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待人来》昧晚之颜

33、第 33 章 鄢语在雷雨

　　鄢语在雷雨暗夜中过了好像过了有一万年那么久，他听见有声音问，“鄢语？”
　　声音很轻很轻。
　　鄢语即刻探头出被子。
　　卧室门处，有一束并不很亮的光，显得鬼魅。
　　“我见门开着觉得奇怪进来看一下。对不起，吵醒你了。”说话的人是任来，他已经有这家里的钥匙了。
　　“我没睡。”鄢语实话实说。
　　“我以你们要玩通宵。”鄢语说。
　　“他们在通宵，我回来了。”任来说。
　　“很晚了，那你睡吧。”任来说完转身要走。
　　外面又是一阵雷电交加。
　　“任来——”鄢语喊道。
　　“怎么？”任来回头问。
　　鄢语把想说的实话咽下去，只道：“你手机能借我照会亮么？我手机找不到了，应该是没电落在沙发哪里了。”
　　任来苦笑道：“我不知道家里没电了，回来我才发现手机就剩下一格电，手电筒都打不开，不知道还能撑几分钟。这就是传说中的‘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吧。”
　　鄢语可笑不出来，他很失落，因为任来凭借坚强意志还有他这个神给的糖已经把烟戒了，并为明志把很贵的打火机给扔了。这会想找个打火机也不能。
　　鄢语极度失落中，任来向他走过来：“你声音不好，不舒服么？”
　　随着任来带着手机光亮靠近，任来又说：“你脸色也不好。”任来说着上手去摸鄢语的额头。
　　鄢语没有躲开，任来触到了冰。
　　“怎么回事？”任来关切道。
　　“有点冷。”鄢语说这话时只有脸露在外面，人都裹着被子。
　　“我把毯子给你拿来吧。”任来自住过来便一直用着鄢语提供的毛毯，这种夏天，北方小城不死热，一条毯子足够了，平时任来都是只铺不盖的。
　　鄢语没阻止，任来快去把毯子拿过来。
　　拿过毯子，帮鄢语好好地盖在被子上面。任来又摸了一下鄢语那并没有一点变热的额头，担心道：“要不去医院吧，急诊还开着，查查怎么了。”
　　“不用。”鄢语坚定道。
　　“那观察一晚，明早要是还不舒服就去。”任来说着自己往出走了，但他把手机留给了鄢语。
　　“别关门。”鄢语交代任来就没关。鄢语本以为已经最少两三点了，看手机发现才十点二十。
　　任来的手机屏保是个花下露台，“落花人独立”的那个民宿露台。
　　手机上面有数条微信未读提示，鄢语当然不感兴趣别人的隐私未读。
　　他很慌的是那昂贵的手机可能真的撑不住电量了。果然，三分钟后，手机灭了，外面电闪雷鸣，鄢语终于忍不住喊了一声“任来——”
　　不，他喊了两声。
　　没人应，他不相信任来能三分钟就入睡了，所以他下了地。
　　洗手间有水声。电虽然断了，还有热水储存，人是在摸黑洗澡。
　　鄢语跑到洗手间门外敲门喊：“任来。”
　　水停下，任来在是里面问：“怎么了？”
　　鄢语支支吾吾：“毯子给我了，你晚上和我睡吧。”
　　“不用，又不冷。”任来说。
　　鄢语心中急死，只得道：“我还是觉得冷，多个人会暖和些。”
　　几秒后，里面传出来：“好，我洗完就过去。”
　　鄢语跑回床上，等着人来给他“暖被窝”。
　　没有手机计时，但鄢语觉得确实没有很久，任来的声音出现在他的卧室。
　　任来摸黑上了床，还是关切地问：“真不需要去医院么？”
　　“真不用。”鄢语坚持。
　　任来说：“我头发没干，得坐一会才能擦干。我身子干了，可以供些热量。鄢老师可以靠过来些。”他说着钻进了被窝，人靠着床头板坐着用浴巾擦头。
　　鄢语真的靠了过来。
　　二人都是短袖，居家短裤，靠在一起时二人都是一颤。
　　任来颤的是：这人浑身都好冰啊。
　　而任来本人怎么也是刚冲过热水澡出来的，身上还有热气感，鄢语一靠近他，真的相对就有种热浪感了。
　　任来在那擦头发，恨不头发一下子就干了，但也没法只得慢慢擦，他倒不是担心擦不干头疼，只是觉得如果不干，把人家这里的被褥再给弄湿不好。
　　不过任来擦了一会还不干彻他的想法也变了，两人这样近身挨着，他感觉到鄢语的身体不但冰还抖如筛糠。
　　“这是得多冷，别是低烧吧。”任来想着，权衡利弊，放弃了擦头，整个人钻进被窝，释放更多热量供应地去给人当暖炉。
　　任来为了给人供热，本是拥抱着鄢语的，但抱着没一会他便感觉到不对，鄢语还没有睡着，他只得说：“我前面热量都传给你了，现在给你后面的吧。”他说着翻了个身，把后背给鄢语。
　　鄢语也没客气，贴上来取暖。

　　当年，鄢语自记事起他爸妈就是无休止的争吵。鄢语五岁时，就能听懂爸妈吵架的内容了，一是贫贱夫妻百事哀，二是鄢荣华外面有人。
　　那天晚上，外面风雨雷电交加，他们住的房子外的老旧的电线被劈，没失火但附近都断了电。鄢语的爸妈又吵了起来，吵得非常凶，互骂得非常难听，鄢荣华在暗中摔门离去。
　　鄢语妈妈哭得歇斯底里，鄢语和妈妈感情好，但每次这种时候他都不敢安慰他妈，也不敢靠近。后来，小床上的鄢语以为妈妈睡着了，却不知那时妈妈已经心脏病发作，第二天叫不醒人、人凉了，救护车来后人家让直接送殡仪馆他才知道自己永远失去妈妈了。
　　打那以后，鄢语就对雷雨暗夜格外恐惧，自己住时他都会开着灯，彻夜开灯，或是选择通宵工作来转移焦虑。但这晚不同，没有电，没有一点可以依靠的室内光亮。
　　一个人蜷缩在床上，鄢语根本不是冷，是本能地怕得要命。
　　他分分秒秒都饱受着折磨：一言难尽的身心折磨。
　　任来带着一道光出现，只是微光，却给了鄢语的风雨暗夜一个莫大的希望。
　　鄢语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是怕了，他以取暖为借口将任来骗到床上，名为取暖实为索取力量，战胜雷雨夜恐惧的力量。

　　鄢语醒来时，已是天明。
　　意识到自己还紧紧地搂着一个宽厚温暖的后背，鄢语心情复杂。
　　母亲过世后，他这样的夜纵能睡着也都是噩梦。可是昨晚生物钟乱了，在极度恐惧中他还是睡着了，而且回想一下这一晚竟然没做噩梦，简直不可思议。
　　而就算母亲在世时也很早就把他放到单独的小床上。这些年，跟着鄢荣华飘泊过日子，再艰苦二人也总是各睡一床，哪怕是条件不允许，自己搭几块木板，鄢语好像记忆中就没有跟别人一床睡过，昨晚却因精神过度紧张忘了这回事。
　　这么近地拥着一个人，这人明明用他的浴露却有另一种荷尔蒙气息，让人无比安稳的。
　　胡思乱想间，那背要动，鄢语很警觉地闭上眼睛，尽量表现自然地翻了个身，拿开自己紧搂着人家的一只咸猪手。
　　鄢语感到有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触到自己的额头，短暂停留后离开。
　　鄢语感到有一股香热气离自己的脸好近好近，近到他血脉喷张，近到要与他口中的热气融合，那热气便离开了，然后有人轻手轻脚地下了他的床。
　　鄢语从始至终一动没敢动。
　　等鄢语缓了好一阵，被尿憋得不得不去洗手间时，路过沙发看见任来趟在那睡着，从一个美术生的角度来看，完美睡美人模特，让人想要动笔。
　　等任来也再度醒来时，又再确认了鄢语无恙后，二人对昨晚同床的事全都默契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