算作是我的一个小秘密吧。
　　画展以后，我才知道，原来苏静也住在城南小区，我住戊楼，她在丁楼，我们之间不过一百米的距离。站着窗前可以望到彼此窗户。苏静睡的很晚，有时候半夜里出来上厕所，还是能看到她一直亮着的窗子。我想她应该是一个拼命而执着的人。
　　美术展从开展到结束，以及之后的很多时间里，学校里总是流传着一些流言蜚语，矛头直指苏静，自然，我也脱不了干系。那时候千奇百怪的什么说法都有，然而，即便是满城风雨，也打不湿苏静的一个衣角。她依旧冷淡而疏离的来去，背着红色的书包，眼神游离，依旧亮着窗前的灯，有时整晚不灭。我欣赏她的坦然和木讷。永远活在只有苏静自己的世界里，周围是铜墙铁壁，她能够走得出去，但是别人去进不进来。
　　苏静
　　画被糟蹋的不成样子，我很痛心。
　　我觉得人心是叵测的，这些不明缘由的暗伤让我觉得可悲而且愚蠢。但是，站在画前，我的心情是单纯的，只有伤心。我望着他，周南孤独的在晨雾间行走的背影，然后被红色的墨水，肆无忌惮的泼洒过去，心凉了半截。这个时候听到脚步声，虽然极轻，但是我异常敏感。
　　周南的半个身子几乎挡住了所有的光线，我躲在他的影子里，恍惚间竟然有一些细微的安全感。但是，我躲闪的很快，是的，我在逃避他，尽管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画展结束后，学校里流言四起，千奇百怪，无所不有。但是，我只觉得愚蠢。流言蜚语是最经不起时间考验的东西，它们是生鲜食品，保质期很短。而腐烂后依旧紧抓不放的，那些不是苍蝇就是老鼠。
　　我依旧继续着我的生活，上课，画画，画画，上课。一切都是循环往复，枯燥却不得不继续。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同往常的话，那么，只是周南。因为，画展后的很久很久都没有看到他。后来我才意识到，人言中伤的不仅仅是我一个人，而不是都如我经得起中伤。毕竟人言可畏。
　　周南
　　进入高三以后，我不得不打破一贯的作息时间，因为八点半就睡觉这样的事情会遭到天谴的。晚睡让我无法跟往常一样早早的起来，总是睡眼惺忪的踩着点到教室。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高三，很特殊的时期吧！整整那一年，我都像疯了一样，不停的学习，尽管有些想改变的改变不了，有些想得到的，却很少很少。
　　我是经不起失败的人，我输不起。
　　高三那年过的很辛苦，忙碌而充实，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并且只为自己而努力的去活。直到很久以后的某一天，我才突然意识到，那个叫苏静的女孩已经淡出了视线。我知道她依旧继续着她该过的生活，依旧彻夜不眠的亮着窗前的灯，执著于她的执著。而彼方，我也坚持着我的坚持。
　　最后，在盛夏时节，收获该有的结果。
　　苏静
　　周南上高三以后就很少再碰见了，我的世界没有什么改变。
　　只是在万籁俱寂的时候，想起他，晨雾缭绕的清晨，孤单行走的背影，亦步亦趋的脚印。思念只是偶尔，单纯，没有其他的念想。
　　暑假里的时候，我在学校的网站上发过一张寻物帖，我开始后悔当初的决定。是的，是我莽撞了，那时候的自己有小小的自尊，小小的自傲。受不起一点点委屈和不自在。但是尽管这样，我现在依旧还是希望可以在找到那幅画。因为有些人有些事情没有第二次机会。在时间的洗洗刷刷下，有些念念不忘的东西最终还是要忘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