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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囚孤屿 “我想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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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哪里是医院,分明是一家大型的公司!
怪不得……怪不得病人的编号这么奇怪……
STF,EXT——不就是Staff(内部在编人员)和External(外部外协人员)吗?!
这所谓的病历编号,原来是公司员工的工号!
盛倏辞的瞳孔骤然收缩,墨绿色的眸底翻涌起惊涛骇浪。
盛倏辞此时已经来不及担心许闲乘会不会起疑心了,下意识地把员工手册揣进口袋里,接着往四楼跑去。
事到如今,他只能去找病人里看起来最清醒的那位老奶奶!
“啪嗒!”
凌晨三点半,盛倏辞用力推开了病房的门,打开了灯,他已经没时间顾及别的事情了。
意料之外的是,原本应该沉睡着的老奶奶却睁着双眼看向盛倏辞,没有半点被吵醒的不耐烦。
老奶奶静静地坐在那,幽幽开口:“不是查过房了么?你怎么又来了?”
看到早就醒过来的老奶奶,盛倏辞急速跳动的心脏反而平缓了下来,他喘匀了气,单手把身后的病房门关上了。
盛倏辞的表情很严肃,他缓步走到老奶奶的床前蹲了下来,与她平视。
他脑子里闪过很多种开场白,有直白的质问,有婉转的引入,但思来想去,他最后还是说道:“奶奶,我想离开这家医院,您觉得可以吗?”
或许这个问题,最能给表示自己“从未离开过”的老人极大的冲击,也最能探知这家医院深藏的秘密。
盛倏辞的语气自然平常得好像只是一个护士对患者最普通的问候,老奶奶却顿时瞪大了双眼,她张开了嘴,高声叫道:“为什么?!”
“小……小伙子……你是哪里想不开吗?!”
盛倏辞没有想到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他微微眯起双眼,问道:“想不开?您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他不解地蹙起眉头:“我只是想离开而已,又不是要做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
“离开?离开……”老奶奶在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
她低下头,喃喃道:“我好不容易进来的地方,你为什么要离开?”
那声音微弱,盛倏辞却清晰地听到了老奶奶口中含糊的词汇:“好不容易进来?”
“是啊……”老奶奶叹了一口气。
可下一秒,她抬起头看向盛倏辞,眼里满是对曾经的骄傲:“你不知道吗?这里只招收毕业于全国前39所顶尖高校的学生!我一个成人大学毕业的,考了好多年才考上最后一所高校的研究生,这才能捡漏进来。”
盛倏辞呼吸一滞,眼底掠过惊诧。原来这里真的是一个披着医院外壳的公司……而且还是个只招收顶尖高材生的大厂。
在猜测成真的那一刻,盛倏辞一时竟哑口无言。
老奶奶垂下眼眸,自嘲地笑道:“我知道,我知道很多人瞧不起我的学历……但没关系的,那些恶意的眼光、背后的嘲讽我都可以忍受。”
“年薪百万,永久编制——毕竟这是多么好的地方!每年几万人投简历,最后拿到offer的不到千分之一!”
盛倏辞想起了他第一次给老奶奶糖果时她的愣怔,以及那句“我学历很低,你竟然不嫌弃我?”
一切的怪异,原来都有迹可循。
“所以——这么好的地方,你为什么要走?”
老奶奶盯着盛倏辞那双墨绿色的眸子,满脸都写着对他的不理解。
盛倏辞面对老奶奶的质问,他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沉默片刻,而后试探性说道:“可你过得不开心不是吗?不然你为什么想给我吃药?”
老奶奶听到盛倏辞的话,瞬间哽住了,她微微张开嘴,却只露出了一个苦笑。
过了半晌,老奶奶忽然伏下身,用双手捂住了脸。她的肩膀一抽一抽的,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如果一切……都像理想中一样美好,那该多好……”
老奶奶的声音闷闷的,从指缝里传了出来:“可是进来之后,一切都变了。加班才是常态,不加班反而成了异类。”
“你的学历、你的家庭背景、你的KPI,全部都要被拿出来比较。就像隔壁那床——”盛倏辞知道,老奶奶指的是那个待产的孕妇。
“其实公司早就不想要她了,毕竟她要结婚要有小孩。”老奶奶冷哼一声,“可她根本不知道这件事,她不会知道哪怕自己的学历多么高,能力多么强,她也升不上去了。”
这一句句话语仿佛刺中了盛倏辞的心底,他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那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不选择离开?反而要以能长期待在这里为荣?”
盛倏辞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盯着老奶奶颤抖的身子,抓住了她话语中前后不一的漏洞。
老奶奶的表情却像觉得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为什么要走?”
“我们只需要去负一层的健康管理中心就好了,他们会给我们药吃的。”
负一层的健康管理中心……
盛倏辞想起员工手册上的描述:员工需定期前往负一层的健康管理中心进行体检,若员工产生心理问题,应立即向部门主管报告,并主动申请进行心理治疗。
“他们给你们吃的,是什么药?”盛倏辞的声音有些发颤,下意识地压低了嗓音。
老奶奶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诡异的清明:“我不知道那是什么药。”
她咧开嘴,露出一个既像是悲悯又像是嘲讽的笑容:“但只要我们吃了药,那些本不该出现的怀疑就能全部消失了!”
“外面的人想进来用休息时间工作,想彼此竞争登上高位,还做不到呢!本来这一切就都是合理的,是荣耀的!”
“肯定是外面的人嫉妒我们,才会给我们灌输要离开这里的想法!”
老奶奶越说越激动,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了盛倏辞的袖口。她的语速越来越快,仿佛要将这个逻辑强行灌输进盛倏辞的意识里。
“怎么会有人想离职,怎么会有人说这家公司不好呢?!”
“这可是虹间集团,是所有高材生毕业的归宿,也是所有父母期待孩子进来工作的地方!它既满足了孩子寻求高薪的渴望,也满足了父母对工作稳定的要求,上哪儿能找到这么好的公司!”
老奶奶的指甲几乎要嵌进盛倏辞的肉里,那双浑浊的眼球剧烈震颤着,仿佛正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进行抗争。
“这里多好啊,你怎么还不知足?你凭什么不知足?!”老奶奶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要震碎这死寂的病房。
“一天睡三个小时不就够了吗?!在工作的时候吃点能饱腹的食物不就够了吗?!为什么还要求周末休息,为什么还要求有除了工作以外的社交和休闲活动呢?!”
面对老奶奶的质问,盛倏辞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盛倏辞感到被老人抓着的手臂传来一阵剧痛,那不仅仅是□□的折磨,更是对他精神上的冲击。
看着眼前这个近乎癫狂的老人,盛倏辞的嘴唇轻颤,说道:“那为什么在我还没有提出要离开之前,你就想给我吃药了?你是怕我之后会产生要离开的想法吗?”
“可是现在,你反而没有让我吃药,为什么?”
盛倏辞逐渐在脑海中梳理清楚了遇见老奶奶后的每一个细节。
“药呢?我现在想吃药了,你给我吧。”盛倏辞垂在衣摆边的手攥紧了拳头,另一只手朝着老奶奶摊开。
他强迫自己直视那双正在逐渐失去焦距的眼睛,试图在那片浑浊中抓住最后一丝清醒的残影。
老奶奶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瞬,那股癫狂的劲头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般迅速泄去。
她颓然松开了盛倏辞的手臂,整个人像被抽去了脊梁骨一般瘫软在了病床上:“药……药被我藏起来了……我也不知道在哪里……”
老奶奶的声音再次变得苍老,她看向盛倏辞的眼里似乎写满了无助,布满皱纹的眼角仿佛还闪着泪光。
“我还没吃够疗程,所以我还记得。但很快……我也会忘记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抽走了最后的力气,忽而晕倒在了盛倏辞的怀里。
“奶奶?奶奶?!”
盛倏辞的心跳如擂鼓般撞击着胸腔,他慌乱地探向老奶奶的鼻息,直到那微弱而平稳的气流拂过他的指尖,确认她还活着,盛倏辞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下来。
盛倏辞小心翼翼地将老奶奶放平在病床上,拉过薄被盖住了她枯瘦的身躯。
整间病房重新恢复了应有的死寂。
盛倏辞缓缓直起身,目光落在床头柜那杯早已凉透的水上。
水面平静无波,倒映出头顶惨白的日光灯管,像是一只只窥视的眼睛。
他为老奶奶擦去了眼角缀着的泪花,而后失神地走出了病房。
此时距离凌晨四点只剩下最后十五分钟,他必须去一楼大厅找许闲乘了……
该用什么理由呢……是一楼的卫生间坏了,他只能来楼上,还是……
老奶奶的话给了盛倏辞太大的冲击,他一时间差点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觉得走廊里的空气愈加粘稠,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