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躯壳之下 [无限]》漆久啊

13、藏旧诗 【感知丝线

　　盛倏辞只觉眼前光芒一闪，整个人仿佛被一股柔和却又强大的力量包裹，随后陷入一阵天旋地转……待再次睁眼时，自己像是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光球之中。
　　光球内的景象逐渐清晰，竟是柯绿和易可家的那条巷子，此时的房屋还没有后来那般破旧，墙壁上的油漆虽有些斑驳，但仍透着几分崭新的气息，路边的花草也显得格外生机勃勃，一切都似乎定格在易可刚搬来这儿的时候——看来，这里正是易可的走马灯回忆。

　　盛倏辞定了定神，缓缓走向易可家的房门，抬手轻轻敲了敲。
　　不多时，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了易可略显稚嫩的脸庞，他眼中透着好奇与防备，打量着眼前的盛倏辞。

　　盛倏辞脸上立刻浮现出友善的笑容，轻声说道：“你好，我是你的邻居，我叫柯绿，和你是同班同学，可以认识一下吗？”
　　易可看上去高傲冷漠的外壳出现了一丝裂缝，他的睫毛轻颤，在不敢置信中默默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一“入室抢劫”般的友情。

　　在易可的回忆中，这个叫柯绿的同学开始进入了他的生活。
　　在盛倏辞的多次暗示下，易可发现了很多他以前从未关注过的细节。

　　他想起来小学的时候，音乐老师夸赞易可嗓音好听，让他在合唱比赛时独唱前两句，农忻塔却在身边说：“老师让你领唱肯定是信任你，可你的声音太亮了，合唱的效果反而不整齐呢。”
　　于是易可便借口嗓子哑了，再也没唱过歌。

　　拍毕业照的时候摄影师让易可站在C位，农忻塔却把他拉到了后排角落：“你站中间太显眼，回家你爸看到照片又要说‘就你爱出风头’，别给自己找骂。”
　　于是照片里易可只剩半张侧脸，洗出来那天农忻塔补了一句：“看，这样多安全。”

　　还有因为农忻塔说“这报名费太贵，别给叔叔添负担”而放弃的竞赛，辛苦做了一节课农忻塔却说“做得很不错，但有这个时间你可以多做很多题”的竹笛……
　　起初，易可只是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并未往深处想，依旧懵懂地认为这只是朋友间的小摩擦，直到盛倏辞锲而不舍地引导，终于让易可察觉到问题所在。
　　易可心中不禁泛起一阵失落，那些曾经被他一笑而过的瞬间，此刻都变得格外刺眼。

　　在校园的记忆中，盛倏辞意外发现易可被霸凌的根源，竟是鄂照阳对翟诗存心生好感，企图通过欺负农忻塔来引起翟诗存的注意，而易可出于对朋友的义气，一直在背后默默守护着农忻塔。
　　盛倏辞深知不能依靠偏心鄂照阳的老师，必须另寻他法来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

　　通过在游戏里那两天的观察，盛倏辞早就发现鄂照阳极其好面子，在学校组织了一个小团体，平日里横行霸道，靠威胁其他同学收取“保护费”来维持所谓的“威风”——此时看来这是个绝佳的突破口。
　　于是，趁鄂照阳带着小弟们如往常一样在厕所收取“保护费”时，盛倏辞悄悄躲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拿出手机，将整个过程完整地录了下来，而后把视频交给了学校里几个同样横行霸道，但也看不惯鄂照阳所作所为的富家子弟。

　　“狗咬狗”的戏码不可谓不好看，盛倏辞在一旁欣赏完鄂照阳保证再也不胡作非为的场景，这才满意地离开，却看见易可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盛倏辞正准备笑着招手，却发现有什么不对。

　　盛倏辞的笑容渐渐收敛，他意识到面前的不是回忆里的易可，而是已经成了鬼魂的十六岁的易可。
　　可等他走近了盛倏辞才发现，易可的眼中泪光闪烁，被之前的冷漠与怨恨代替的是感激和释然，那原本浓烈的阴气此刻已彻底消散，他的身影也变得愈发透明：“谢谢你……”

　　“虽然我知道这只是一个终将会破灭的美梦，但还是谢谢你。”
　　“你身上的味道，好熟悉……”

　　·

　　眼看着易可的身影彻底消失，盛倏辞顿时身陷一片黑暗之中。
　　927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再度响起：“恭喜玩家通关【西漠中学】副本，新手关卡无积分奖励，玩家将在五分钟后前往下一副本。”

　　盛倏辞满头问号：“就完了？这就通关了？通关完就给五分钟休息？”
　　927解释道：“在下一副本通关后，玩家休息时间会增长，并提供有专门的休息区域。”

　　“【躯壳之下】的奖励制度为S级副本200000积分、A级副本100000积分、B级副本50000积分、C级副本20000积分，初始进入游戏后玩家会获得200积分，但新手关卡通关无积分奖励。”
　　“也就是说你在新手关卡已经把初始积分用完了，在进入下一副本后你将没有积分可以使用，只有包裹内剩余的道具仍可使用。”

　　盛倏辞苦笑一声：“好吧。”
　　“这五分钟闲着也是闲着，你能不能跟我再仔细说说西漠中学副本？”

　　927一下便明白了盛倏辞的小心思：“有这个时间不赶紧休息，竟然还想着多套一点线索。”
　　但盛倏辞作为新人玩家提出的这个要求并不算过分，927还是回答了。

　　“西漠中学的主人公易可存在三重死亡：1、言语及行动上的校园霸凌；2、朋友、家人、老师长期PUA；3、呕心沥血的作品被冠以他人之名获奖，自己并不想死，却为捞手稿坠楼没有获救。”
　　“以前通关的玩家有65%会选择先尽量避开易可，利用大量道具和学生们进行躲避战，避无可避之后卡在快零点的时候帮助易可杀死农忻塔、翟诗存、鄂照阳，自己也就能卡着时间幸免于难；8%的玩家嘴皮子比较厉害，收集完所有证据公之于众后，把三人叫上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感化易可，但用这个方法的人只有三分之一通关了。剩下27%则是地图探索率几乎达到百分之百，找到一些限制鬼魂行动的办法，在零点游戏结束前侥幸躲过一劫。”

　　盛倏辞并不满足于这点内容，刚要开口追问时，927却抢先了：“你为什么会选择救农忻塔和翟诗存一命？”
　　盛倏辞没想到927会问这个，但还是下意识回答了：“原因嘛……其实挺简单的。”

　　“一是我前面说的，我觉得死亡实在是太便宜他们了；二是觉得，他们要是死亡了，剩下的人必死无疑，我并不喜欢和那群学生玩你追我逃的游戏，也就没办法卡零点的那个时间。我想了想，这个副本的要求从始至终就两个——遵守校规并活下来，现在的场景与前者无关，那么要做的就是活下来，即让易可放过我不杀我。”
　　“一个头七归来的亡魂不报仇的唯一可能就两个——要么我并非他的仇人，要么就是他的怨气被消除了。要做到前者以目前的情况不太现实，柯绿属于是见死不救的学生们之一，我现在再怎么辩解都于事无补，我也不想走跟他讲道理玩辩论的那条路。那么我要做的就是消除他的怨气。”

　　“于是我梳理了一下这三天的种种线索，通关副本的最大关键也就是在此——到了副本的第三天，头七的易可亡魂回到西漠中学大开杀戒，整个西漠中学应当无人生还。”
　　“从易可身上残留的鄂照阳的血迹，以及现在的易可没有刚见面时那样满身戾气来看，我推测他当时应该是杀红了眼戾气才这么重。那么假设易可又杀了农忻塔和翟诗存，那只会更加增添他的戾气，届时我必死无疑。”

　　“所以你表面上是救了他们一命，实际上是在自救。”927说道：“你这人还真是挺有意思的。”
　　盛倏辞优雅地朝虚空的927行了个鞠躬礼：“谢谢。”
　　“你也是个挺有意思的人……机？”

　　927没再理会他。

　　·

　　五分钟的时间稍纵即逝。
　　一股奇异而柔和的光芒从盛倏辞的眼前一闪而过，他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扭曲、变幻——
　　下一秒，盛倏辞就已经来到了另一个地方。

　　盛倏辞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置身于一条崎岖狭窄的山路上，而自己的身上穿着的像是民国时期的服饰。
　　四周山峦连绵，树木郁郁葱葱，遮天蔽日，阳光偶尔透过枝叶洒下一片片光斑，周遭的空气中弥漫着潮湿腐朽的气息，混合着山林特有的草木清香。

　　927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欢迎进入你的第二个副本，此次故事发生在北洋军阀统治时期的民国年间，项家村是一个位于深山中的古老村落，村民大多是同一家族的分支，村子虽大，但交通闭塞，与外界联系稀少。在本次任务中，玩家们须参与次日项家村村长之子的婚礼，并保证婚礼的圆满结束。”
　　“下面请抽取玩家身份卡。”

　　盛倏辞的面前缓缓浮现六片树叶，上面分别有刻字——
　　普通村民、借宿路人、新娘侍从、村保安。
　　等盛倏辞看完文字的下一秒，六片树叶上的文字立即消失，混作一团，再散开来时已经看不出任何区别。

　　盛倏辞随意抽出一张，暗想：只要不是那个唯一和村子没什么联系的借宿路人就行……
　　“恭喜你，你的身份是普通路人王红叶，因为迷路需要找个地方借宿，你远远地看见项家村村口有着喜事将近的标识，于是决定借宿项家村顺道沾沾好运。”
　　“请保持警惕，祝顺利通关。”

　　盛倏辞的嘴角抽搐了两下，只得嗅着青草香，把背上突然出现的沉重背包取下来看了看。
　　背包里面都是些生活必需品，包里还有一个摔碎的指南针，但没有露营装备，看来他确实是个出门远行但迷失了方向，只能找个地方随便歇脚的人。

　　“这次是多人副本，也就是说我会碰到其他玩家？”
　　盛倏辞一边腹诽着仅有不到两天的任务时限，一边问927道。

　　“是的。”927说道：“【躯壳之下】里大部分都是多人副本，你与其他玩家可能是竞争关系，也可能是合作关系。”
　　一些与人相处的模糊记忆在盛倏辞的脑海中闪过，盛倏辞轻笑一声：“好啊，我最擅长和人打交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