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躯壳之下 [无限]》漆久啊

68、火烧云 看着这团凭

　　就在这时，几人身后突然传来门锁被锁死的声响。
　　脚步声顺着地窖楼梯上方的黑暗慢慢靠近，紧接着传来女佣梅林的声音：“我的小祭品们，你们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啊？”

　　梅林的身影逐渐从阴影中显现，脸上带着阴翳的笑。
　　“那我只好提早将你们活祭了，只有这样……我才能换回我的女儿。”

　　女儿？

　　梅林话音刚落，无数藤蔓顿时从地窖的每一处石缝与泥土中窜了出来，带着湿冷的腥气朝他们缠来，试图绑住他们！
　　众人慌忙想要退开，却发现藤蔓已经顺着小腿往上缠绕，粗糙的藤刺瞬间划破了他们的裤腿，一道道细密的血痕触目惊心！

　　简婴不知道从哪儿突然摸出一把尖利的匕首，马上挥刀砍断了缠到身前的藤蔓，可断裂的断口转眼就长出了更多新芽，再次向他们袭来！
　　梅林提着沾着泥土的铜制祭刀，一步步顺着台阶走下来，鞋跟磕在青石板台阶上，发出了沉闷的哒哒声，声音在密闭的地窖里回荡。

　　梅林的眼睛蒙着一层不正常的灰雾，只有说话时，才会透出一点近乎疯狂的光亮。
　　“仪式早就准备好了，你们的血，就是唤醒她最好的钥匙！”

　　盛倏辞一边用手上的古书拍开逼近的藤蔓，一边瞥到地窖角落里躺着几块颜色各异的衣服碎片。
　　他心里顿时有了盘算，开口大声问道：“古堡来过的客人是十二位吗？”

　　听到盛倏辞的话，正忙着和藤蔓缠斗的简婴和伍紫绮都有些意外，没想到他这个时候还想着跟梅林搭话。
　　也正是听了这句话，简婴才反应过来，他立刻挪到盛倏辞身边，举着匕首帮他挡开袭来的攻击。

　　女佣梅林果然被盛倏辞打断了动作，她恶狠狠地开口答道：“是。”

　　“你的女儿也是十二位客人中的一员吗？”
　　梅林眸色冷厉：“是。”

　　她话音刚落，盛倏辞立刻追问：“这些客人，就是之前的祭品对吗？”
　　梅林应声答道：“是。”

　　“这么说这座古堡里的人早就全都死了，”盛倏辞接着说道，“包括沙德夫妇、凯尔和那些客人，对吗？”
　　“……是！”

　　“那他们是怎么死的？你明明说过沙德夫妇对你很好，可你还是杀了沙德夫妇，对吗？”
　　梅林大喊：“是！”

　　众人脸色几变，盛倏辞深吸一口气，突然问道：“凯尔生的病，需要吃这种药吗？”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了那个纸盒。
　　一旁的简婴在看到纸盒的瞬间愣在了原地，险些被窜出的藤蔓击中。

　　而梅林的回答是：“是，也不是。”
　　这个答案实在暧昧不清，让人摸不着头脑。

　　盛倏辞只好试探着再问：“那么，是你和沙德夫妇一直在给凯尔吃这种药吗？”
　　出人意料的是，这一次梅林给出的回答是：“不是。”

　　盛倏辞往前迈了一步，脸色严肃起来。
　　“那是不是除了十二个祭品外，古堡里还来了别的客人，药是对方带来的？”
　　“所以是他害死了客人和你的女儿，你是在为他们报仇？”

　　“是。”
　　“是！”
　　梅林一声接一声地应答着，语气几乎变成了怒吼。

　　问到这里，真相已经呼之欲出。
　　简婴连忙上前一步，正准备接着问下去，却被盛倏辞抢先打断了。

　　出人意料的是，盛倏辞没有再继续刚刚的话题，转而说道：“我愿意成为你的祭品，但我想再吃一次你做的饭菜，我很喜欢那道砂锅做的菜。”
　　盛倏辞微笑道：“你是怎么烹饪的？我也想学。”

　　不同于之前的狠戾，在听到盛倏辞话的那一刻，梅林的表情变得很奇怪，似乎有些懵懂。

　　盛倏辞了然地勾起唇角，问道：“所以说，你也死了，对吗？所以你才可以这么快地为我们准备餐食。”
　　原本还张牙舞爪的藤蔓在话音落下的瞬间骤然停住了攻击，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也没料到，梅林眸中闪过一丝悲凉，竟真的开口应道：“……是。”

　　众人看向梅林的表情骤然一变，原本的惧怕与厌恶褪去，反倒多了几分怜悯。
　　感受到众人的目光，梅林脸上的伤感退去，反而骄傲地挺起胸膛，眸色变得犀利起来。

　　梅林坦然自若地一挥手，桌上忽然出现了那道托斯卡纳浓汤。粗陶砂锅焖出的汤汁浑厚稠润，油花浮在鲜蔬的表层，熏肉的咸香混着番茄的微酸扑面而来，还裹挟着甜洋葱熬煮后散出的清甜气息。
　　盛倏辞的目光落在砂锅上，指腹轻轻摩挲着手臂上那道暗红色伤疤，不自觉地朝浓汤走过去，竟然想要直接伸手去摸砂锅——

　　“你干什么？！”简婴和伍紫绮同时惊呼出声。
　　盛倏辞突然感觉自己的手腕被谁抓住，他疑惑地抬头，没想到最先拉住他、拦下他的人，居然是尼莫点。

　　盛倏辞的余光无意中扫过身后原本离他最近的简婴，最终面无表情地扯开了尼莫点握住他的手。
　　他仍旧一意孤行，直接用指腹碰了碰滚烫的砂锅，盛倏辞被烫得禁不住闷哼了一声，指腹的皮肤瞬间红肿起来！

　　可盛倏辞第一反应却不是去捂住伤口，而是立刻比对这个新伤和手臂上旧伤疤的区别——
　　哪怕新伤和旧伤肯定会存在区别，可他几乎可以断定，这两处根本就是同一类创伤留下的痕迹！

　　盛倏辞沉思片刻，猛地回过头来，他的眼角微微泛红，眼神还带着几分茫然：“你们说，这砂锅为什么会这么烫？”
　　“它明明本身不会发热，为什么会给我留下这样的伤痕呢？”听到盛倏辞的话，简婴的身形瞬间僵住，居然连眨眼都忘了。

　　尼莫点闻言蹙紧了眉头，他走近那锅浓汤，捡起一块布料隔着摸了摸砂锅，果然有一种穿透皮肤的痛感：“怎么会这么热。”
　　他抬起砂锅，发现砂锅底部有一些黑色的、不均匀的斑块，像是被什么东西熏过一般。

　　尼莫点用布蹭了蹭砂锅的底部，布上立刻沾了些黑色粉末。刚凑过来的伍紫绮惊讶地喊出声：“这不就是石雨晴房间里留下的灰吗？凯……的房间里也有！”
　　“我当时摸过地板，痕迹一模一样！”她说着伸出食指，指腹上果然还留着黑色的痕迹。

　　“我想起来了！那边也有！”
　　剩下的几人顺着伍紫绮的目光看去，那地方正是地窖的铁栅门。

　　盛倏辞快步跑过去蹲下身，打开手机手电筒照向铁栅门内——原来门里只有一处离地一米高的凹槽，凹槽下方堆着不少木头和石子，表面铺满了黑色的灰烬。
　　“没错，就是这里！”伍紫绮说道。

　　伍紫绮蹲在盛倏辞身侧，伸手穿过铁栅门的缝隙，从灰烬里捡起一块形状规整的石头：“你看，就是一样的。”
　　说完伍紫绮便把石头递给了盛倏辞，又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石头上沾着的黑色粉末。

　　盛倏辞接过石头，又从那堆黑灰里随意挑了另一块石头，他本意是想比对二者有什么不同，却鬼使神差地想要把它们碰在一起。

　　“啪——”
　　两块石头相撞的瞬间，一粒光点迸了出来，落在盛倏辞的手背上，烫得他猛地缩回了手。

　　“你没事吧？！”
　　伍紫绮吓了一跳，连忙凑过去查看他的伤势，尼莫点也跟着走了过来。

　　可盛倏辞已经顾不上这些了，他满脑子全是刚才迸出的那粒光点。
　　那一瞬间的疼痛虽然轻微，触感却和他之前被砂锅烫到时一模一样，只不过这次的痛感更弱罢了。

　　盛倏辞盯着手背上刚被“光点”溅到的位置，又瞥了瞥指腹上被砂锅烫伤、渐渐鼓出泡来的红痕，再看向手臂上已经变成褐色的旧伤疤。
　　那种热痛穿透皮肤、久久不散的感觉盛倏辞还记得，可偏偏怎么都想不起来，这条旧伤疤最开始到底是怎么留下的……

　　盛倏辞的指尖还攥着那两块蒙着灰、质地粗糙的石块，方才相撞迸出的转瞬即逝的光点，还在他脑海里盘旋不去。
　　他心里既狐疑又好奇，屏着呼吸决定再次用力将两块石头对撞摩擦。

　　嚓——嚓——
　　一点又一点细碎的光点接二连三飞溅出来，刚出现就消散在了空气里。

　　盛倏辞不肯罢休，手腕越发用力，一下接一下狠狠磕碰这两块石头。
　　终于，不知哪一缕跳跃的光点脱开石块，悄无声息落在了他的衣摆边缘。

　　起先只是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光，下一瞬，一团明黄跃动的东西猛地蹿了起来。
　　橘金色的光舌轻轻摇晃，盛倏辞甚至生出了暖意扑面而来的错觉。

　　盛倏辞手上的动作骤然停住，呼吸猛地一滞，瞳孔瞬间放大。
　　连他身后三人脸上原本挂着的不解神色，也倏然僵住了。

　　“这是……”
　　他们完全不认得眼前这是什么东西，看着这一小簇摇摇晃晃、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消失的黄光，一股陌生又温热的气息笼住了他们，茫然不由自主地爬上心头。

　　盛倏辞怔怔地蹲在原地，看着这团凭空诞生的温热活物，忽地想起了什么。
　　“火……”

　　火焰，这是火焰！
　　这个词蹦出来的瞬间，无数尘封的记忆刹那间窜进了所有人的脑海里。

　　什么陆域，什么齐原！
　　他是盛倏辞，他身边的人是简婴！

　　正如他早就猜到的那样，这里根本不是现实，而是一场游戏！
　　一场名为“躯壳之下”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