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构》八山七月

13、假意 “既然

　　“既然喜欢我，那是不是至少该对我坦白些？”

　　细密的雨幕里，陆星的手像利刃般斩断阻隔，她轻轻驱散投影信息，挥开周遭阴霾，将温落落和自己罩在了干燥之地。
　　舒朗的气息平复了黏湿带来的烦躁。

　　陆星细长的指节盖在温落落巴掌大的小脸上。
　　她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光滑的肌肤，仿佛要为脸色白皙的少女擦出点红晕来。

　　温落落被突如其来的温柔给惊得抡圆了些眼。像受惊的兔子竖起耳朵。
　　神情煞是可爱可怜。
　　她反用小手托住陆星的手，明明是萧索寒冷的时节，却依恋地蹭着玉石般的沁凉。

　　“你想我和你坦白什么？”
　　“全部。”
　　“全部？”
　　“或许可以先从名字开始。”

　　陆星的嘴皮子一上一下地掀着，银发随着她脑袋的晃动随风摇摆，她靠温落落很近很近，近到已经能轻易揽过纤细的腰肢，抬头低头间互换鼻息。
　　温落落的耳根子染了绯红，她犯了点羞意。

　　无论何时，这个人身上，只要靠近，永远会有那股海水的味道存在。
　　蔚蓝的、咸涩的、广阔的、澄澈的、自由的。
　　心驰神往。

　　温落落使劲吸了吸鼻子：“其实你不这么说，我也打算全告诉你的。”
　　“嗯？”陆星挑了挑眉。

　　“其实我证件上的名字是温落落，但我讨厌那个名字，所以向其他人介绍的时候，我都管自己为柳柳。”
　　“温落落啊，”陆星含笑复述了一遍，“倒是很好听的名字。”

　　落落出岫云，浑浑倚天石。
　　落落大方的景，落落大方的女子。落落。

　　温落落见陆星反夸赞她的名字，眉眼间闪过稍纵即逝的悔恨。
　　她定定望着陆星纷纭锃亮的眼睛。

　　好想再摸一摸这漂亮的眉眼。好想眼前的人能永远留在身边。

　　“因为——”
　　陆星侧起耳朵，听她解释讨厌的原因。

　　“有一个人，因为这个名字死了。”
　　“这个人对你很重要。”陆星笃定。

　　“嗯，”温落落点头，旋即又拨浪鼓似的摇头，“不过都没有你重要了。”

　　陆星不置可否，她装出心疼的表情，摸了摸温落落的头。
　　像摸小猫小狗似的。
　　安慰她：“希望那个人能够知道，你现在很好。因为有她的帮助，所以你现在能够过得很好。”

　　不高不低的声线，清冷里透了股无名温和。

　　即使是假意，温落落也禁不住眼角发酸。
　　她嗫嚅着：“我很好的。”因为我遇见了你。

　　“陆星，我对你，一见钟情，你信吗？”

　　被称呼到姓名的陆星微不可察地翘高了点眉梢尾巴。果然是都记得的。

　　温落落的眼神过于真挚，里面快要倾倒而出的喜欢几乎叫陆星差点忘了她原是个骗子的事实。
　　蓝色的眸子漾起波纹，她故意亲了亲温落落的唇角。

　　她的动作忽然又快速，温落落来不及拒绝和反应，便被占了便宜。
　　只见浪荡子还放肆道：“当然，因为我也是。”

　　温落落掐着指节陷入掌心，努力克制着沸腾不止的激动，她咽了口唾沫，怔怔看陆星。
　　陆星的长指缓慢而耐心地扫过她的眉毛、眼廓、鼻梁、朱唇，继而绕到耳后，擦过发烫的耳垂，穿过柔软的发丝，搭在了她圆润的后脑勺上。

　　海水的气息又多沾染了几分。
　　陆星又扯着笑，轻啄了下粉嫩珠光的唇。

　　她反问：“一见钟情，很难相信？”

　　许是那低低的嗓音太过惑人，许是笑容耀眼过于晴朗。
　　温落落在心中劝解自己，没关系的。

　　只要是陆星。
　　只要是她。
　　无论什么都没有关系。

　　“那现在……”，温落落作毕心理建设，顿了顿，“我算是你的女朋友了？”

　　陆星微愣。
　　温落落笑意盈盈地正直视着她，那目光里满是期待和忐忑。
　　热切的情意总是烫人，即使是死神，也免不了开始思考这究竟算是什么东西，为何总叫她的意识受鼓动。

　　“当然。”

　　被死神贴上许可的少女，一下子眼里放光。
　　日月星辉皆在她眼底，有银河在眼底流光溢彩。
　　温落落扑上来抱住了陆星。
　　笑得开心得像个幼童：“我有这么好看的女朋友了！”
　　“我好高兴啊！那我以后可以教你星星嘛？”

　　饶是做足了心理准备，在肢体接触的瞬间，陆星身体僵直，无可避免地下意识推开了温落落。
　　——她厌恶所有主动靠近的热源，特别是人。

　　“咳咳，”眼见温落落的脸色起了青白，陆星赶忙找了个拙劣的借口，“雨大，衣服先前湿了，抱着难受。”
　　因为人生第一次找借口，她面部僵硬得仿佛被冻住。

　　温落落伪装掉心底的失落。
　　退了一步，转而勾住了陆星的小拇指。

　　“那我们快去避雨吧。”

　　小拇指不住地发颤，但另一只过于坚定和牢固，渐渐的，便镇定了下来。
　　陆星顺着温落落指的方向看去。
　　又是之前那个酒店。

　　*
　　三十六计，有一计为美人计。

　　酒店，老房间。

　　陆星站在透亮的落地窗前，观望着蒙蒙细雨。
　　她的手里还被塞着温落落换下的裙子，火一样的红裙子。

　　裙子还残留着主人的气息。
　　浅淡的柏木花香，混合着雨雾，隐约的清新，如同浸了水的苞蜜，一点一点溢散，钻入神经系统。
　　真实的深入骨髓。
　　有那么一秒，陆星错觉身在现实。

　　她觉得自己昏了头，按照与宋珙图的约定，除非达成约定条件，否则她是回不去现实的。
　　明明如此清楚，却还在怀疑。

　　浴室的玻璃门被推开了，热气悄悄散出来。

　　温落落光着脚，纤细的脚踝洁白，自一节洁白的小腿而上，覆着松松垮垮的浴袍。
　　敞开的领口处，是漂亮精致的锁骨。
　　因着热气蒸腾的缘故，她整个人泛着娇人的粉色。

　　尚在淌水的黑发被她拿了根毛巾软软擦着。
　　小臂轻抬间，她的颈线愈发清晰，后脑勺散落的毛绒绒的碎发在橘色的灯光下，像是顽皮的小精灵，它随着暖风一动一动，仿佛在向陆星招手。

　　温落落目光缱绻地望她。
　　陆星不受控地迎了上去。

　　她将红裙扔在羊绒地毯上，捧起温落落的下巴，亲了上去。

　　明明如此抗拒肢体接触，却能够与人亲吻。
　　不愧是她。不愧是怪胎。

　　陆星一遍遍地亲温落落。
　　亲得对方的身子像是着了火般滚热。

　　呼吸和心跳，都很重很重。
　　像坠了铁球链子。铃铃铛铛作响。

　　温落落勾住了陆星的脖子，仅有的距离被消除。
　　严丝合缝中，陆星偶一睁眼，发觉温落落正注视着自己。

　　澄澈见底的眼里，倒映着银发蓝眸，桀骜张扬的模样。
　　明明不是人，又长得一副人样。

　　哗啦一声，陆星扯裂了丝绸顺滑的浴袍，连带着亲吻也僭越起来。
　　仿佛为了证明自己与正常人无异，她竭力进行着后续剧情。

　　温落落安顺地全盘接受。
　　她闭眸轻嗔：“星星，无论如何，我们以后再也不要分开。”

　　许是陆星过于专注已深陷其中，她没有听到温落落的愿望。房间内，只春意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