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许》依文

99、给大佬们敬酒

　　风光的日子往往过得很快，卑微的日子则过得很慢，但还是一天天地过去了。

　　都会过去的。

　　杜雪梅只待了一晚就回去了，陈芝倒是在昱希身边陪了她小半年。也许，她也想有个伴。昱希本以为父母离婚将带给她巨大的心理阴影，却没想到与陈芝相依为命的日子渐渐步上正途，倒比她原先的独居生活好过许多。

　　昱希渐渐觉得和妈妈同住，彼此互相照顾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她就是喜欢就是享受，没有什么好不承认的。

　　而郑希恩这段时间没工作时都在干嘛？

　　在家抠脚？不，他在家打游戏。

　　昱希常常无语地说：“你还有心情打游戏？”

　　郑希恩盯着电脑屏幕回应：“那不然我还能干嘛？”

　　昱希：“求爹爹告奶奶找戏拍啊。”

　　郑希恩：“有必要么，又不是吃不上饭了，我现在是学姜太公钓鱼，静待有缘人。”

　　昱希：“你不觉得是在浪费时间么？”

　　郑希恩：“日子过得开心不就好了，有什么浪费不浪费的。”趁空瞄她一眼，“要不要和我一起玩？”

　　昱希：“不了，我没心情。”生活压力太大，她都快头秃了，头发一把一把地掉。每晚睡不着觉，有时天亮才有点睡意，好不容易借着这点睡意睡着了，却又很快就醒了，醒了又睡不着了，只好顶着两个熊猫眼去找工作做。

　　如果不是有妈妈照顾，她都不知道这样艰难的日子要怎么过下去。却不料她的正主还能这么轻松愉快地打游戏。

　　郑希恩两眼一瞬不瞬地盯着电脑：“你就别瞪我了，要不等会儿我拾掇拾掇自己，你给我拍一点好看的照片或者小视频发到公众账号上？”

　　也只能如此了。

　　昱希自发地去泡了杯咖啡喝，说来也是怪她的资源和人脉不够，不然就算和羽衣传媒解约了，也不至于落到如此惨淡的地步。也就是因为心底里的这份责备，她才不能像郑希恩那样静下心来过日子，该吃吃该喝喝，该打游戏打游戏。

　　她刚泡好咖啡，郑希恩就出现在她身后，不管不顾地夺过她手里的咖啡：“眼圈黑得像被人打了，还喝咖啡，困了就去睡一会儿。”

　　昱希作势要夺回咖啡，郑希恩微一侧身避开了她，随即自己喝了一口。

　　“好苦。”

　　昱希一向是加奶不加糖，不至于太苦，郑希恩的这番表演略显做作。郑希恩见她脸色难看，讨好地说：“你去睡会儿，我答应你今晚去给大佬敬酒。”

　　昱希微微皱眉：“给谁敬酒？”

　　郑希恩：“今晚有个饭局，基本都是名导和董事长级别的大老板，我去了之后多给那些人敬酒说好话，没准儿就能捞个角色回来。”

　　昱希诧异：“你真的愿意去？”

　　郑希恩：“当然了，难得有这么个机会，当然要珍惜。”

　　昱希：“那你……”

　　郑希恩摸摸她脑袋：“放心吧，我一定好好表现。不过，你必须立刻去睡一觉。”

　　昱希被他推着去了之前给张岩住的房间，他已经让清洁阿姨重新打扫过并换上了新的床单被罩，昱希可以放心地好好睡一觉。

　　十分钟后，尽管昱希睡得仍然不踏实，但起码她睡着了，郑希恩观摩着她的睡颜，心里满是欣慰。昱希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一觉醒来竟都天黑了，她在屋中转了转，郑希恩已不知去向。

　　他真的去给大佬们敬酒了？

　　昱希有点难以置信，在屋中踱步时向以前的同事打听了一下今晚哪儿有大佬酒局，谁晓得今晚的酒局不只一个，她想来想去，还是直接打电话问郑希恩好了。

　　“你在哪儿？”电话接通后，她开门见山地问。

　　“我在陪大佬吃饭啊，不是跟你说过了。”

　　“地址发给我。”

　　“你就别来了，在家好好休息。”他怎么会想让昱希看到他卑微讨好的模样。

　　昱希：“地址发给我，我去找你。”

　　郑希恩：“你肚子饿了吧，要不我给你点份外卖？”

　　昱希：“不用了。”挂了电话。

　　她又怎么会不明白郑希恩不希望她去找他，可是她更希望有任何事他们都能一起面对。

　　明珠大酒店，昱希还是来了。她仿佛沿着白雪公主逃跑的路线在走，只是她与白雪公主的方向相反。金碧辉煌的设计使这室内像个宫殿，她义无反顾地闯进名利场，似无边黑暗中的一道光。

　　但其实她出现的动静并不大，因为局中人很多，很嘈杂，而她并不那么闪耀，也没有使众人热烈欢迎的分量。

　　这样才好，昱希本就不想惹人注意。只是她一眼看到郑希恩，郑希恩甚至连个座位都没有，拎着酒壶四处游走，谁的杯子空了就赶忙过去为谁斟酒，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又因他个子高而不免要弯下腰，整场充当着服务员的角色。可他似乎毫不在意，全然没有露出一丝不悦或者说，难堪。

　　昱希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因痛心而握紧了拳头，却在下一个瞬息与郑希恩对视了片刻。

　　她还是来了，她都看到了。

　　郑希恩才刚直起的身子僵住，脸上的笑也凝固，他们的视线穿越人群，在这喧哗吵闹，充满着伪装与势利的地方交织在一起，周围人都在欢笑与交际，唯独他们两个像冰川上的泥塑一样静立不动，雪落满身。

　　大约持续了半分钟，昱希忽然掉头跑开，郑希恩一瞬间心慌至极，放下酒壶赶忙追了出去，却在厅门口急急刹住车。

　　昱希竟只是想舒缓一下情绪，她半倚在墙上努力平复着呼吸，将眼里的泪倒回去，继而低下头，为接下来的奉承大业做准备。

　　“昱希……”郑希恩惊慌失措地轻喊着。

　　她会瞧不起他么？

　　怎么会呢？

　　她只是要陪他共渡难关。

　　昱希再抬起头来时，脸上堆着与郑希恩前时如出一辙的笑，而后碰了碰他手臂：“我们一起进去。”

　　郑希恩眼眸放大，唇齿半张，像是身心受到了极大的触动。

　　昱希……不为此而瞧不起他他已心满意足，怎么还能……

　　可昱希已经先一步地走进了名利场，同样拎起一个酒壶，开始了倒酒赔笑的工作。

　　郑希恩与她位置互换，连表情也全然地互换了。他该恨自己的无能为力么？可这个世界不是一个人的主宰，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不得已，谁又能不屈服？豪横地走过这一生。

　　难道他不希望有个财团做背景，轻而易举就能得到无数的资源，难道他情愿这样做小伏低，卑躬屈膝？

　　可这就是现实，他不得不面对的现实。他曾经逃避了三年，是昱希将他拉回了现实。如果不是他心里念着昱希，突然有一天他发现自己是多么地渴望和昱希在一起，原来他对昱希早已情根深种，可能他到现在还躲在自己的世界里。

　　可他并不想让昱希和他一起受苦啊。

　　郑希恩心内无比纠结，正在这时，一个脑满肥肠之人趁昱希给她倒酒时掐了下她的腰。昱希惊呼出声，着忙退开，因手不稳而使壶里的酒水洒了出来。

　　“你干什么？”这种时候，就不必忍气吞声了。

　　“哟，你不记得我了？小美女。”为了避免冲突扩大化，他倒还笑得出。

　　昱希稍稍凝眸，他是……熊多士？看来他这几年混得太好了，体型直接横向发展了近一倍。说来除却多年前那一桩事，前年昱希做任倾时的经纪人时，还跟他打过一回交道。

　　任倾时是何许人也，一向骄狂轻纵惯了的，怎会容他放肆。在得知昱希曾被他摆过一道之后，就处处为难他，不给他好脸色，把他当狗一样呼来喝去。

　　那时昱希确实觉得解气，虽也阻止过几回，但任倾时可不会理会那么多，双方合作过程中一有机会就教训他，他奈何不了任倾时就只能受着。却不想而今风水轮流转，昱希又一次跟他撞上，且没了任倾时做靠山，她也嚣张不起来了。

　　“你掐我干什么？”

　　只一个转念，昱希就决定据理力争。

　　熊多士满脸的横肉把双眼挤成了两条缝：“不小心挨着了一下，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昱希：“要么向我赔礼道歉，要么我就在这跟你杠上了。掐了就是掐了，怎么你敢做不敢认？”

　　桌上其他人已纷纷向他们投来看戏的目光，熊多士脸皮虽坚厚无比，却也稍有汗颜。然而他汗颜归汗颜，说起话来反倒更不是个东西了：“你想我赔什么礼？”色眯眯的眼里闪着阴邪的光。

　　昱希：“道歉。”

　　熊多士笑得一脸油腻：“那你就在这耗着，看什么时候能等到太阳打西边出来。”

　　昱希忍无可忍，竟一时头脑发热，把酒壶里剩下的酒全部倒在了熊多士那张猪脸上。

　　“不好意思了，手滑。”虽心有悸悸，但昱希还是强撑住了一口气。

　　“你这不识相的小贱人！”熊多士磨开座椅站了起来，抹了把脸再看了看衣上酒渍，“敢惹老子？！”扬起手就要扇她，然而他肉墩子一样的手臂怎么也扇不下去。并非他良心发现或是心有不忍，而是——

　　郑希恩死死地拽住了他的手，随后大力一甩，熊多士向后跌了一步，感觉地面都要抖三抖。

　　“放尊重点。”郑希恩又冷又狠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