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火烧云 “我本来就 ...
-
“可以的,我们一人一间就好了,尽量堆在一块儿,有什么事情好互相照应。”
盛倏辞生怕那对情侣和女佣闹不愉快,赶紧先开口说话。
女佣表情满意地离开了,简婴却是有些奇怪地瞥了盛倏辞一眼。
他伸出手指戳了戳盛倏辞的手臂,语气有些可惜:“这么久不见,我还想跟你住一起呢……”
盛倏辞的表情却好似完全不在意这件事:“没关系,我们住隔壁就好了,本来就不是非要住一起。”
简婴盯着盛倏辞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确认他不像说谎,应该没有不开心之后,简婴才放心地走进了中间的房间。
简婴房间的左边被伍紫绮选走了,盛倏辞房间的右边又住了那对情侣,尼莫点没在情侣和伍紫绮之间纠结,直接选择了住在伍紫绮的隔壁。
在他走过去的那一瞬间,尼莫点敏锐地感受到那对情侣松了一口气,伍紫绮却有些紧张。
尼莫点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他知道所有人对自己都非常警惕,哪怕是看上去对所有人态度一致的陆域和齐原。
走过自己的房间门口时,尼莫点顿了一下,伸手碰了碰门把手上系着的灰蓝色丝带——那丝带上沾着一小块深色的污渍,看着像蜡,又不太像。
于是他收回手,什么也没说,默默走进了房间。
等到大家都进了房间,盛倏辞这才注意到,二楼的走廊尽头原来还有一座石膏雕像。
石膏制成的雕像裹着层层垂坠的宽大长袍,兜帽深深罩下,下方空无一物,没有脸和五官,只有一块幽暗的漆黑空洞。
雕像安静地倚在走廊的尽头,窗外的暴雨哗哗翻涌,灰蒙的雨雾不断冲洗着玻璃,而这兜帽始终朝向长廊,朝向盛倏辞,像一张无声等候的影子。
不知道是不是盛倏辞的错觉,他总觉得兜帽底下仿佛有一双眼睛正盯着自己——他往前踏出一步,雕像仿佛也跟着转了几度。
盛倏辞还想走近雕像仔细看看,简婴的门就打开了。
“哎?你怎么还没进房间?”简婴看到盛倏辞有些懵。
盛倏辞收回了脚步,打开了自己的房门:“我就看看,现在就进去了。”
他问简婴:“你呢?怎么又出来了?”
简婴指了指餐桌的方向:“我衣服上的装饰扣子好像掉在餐厅那边了,我去看看。”
“掉了就重新买一件呗。”盛倏辞笑了笑:“需要我帮你一起找吗?”
简婴摆了摆手:“那不用,我自己来就好,找不见也没关系的,不影响什么。”
盛倏辞挑着眉点了点头,看着简婴离去的背影,他忍不住调侃了一句:“你都大个仔啦,而家唔使人帮手㗎~”
孩子长大啦,现在都不用人帮忙咯~
盛倏辞知道简婴听不懂粤语,他是读研才来香港的,每次都要靠自己在旁边帮忙翻译成普通话。
可盛倏辞没想到,简婴竟然回头气鼓鼓地瞪了一眼自己:“你才小孩呢,找个纽扣哪里还需要人帮忙。”
盛倏辞自然愣在了原地:“你什么时候还学会粤语了?”
“我本来就听得懂——”简婴已经下到了一楼,他的声音不大,却突然拐了个弯,“你赶紧回去休息吧,累了一天了。”
盛倏辞的笑意渐渐敛去,他转回身子,眼镜片的玻璃反射出那盏人骨灯的光亮。
算了,先回去吧,挺晚了。
在关上门的那一刻,盛倏辞背靠着房门,自己也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没和他住一个房间,盛倏辞虽然不记得他们为什么突然要在这个周末来爬野山,但他还记得,他们在前一个晚上闹了不愉快。
现在他们能装作没事人一样,估计都是在尽力维持表面的平静,但误会始终没有解除,他们也默契地没人去提这件事情。
屋外的狂风刮得窗玻璃呼呼作响,盛倏辞摁下开关,深色水晶吊灯顿时洒下暖光,将整个房间照亮。
这间客房整体是红黑色调,雕花的黑木大床上挂着酒红色的帷幔,厚实柔软的白色毛毯搭在了床尾。窗边的黑色沙发带着暗红色的藤蔓纹样,墙面上挂着的复古雕花镜和旧版画在暖光下反射出细碎的银光。
倒是很哥特风……
只是盛倏辞现在已经没心思去欣赏这座古堡了,他现在只想简单冲个澡上床休息一下,然后第二天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脱下搭在手臂上的外套随手扔到沙发上,刚转身要往浴室走,就听见门外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
大家不是都进房间了吗,会是谁在外面走?
那脚步声停在了盛倏辞的房间门口,再没了动静,可他也没有听见有人敲门。
盛倏辞皱着眉头放轻了脚步,走到门边贴着门板听了几秒,走廊里静得只剩外面狂风呼啸的声音,什么动静都听不到。
盛倏辞伸手搭在门把手上,刚要拧开门看看——就听见走廊那头传来轻微的“咔嗒”一声,似乎是房门关上的闷响。
难道是有人出来,正巧路过这里?
盛倏辞松了手,转身拿了换洗衣物走进浴室。
温热的水流顺着脊背往下淌,冲散了一路爬山带来的酸胀疲惫,可他心里那点莫名的不舒服却没散。
在冲洗沐浴露的时候,盛倏辞突然发现,自己的手臂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道伤疤!
那是个边缘隆起、中心凹陷的圆形印记,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更深一些,像一枚打在肉上的暗红色印章。
要说是不是伤疤,盛倏辞也不确定,只是拿手指去触碰它的时候,会感觉有些疼。
这是什么?盛倏辞对这个伤疤毫无印象。
这又不像淤青,可能是不小心磕碰留下的现在才发现。既然摸着会痛,那就是受了什么伤,但盛倏辞根本不记得受伤的过程。
盛倏辞心中疑窦丛生,他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刚走到床边,窗外突然劈下一道雪亮的闪电,瞬间把房间照得惨白,紧接着就是震得窗户都发颤的雷声!
盛倏辞下意识往窗边瞥了一眼,猛地顿住了脚步。
刚才他进来的时候,窗户明明是关好的。现在不知道什么时候窗户被风吹开了一条缝,黑色的窗帘被风吹得鼓鼓扬起,那缝隙的外面,好像还有个影子晃了一下。
盛倏辞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他伸手抓过搭在床头上的毛巾紧紧攥住,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扇开了缝的窗户。
风顺着那道缝隙钻进来,吹得窗帘扫过墙面沙沙作响,那黑影却再也没动过,只随着窗帘的起伏若隐若现。
不会是树枝吧……古堡的外面有那么多树,兴许就是树枝被风吹得晃到了窗边。
盛倏辞这么安慰自己,可脚却像钉在原地一样挪不开。
过了好一会儿,雷声渐远,盛倏辞才慢慢挪到窗边。
他伸手抓住窗框正要把窗户合上,指尖却突然碰到了一片冰凉。
盛倏辞猛地抬头,兜帽下那片深不见底的漆黑空洞正对着自己,就是走廊尽头那尊石膏雕像!
此刻它就立在窗外的廊台上,那原本空无一物的兜帽下方,仿佛真的有一双眼睛,隔着雨雾正死死盯着自己!
盛倏辞浑身一僵,咬紧牙一把拽住窗户,“哐当”一声狠狠关上,又立刻扣紧了插销,背靠着玻璃窗大口喘着气。
再抬头看向窗外,廊台上空空荡荡,只有漫天纷飞的雨雾,哪里还有雕像!
总不能又是幻觉吧……
盛倏辞抹了一把脸上溅到的雨水,走到床边坐下,盯着自己手臂上那枚奇怪的伤疤发呆,手指一碰它就传来隐隐的钝痛。
盛倏辞拿起手机想给简婴发消息,却发现手机信号格全空,屏幕上明明白白写着“无服务”。
也是,这暴雨天,在山间的古堡里怎么可能还有信号。
盛倏辞打了个哈欠,他认命地抬起头,却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不是……谁家好人会把镜子正对着床铺放啊,浴室反而没有镜子……
而且这雕花镜还挺大,盛倏辞在房间里几乎所有举动都能被映照出来,就像房间里住了两个人似的。
盛倏辞心里就算再不舒服,现在也只能忍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在这个诡异的地方,又看到油画里的人落下蜡泪,又听到没有人的钢琴在弹奏,还有非要玩海龟汤的女佣,以及他不想多谈的雕像……现在盛倏辞只想早点捱过这场暴雨。
既然不好罩上镜子,那就关灯吧,关上灯就看不见镜子了。
盛倏辞轻叹一口气,钻进被窝里关上了灯。
无尽的黑暗顿时覆盖了整个房间,盛倏辞阖上眼,想着就算不能做个好梦,至少也能逃避这古堡里的一切——
就在这时,“滋啦滋”的响声窜入他的耳膜。
这声音来得突然,吓得盛倏辞猛地睁开眼,睡意瞬间散得一干二净。
他攥紧了被子坐起身,眯着眼睛往声源处看,黑暗中只能看到窗边闪着几点暗红,空气里弥漫着在打雷时盛倏辞曾经闻到的那股臭味。
盛倏辞心头一紧,掀开被子打开灯——
在灯光亮起的一瞬间,房里又没了任何响声,静悄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