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待人来》昧晚之颜

39、第 39 章 在没有赶走

　　在没有赶走任来，任其在自家来回走动，说一些情话做一些暧昧举动时。
　　鄢语经常很有冲动，他冲动想要在一起。就算不能一直在一起，他也想要有段幸福的时光，明确自己被爱着的幸福时光。鄢语觉得，如果可以偷来这样一段岁月，足够支撑他走过漫漫荒凉的寂寂余生。
　　鄢语又总是能克制住冲动。他时常都很心慌，总觉得不真实，被表白不真实，被爱不真实，一切都不真实，他不相信这样的好事会发生在自己这样的衰体质人生中。
　　应该说，表白没有让鄢语变得幸福，甚至他都没有之前与任来在一起的那种岁月静好感了，他的人生变得完全惶恐不安，不但晚上睡眠彻底不好了，他整个人也患得患失到了极点。
　　他开始不能好好吃饭，即便是做完也不能好好吃，要么吃不下，要么吃完会吐。
　　任来很担心他，执意要带他去医院，他凶任来：“我不去医院，我为什么要去医院？我有病，我精神有病，你不要理一个精神病人，你是谁啊，你凭什么管我？！”
　　鄢语感觉到任来被吓得不轻，任来没有说什么。
　　那之后两天两个人都没说话，还是到第二天晚上了，任来很小心地问鄢语：“你怎么了？”
　　鄢语想说我自我救赎勉强存活的人生被你搅得波涛汹涌乱七八糟，你还问我怎么了。可是他没有说，因为他到现在也不想对当事人承认自己乱成这样是因为动了心。
　　果然，情不重不生娑婆。
　　他怕一旦承认两个人就要在一起，他还没做好要在一起的准备，他坚定地觉得自己不配。不是金钱地位上不配，而是他觉得自己什么都配不上任来。
　　一个勇士和一个懦夫云泥有别，这种跨天际的恋爱和跨物种也没什么区别了。
　　鄢语知道不行。于他，早就已经放弃了这操蛋的一生还能有爱人的机会的，更何况对方是如此优秀的任来。
　　鄢语知道自己有些作了，他想作走任来，可他又怕作走任来。
　　他每一时每一秒都很痛苦煎熬着。
　　学校没开学，他也没什么别的好方法转移注意力。董爱去旅游了，时明被父母拉去乡下老家小菜园避暑，不然鄢语也不会天天找他们。
　　鄢语忽然感谢起从前的工作忙碌来了，是那种忙碌叫他麻痹了生活的万般愁绪。

　　任来实在是担心鄢语的状态，在几次问了都无果后，他好像也觉察到鄢语的变化与自己有关，任来说他先回家住了。
　　他说的回家是回郑玉娇和任思晴的家。
　　虽然离得很近，虽然人是自己作走的，可当任来前脚离开门时，鄢语后脚就在沙发上哭了。
　　他坐在还有任来余热的沙发上，恨他爸为什么把他的人生推向如此地步。可他更恨自己，明明任来也经历了那么多，人家是怎么走出来的呢？果然这世上最没用和不值得被爱的就只有自己。
　　鄢语拿拳头砸头。

　　任来在自己的卧室里眼睛充血地盯着手机。
　　他不是刻意侵犯隐.私，他是实在不放心鄢语的状态，他买了设备，加上他上学时的专业，他很轻易地就在鄢语的客厅和卧室装了针孔监控。他在浴室也装了，不是为了窥探人洗澡，而是他看到过报道浴室是自.杀的高发地，曾经他姐就是。
　　任来不知道鄢语到底有什么毛病，但他活了快三十年，又很聪明，有些事要加上一些猜测分析也有个方向。
　　看自己走后鄢语砸头痛哭，任来心都碎了。
　　看鄢语接下来两天不吃不喝地在家颓废着，任来忽然更加明白了一个道理：鄢语真不是圣洁的神，鄢语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不知道这个人经历过什么，但可以知晓的是，这个人现在正经历着他自己很难撑过去的事。
　　任来删除了手机连着那边的监控软件，他跟郑玉娇说这几天不回来，然后跑去鄢语家，也不敲门便擅自用钥匙开了门。
　　鄢语还在卧室床上躺着对他的进门毫无反应。
　　任来去拆了所有的监控，他去厨房做了粥，用菜和虾熬的粥。
　　熬完晾了一阵，任来去到卧室，拉不起鄢语，他直接把鄢语横抱起来抱到厨房，抱到房东在厨房自配的餐桌边。
　　任来叫鄢语吃粥，鄢语不动。
　　任来也不意外，他甚至预感到怕鄢语会情绪不对砸了碗，这盛粥的碗都是他此来刻意从家拿的那种不锈钢碗。
　　任来用勺喂，鄢语不吃，他只好自己吃了一口，然后以强吻的形势喂。
　　鄢语当然不能接受这种形式，他很抗拒地推打任来。任来任他推任他打任他发泄，任来知道鄢语两天没吃饭，等人打得差不多没了力气时，他一把将人揽到怀中。
　　鄢语在他怀中哭起来。
　　任来就任他哭，等他哭够了，任来把那粥又加热，一口口喂给鄢语。
　　这一次，鄢语没有拒绝。

　　饭后，任来把鄢语拉到卫生间，帮他洗过脸擦了，又擦了手脚，这才把他带到卧室。
　　任来装的摄像头很高清，夜视也不错，他知道鄢语这两天都没睡好。把鄢语按到床上，任来把卧室灯开成暗灯，他也上.床，轻声读着家里一本故事情节波动不大的外国小说。
　　任来读着读着，鄢语那边就哭了起来。
　　任来靠过去，一面读书，一面轻轻拍抚鄢语。
　　鄢语哭累睡着了，任来摸到那边枕头都湿了，他把人轻轻换到干的枕头边来。
　　鄢语总算是睡下，睡梦中眉头还常是不安，任来看了一整晚。

　　等鄢语起来时已经日上三竿，来这座城市马上一年，维持了一年的生物钟在任来表白后彻底乱了。
　　鄢语拒绝和任来双向沟通，但也没有赶走他。任来就和他单向沟通。没了最初的抗拒，鄢语像个任人摆布的玩偶，让吃就吃，让喝就喝，让洗就洗，哄久了也能睡。
　　日子这样过了有小半个月，任来小心地问鄢语：“要不要看看医生，干预一下。虽然还没那么快开学，但你总不能这样去上课。对你不好，对学生也不负责。”
　　鄢语说：“我要去北京了。”
　　任来惊得声音都颤了：“那你还回来么？”
　　“为什么不回来？我还要上班啊。”鄢语说。
　　“哦，你去旅游啊，散散心也好。”任来略为放心。
　　鄢语：“你不是说让我看看病么。”
　　任来：“啊……你哪天去？”
　　“明天吧。”鄢语说。
　　“我陪你去。”任来道。
　　“不用，”鄢语说，“你陪我够多了，不麻烦你了。”
　　“不麻烦，”任来说，“我还没去过首都，乡巴佬总要进回城的。我有时间，让我一起去吧，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鄢语：“那……好吧。”
　　“你身份证呢，我买票。”任来兴奋道。

　　晚上，任来照例在床上给鄢语念睡前故事。
　　鄢语打断他：“你也知道了，我有大问题。我们没有确定关系，就算确定了，你也没有责任和义务这样照顾我。”
　　“那些先不谈，你先把身体看好要紧。”
　　“我这个鬼样子，是不是很可怕？”鄢语问，他问时没有看任来。
　　“鄢语，”任来说，“看你这样很心疼。”
　　“你不用可怜我。”鄢语说。在他心底渴望被爱护却也怕被可怜。哪怕是再不堪的人，也是有自尊的。
　　“也不能说没有可怜的成分，可能我也经历过不只一次要崩溃。憋得难受了就发泄一下，不破不立。如果是病，就治病，这没什么的。”任来说，“人生哪有尽是通途呢，走过那些最难走的路，就好了。”
　　两人相拥着睡了一晚，鄢语知道没有确立任何关系这样是不对的，但他也确实是现在处于一种很病态之中，在没有专业用药前，任来就是他的药。
　　不给重病发作的人任何药，会死人的。鄢语比从前所有时间都更不想死了，他知道，这世间还有他垂涎的东西。虽然也因为垂涎而不能拥有叫他痛苦至此，核反应堆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