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伽蓝之洞13 “你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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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
伴随着吱呀一声，川端康城推门进来。
他略带惊恐的看着寺山，年迈的的脸上写着失措：“没了津岛夕子是什么意思？”
“啧，这么快，我们正在兴头上呢。”他有些无所谓的仰过头：“我们在说仪式不成功的话题，你的夕子夫人一定会好起来的，都到这个地步了，害怕些什么。”
寺山站起身，拍了拍裤子，胜利在握般看着我们：
“今夜的火焰会照亮金木村的天空，从今以后，谁还敢惹怒荒吐神大人？”他陶醉的感叹完，命令起身旁的老人：“你在这里看着这个外来的，省得他出门报信。”
他起身拎起修治，就像拎小鸡仔一样拽着他的后领，可他却毫无反抗的被寺山带走。
“修治——！”
跪在地上的我大喊着，却被寺山一脚蹬翻在地。
“乖乖的看好戏，不然连你一起也献祭了哦？”
他重重的关上了门，连最后的脚步声我都听不到了。
冷静，冷静下来啊我。
修治料到寺山想要抓他，却故意落网，为什么？他想确认些什么？
我闭着眼，把刚才发生的事一幕幕在脑海里回想。
异能力。
如果不是本人承认，任谁也不会相信腐败的苹果和荒吐神的诅咒，是和异能力有关吧。
我突然想起前段日子，修治总是不经意间打听我的烦恼。那段时间正是十一月中旬，我和文治少爷刚发现苹果田沦陷的时期。
为了不增添他的烦恼，我没有选择告诉他。
我应该更加信任他的。和聪明的他多加商讨的话，结局一定不同吧？
此时懊悔已经晚了，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救回修治。
我坐起身子，抬头看向恍惚不已的川端康成。
他的目的是夕子夫人的健康，可他知道这份“代价”是津岛修治——夕子孩子的性命吗？
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不如就来赌一把吧。
“川端先生，你为什么要和寺山联手，背叛津岛家？”
“我没有！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津岛家！”川端似乎被我的话刺激到了，语气焦急：“只是拿修治少爷的健康换取津岛家的未来，你也不想文治少爷失去自己的母亲吧！”
果然。
我略带嘲讽的笑了笑：“你没听到吗？寺山要把修治少爷献祭给荒吐神大人。”
“你为什么会认为，他会留下活口？”
“你说什么？寺山明明答应——！”
川端愣住了，他突然意识到，寺山并没有答应他什么。
“你不觉得奇怪吗，明明是他的主意，却要你替他出面，就连苹果事件，也是他第一个发现的。”我盯着他，试图在昏暗的灯光下，捕捉他每一个表情：“还有突然开始的荒吐神传闻，这一切的一切，不都太巧合了吗？”
虽然川端并不会相信异能力一说，但这关系到人命和前程，他不得不开始思考，现在所作的一切，真的合适吗？
看到他动摇的表情，我开始乘胜追击：
“想想看吧，夕子夫人醒来后，知道是你主张献祭修治，你觉得她会原谅杀死自己孩子的人吗？”
“我——我不想的！我，我只是想让夫人好起来——”
他双手抱头，陷入了混乱，良心的谴责令他双目通红，嘴唇颤抖：“已，已经回不去了，祭台已经准备完毕，我——”
“这一切还不晚。”我打断他，坚定的看着川端先生的眼睛：“还有一丝生机，川端先生，只要计划成功，津岛家不会计较你今晚的行为，请听我说…………”
*
“吱呀”
寺山修司猛地推开门，头顶的白炽灯晃了晃，忽明忽暗的灯光照在双手捆在身后，跪在地上的我。
“哟阳生，怎么就剩你一个人？”
他挑了挑眉：“不会吧，川端那个胆小鬼竟然跑了？”
“撒，谁知道呢，我只看到他惊慌失措的离开了。”
“唔？算了，无所谓了。”寺山摇了摇头，满脸笑容的看着我：“即使他去通风报信，等他回来后一切都结束了。”
我顿时警惕了起来，他是什么意思？
他像拖死狗一般把我从小房子里拖了出来，突然的一亮一暗刺激到了我的眼睛，生理泪水不自主的溢了出来，似乎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落在面颊上。
我缓缓的睁开眼，此时的夜风已然停了，天空微微泛着奇特的微光，这我才意识到，今年的第一场雪，终于来了。
“为了感谢你这么配合我的计划，这是专门为你准备的位子哦，阳生。”
寺山笑嘻嘻的把我拎起来，此时我的双膝冻到无法正常站立，晃悠悠的我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站着的人，定眼一看，围绕着一个简陋的祭坛，四周站着数十个乡民们。
学校旁边便利店的大叔，肉铺的掌柜，旅馆的老板娘————一个个熟悉的身影仿佛绳索般锁的我无法呼吸，眼角的泪水终于流了下来。
那是——他们是——他们全是津岛银行下的佃农们。
怎么会这样？他们，真的有这么恨吗？
“好了好了，大家注意这里~”
不知何时，寺山站到了祭台上，一边拍着手一边大声说道：
“相信大家都知道我们今天是为何聚集在这里，为了平息荒吐神大人的怒火，为了小镇的和平，我们敬爱的津岛家的少爷——津岛修治，自愿前来请求神明大人的饶恕！”
他大笑着，伴随着他的笑声，一个白色的身影一步一步走上祭台。
那是——修治。
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双手背后，被寺山大力的拽到面前一压，跪坐在了粗糙的木条上。
“修治——！”
我的声音被淹没在了众人愤怒的叫喊里。
在安静的夜晚，如此沸反盈天的声音却没有吸引任何人的寓目，我大口的吸着冰冷的空气，其他村民默认的态度令我浑身颤抖。
寺山慢悠悠宛如作秀般把修治困到木桩上，毫无反抗的他依旧低着头，仿佛根本不在意自己的接下来的命运一样。
“去死吧煞星！没有你，我的孩子就会好起来！”
人群中一个衣着邋遢的男人猛地扔出了什么，砸到了祭台上小小少年的头。
“差不多到时间了——火把！”
怎么办？怎么办，我该怎么办？这么短的时间，川端根本不可能把津岛家的人们叫来——
已经无法思考了。
眼前的一切超乎我的思维，兴奋的村民，笑容扭去的寺山，自我放弃的修治。
“啧，麻烦的臭小鬼。”
寺山快速伸脚，把跑到祭台旁的我蹬倒在了地上，踩着我的后背：
“既然这么想加入，不如由你先尝尝滋味。”
“啊————————”
寺山开心的把手中的火把按在我的手背上，疼痛伴随着焦味从手上传来。
“再不开始，就过了时辰了哦。”
头顶传来修治的声音，寺山慢吞吞的直起身，看了看金木铁路站的时钟。
“你说的对，是时候了。”
他高举手中的火把，兴奋的瞪大了眼睛，这是他人生最耀眼的时刻，所有人如同仰望神明一般，看着他。
“现在！就由我，荒吐神的神使，呈上最棒的祭品！”
伴随着火把的落下，火车到站的鸣笛响彻云霄，疼痛和无力感充斥着我的灵魂，我再一次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弱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惨剧在面前发生。
“一切，为了和平和正义！” 众人欢呼雀跃，吵闹的宛如夏日祭典。
神啊，如果这是梦的话，请让我从梦中醒来吧——
“吾试问，天之声，地之唤，民之心。*”
声音似乎从远处传来，但又似乎很近一般，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
“究竟以和为凭，将此邪恶之事视为正义！*”
一个身影伴随着火车的热蒸汽出现，朦胧见只能看到是个男人。但这个声线，这个姿态，他是——！
“松阳老师！”
男人慢慢的抽出胯间的刀，温柔的眉眼一如既往：
“啊，让你久等了，阳生。”
“吉田松阳！你这家伙——”
背上的压力瞬间松开，我也终于解开了身上的绳子，小跑两步，左手撑着祭台，身形一跃跳了上去。
“老师！那边就交给你了！”
“哎呀，既然是我可爱学生的拜托，老师当然是全力以赴了。”
松阳老师手一转，刀背冲下，挥手见抽飞了突然袭击的二人。
“别看这样，我还手下留情了呢。”
有了老师坐镇，我终于冷静了下来，单手绕道修治的身后，试图解开绑住他的绳子。
“还有四分五十多秒，火焰就会蔓延整个祭台，到时候你也走不了了哦？”
修治终于抬起头，乱糟糟的刘海下，是被石头划伤的额头。
我轻轻的捧起他的脸，虽然伤口不深，但鲜血浸满了整张右脸，我心疼的曲了曲指尖：
“疼不疼？别怕，我现在就把绳子解开。”
“——已经够了。”
修治抬起头看向我，火光并没有点亮他的眼睛，平日灵动的鸢色仿佛一滩死水一般，所有的思绪凝成一根线，我终于明白了。
他为什么毫无挣扎，为什么故意被抓，如今无动于衷的模样。
“你居然在渴望死亡吗，修治？”
我哽咽的差点说不出话，但还是勉强的靠在他的肩上，在说悄悄话一般轻语。
“啊，在这种地方奇特的敏锐呢，阳生。”
修治低声的笑了几下，嘴里吐出我并不想听到的话语：
“活着这种行为，到底有什么意义呢，我想了这么久，最终还是没有找到答案。”
他侧过头，用干净的脸庞贴着我的：“这世上，到底有什么是值得延长痛苦的人生去追求的？但死却不一样，只有死亡是我至今无法理解的东西，你不觉得值得一试吗？”
不觉得。
我深深的吸了口气，周围的温度已经开始上升了。
“我不知道。” 我抬起头，捧住修治粘满血的右脸：“抱歉，修治，我无法给出你任何答案。”
我甚至不知道该如何拥抱这个在内心哭泣的孩子。
“啊——啊，果然，连阳生都不知道吗？” 他遗憾的叹了口气：“既然这样，趁着火还没蔓延到脚下，你——”
“虽然如此，不过修治哦，你很聪明，但在这种地方却是个小笨蛋呢。”我装模做样的叹了口气：“你居然认为，在这样的小地方，会找出你想要的答案吗？”
“诶？”
修治惊讶的看着我，此时的他才终于像这个年龄的孩子。
“还记得我和你讲的各种故事吗？”我抵上他的额头，蹭了蹭：“一直待着这里的我们，最终也只是井底之蛙，世界那么大，你怎么就能确保，那里就没有你想要的答案呢？”
浓烟熏得我有些睁不开眼睛，但我努力睁大双眼盯着他，试图唤醒他心中那份对“生”的渴望。
修治有些别扭的微微低头，声音仿佛撒娇一般：“但是，你也不能确保那里有我要的答案嘛，好麻烦的。”
“不要担心。”
看着被火光照耀发红的头发，我欠身，亲了亲他的额头。
“我会陪你一起去找的，我保证。”
“真的？”
“真的，不会让你独自一人的，要拉钩吗？”
修治狡黠的笑了，整个人散发出我从没见过的光芒。
“手腕的绷带里有刀片，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什么都没准备吧？”
呜啊，真是可恶的笨蛋修治！我无奈的看着他，快速的解开了他的绳子，带着他一起跳下晃晃欲坠的祭台。
“等等——祭品要跑了！”
修治落后了我一步，被拿着镰刀的恶徒划伤了腿。
我顾不了那么多，单手夺过他手中的武器，回旋的给他了一脚：“松阳老师！我这里搞定了！”
“好——那你回松下私塾吧，这里由我解决。”
收到老师的指令，我背起步履蹒跚的修治，飞奔冲向外围。
耳边传来更多的叫喊声，似乎川端那边终于带人达到了现场，但松阳老师的地方让我更有安全感，而且道场那边还有丰富的包扎器具，摇醒银时也是分分钟。
身后并没有什么追兵，我立刻从跑变成了走，修治没有很沉，但今天发生的各种各样的事让我脱力。
“放我下来嘛，你莫非嫌我走的太慢？哇——伤心——”
修治乖巧的趴在我的肩头，有一搭没一搭的玩着我耳边的头发。
“你快抬头看，终于下雪了，我还以为今年不会下了呢。”我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腿上的伤口虽然简单的包扎了一下（感谢修治身上过分多余的绷带），但该疼的还是疼。
“所以，你想好了吗？笔名。”
“诶？你不是说之后再想这个问题嘛。”
雪已经开始逐渐堆积，踩在脚下咯吱咯吱的，修治被这声音麻的甩了甩脑袋。
“你不喜欢这个声音吗？我倒是蛮喜欢的。”嘴里呼出的气体变成白色的蒸汽，看着缓缓落下的雪，我的内心逐渐的平静下来。
“深雪（Miyuki），这个名字怎么样？”
他在我耳边咯咯笑：“也不坏嘛。”
我抬头望着漆黑的天空，虽然没有月亮，但雪反射的光线点亮了前方的道路。
“那就这么说定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伽蓝之洞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