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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囚孤屿 “是不是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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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不知何时洒了下来,让盛倏辞看清那从腰际铺展而下的鱼尾,逐渐变成了它本来的样貌。
那鱼尾的颜色不再是雕像的纯白,而是由腰腹的深蓝紫向尾鳍渐次过渡——先是沉郁的墨蓝,再漫开成紫罗兰,最后在尾尖淡成了一抹霜灰。
细密的鳞片覆满了整条鱼尾,每一片鳞都在昏暗的月色里泛出幽沉的光,像是本属于深海的生物被强行挽留在了这片干燥的陆地上。
“好看吗?”
盛倏辞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他抬起头,看见一张脸出现在了近在咫尺的地方。
这只鲛人,竟然真的活了!
鲛人的鱼尾慢慢环住了盛倏辞的身体,尾鳍覆盖住他后腰和脖颈的伤口,冰凉的触感似乎延缓了他的死亡。
空气里浮着微咸的水汽,盛倏辞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原本的雕像太过高大,直到鲛人凑近,盛倏辞才能看清除了鱼尾以外的部分。
他一头及腰的长发随风飘逸,是极浅的蓝紫色,宛若被月光漂淡过的鸢尾,在光线暗些时近乎银灰,月光照下来时,那层蓝紫才浮现出来。
鲛人赤着上半身,紧实的躯干线条流畅,冷白的薄肌下还隐隐透出淡粉的毛细血管。
“你……你是这个副本的NPC吗?”
疼痛让盛倏辞的眼角泛起泪花,意识朦胧间,他听到自己这么问道。
鲛人轻轻地笑了,盛倏辞唯独看不清他的脸,只隐约知道他的五官很柔和。
“对不起,我忘了这个游戏的机制……”盛倏辞自嘲地勾起唇角,而后忍着疼痛说道:“我叫盛倏辞,你叫什么名字?”
“末伏。”
鲛人竟然真的回答了盛倏辞的问题:“我叫末伏。”
盛倏辞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叫末伏?”
“八月中下旬啊……”盛倏辞喃喃道,“是不是海里太冷了,你才这么喜欢夏天?”
没想到那条看上去高傲无比的鲛人,竟然就这么盯着盛倏辞看了好一会儿,最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盛倏辞一怔。
盛倏辞终于看清了末伏的双眸,那是很纯正的薰衣草紫,干净得像刚被海水冲洗过一般。
这让他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半年前的那场秋拍,最惹人注目的拍品是一颗斯里兰卡产的无烧紫色蓝宝石,它的落槌价高得让全场静默。
那颗宝石躺在丝绒托盘里的样子,大约就是这双眼睛的颜色。
可宝石是死的,这双眼睛此刻却眨也不眨地看着自己。
在这一瞬间,盛倏辞快要以为时间都就此静止了。
只是很可惜,哪怕是副本里的NPC,也无法阻拦盛倏辞的死亡。
护士长的脚步声已经停在了不远处,在意识模糊的边缘里,盛倏辞看到黑暗里闪过一点寒芒,是她手里的手术刀。
但盛倏辞已经等不到护士长靠近了,世界在他的眼前飞快地褪去了颜色,只剩下了那一抹烟紫。
耳边所有的喧嚣都像隔着一层海水,盛倏辞什么都听不清了,仿佛他的灵魂已经飘离了躯壳,只留下了一具空洞的皮囊。
在意识彻底湮灭前,盛倏辞感到有什么温软的东西在他的耳垂上轻轻一触,紧接着是一丝极细的刺痛。
如果是平时,这一下足以让盛倏辞皱起眉头,但此刻,脖颈处静脉被划破的伤口正撕心裂肺地叫嚣着,耳垂那点微末的感受连“疼”都算不上,只是某种残留的触感。
但盛倏辞没办法去细究了,在无边的疼痛中,他挣扎着阖上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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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在黑暗里纠缠了多久,在睁开双眼的一瞬间,一行清泪从盛倏辞的脸颊滑落下来。
好疼!
盛倏辞在恢复知觉的下一秒,就痛苦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脖颈。
哪怕那里已经没有黏稠涌动的血液了,盛倏辞还是想捂住那不存在的伤口,试图以此来消磨掉他□□和精神上的痛楚。
盛倏辞浑身不自觉地轻轻颤抖着,后背逐渐爬满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他拼命地在心里告诉自己,一切都过去了,他没有死亡,那只是假象——哪怕这样,他还是感觉死亡离他是那样的近,让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恐惧。
不知过了多久,盛倏辞才缓过劲来。
直到这时,他这才后知后觉左耳耳垂处的隐隐刺痛。
盛倏辞起身走到镜子前,只见他左耳的耳垂上竟然挂着一枚细长的银质耳坠,还是流苏式的。他抬手碰了碰耳坠,细链还跟着晃动了几下。
可问题是,盛倏辞根本就没有打过耳洞!
“我送你一个见面礼吧。”
盛倏辞这才想起来,末伏当时轻轻啄了一口他的耳垂,当时好像还在他耳畔留下了这么一句话。
这算是礼物?!盛倏辞不由得蹙紧了眉头。
这算是哪门子礼物!可恶的NPC!
啊,耳垂好痛……
盛倏辞表情极为复杂地抬手摸了摸,发现耳垂都有些肿了。
NPC给他打的耳洞,那他应该不需要自己想办法维护,去避免发炎或者闭合吧……
太痛了,盛倏辞现在根本没办法取下这一枚耳坠。
这也太诡异了!
要不是这耳坠真实存在,盛倏辞都要怀疑遇见末伏这件事究竟是不是他临死前的幻觉。
盛倏辞站在镜子前,久久地盯着这枚耳坠。
耳坠的银色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盛倏辞不由得回过头,透过窗子试图去看到海边码头上那座雪白的雕像。
只可惜夜色正浓,盛倏辞当然什么也看不到。
熟悉的广播再次响起,盛倏辞收拾好了心情,第六次踏出了值班室。
盛倏辞也不知道平白无故多了个首饰,不符合职业规范的他会不会被“十分钟”前还在追杀他的护士长给“请”出医院……
末伏你害人不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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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盛倏辞还是没能见到陈枣的身影。
但经历多次“死亡”的盛倏辞已经接受了这一现实,他一边从容地和其他玩家走着自我介绍的流程,一边在内心默默梳理着之前几次循环的线索。
在第一次循环,盛倏辞遇见了因学历自卑所以学习到深夜的老奶奶,在ICU里看到难得的清醒时刻还在念叨自己工作安排的重症患者,也是第一次被异化的许闲乘“杀死”。
第二次循环,盛倏辞搞清楚了许闲乘异化的根源是那场突发的胆管修复手术,接触到患者的血液玩家就有被异化的风险。
第三次循环,盛倏辞猜到了循环的上限是七次,并阻止了许闲乘的异化,却还是因为没能接触到副本的秘密,在落单时被副本清理。
于是在第四次循环,盛倏辞决定实行千炽甜把玩家聚集起来,并分成不同小组的提议,成功撑到了清晨时分。
只可惜“干熬下去”并不能使玩家们强行通关,没能探出医院的真相,无法触发“true end”他们还是会被副本强制清理掉。
盛倏辞不得不承认,第五次循环是他最接近胜利的一次。
他终于得知了虹间病院其实是虹间集团——或者说是这家公司负一层的健康管理中心——的秘密,但无奈的是,时间太过紧迫了,盛倏辞还来不及通知其他玩家,就登上了护士长的“暗杀名单”。
异化,许闲乘。
给糖,吃药,手术。
七次,不能落单。
医院=公司,患者=员工。
盛倏辞在查房前,用铅笔在病历背面的空白处写下这几个关键词。
盛倏辞目前能想到最重要的线索,也就是能揭露虹间病院真相的线索主要有两个:护士长办公室的员工手册,还有告诉他这一秘密的老奶奶。
他在纸上也写下这两条线索。
可就算想到办法让其他玩家都得知真相,并信任自己,盛倏辞也最多是能在他们的帮助下躲过护士长的追杀,他还是得想明白医院秘密与通关之间的关联究竟是什么。
员工手册能告诉其他玩家真相,获得他们的信任与帮助——
那老奶奶呢?
盛倏辞忽地想起老奶奶那双布满老茧的粗糙的手掌,还有她递来的白色药片。
“小伙子,你也吃药吧。”老奶奶苍老沙哑的声音仿佛还萦绕在盛倏辞的耳畔。
等等,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
盛倏辞皱紧了眉头,用铅笔把“吃药”和“患者=员工”这两个地方重重地圈了起来。
他差点被虹间集团的逻辑给带偏了!
凭什么员工感到不舒服、不适应,是员工自身的心理问题,需要去“健康管理中心”接受治疗?
凭什么员工必须成为自愿加班、自愿为公司付出所有精力和时间的“永动机器”,要通过吃药来逼迫自己接受现实?
所谓的“大厂”“高材生毕业后的归属”,他们口中正常且普遍的“加班文化”和“内卷文化”,到底是所有员工自欺欺人的借口,还是领导们期待看到的画面?
盛倏辞握着笔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出了冷白。
他心里有个很大胆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