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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食骨村九 “为什么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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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8点49分。
雨夜多云,没有星月照耀,四周堕入一片浓黑。
范霓顺着溪涧往下游搜寻宋冕的踪迹,时间一分一秒地逼近九点。
身侧的土坡上是茂密的树林,偶有藤蔓垂下,黑黢黢的,仿佛是盘踞在树上的蛇虫,范霓看着周围的环境,她的心就如同中午那个放了三天的冷馒头,轻轻一捻,就碎成了渣滓。
她再看了眼手机,20:55,她彻底来不及回去了。
就在这时,她似乎听见溪涧对岸的密林里有些不同寻常的动静,可当她循声望去,除了一片浓黑,什么都看不到。而在她身后的密林里,林叶树枝摔打交织发出窸窣声响,雨水模糊了视线,乍一看像是是挤满了人,摇晃着身体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是错觉吗?范霓总觉得她听见了孩子的声音。
寒冷使她握伞的手指愈发僵硬,到后来连划开屏幕都变得困难,屏幕的亮光刺激到她的眼睛,再往四周看时,视野里总是晃着一小圈红光。
她觉得对面的树林里有东西。
一旦陷入了这样的认知,耳边细碎的字符愈发清晰能辨。
“她发现了!”童声几乎是欢呼着朝她靠近,“嘻嘻~吃~饭~咯~”
“我好饿呀~”
“谁!”范霓厉声喝道,身体越来越冷,视线被雨水遮挡,身后摇晃的树影里似乎都站着人,她不敢点亮手机,害怕在黑暗中被光吸引过来的不止有人。
吃饭,它们想吃什么?一时间,从小看过、听过的恐怖故事一一在脑子里轮了个遍,一天的奔波让她的双腿灌了铅似的,再也无法往前一步。
“嘘,再等等~”
一个细细的声音说道。
等什么?她点开手机,20:59,才过去四分钟吗?
风越大,雨越急,身子越发寒冷。这种冷是自她在那条巷子里醒来,就一直伴随左右的。不管村民给的花袄再厚,她一直觉得冷,只有在太阳底下的时候,才好一些。而现在,她浑身湿漉漉的,那种冷更是无法抵抗,连牙齿都在打颤。
“好冷啊。”她呼出一口湿气,哆嗦着手,把手机塞回大衣口袋里。
就在这时,她忽然站直身子,她感觉有一口凉气悄悄吹在她的耳根上。范霓的后背直接激起了一排寒毛。
呼吸吹动了耳边的湿发,冰冷柔腻的皮肤贴上她的脸颊:“你冷吗?我带你去一个永远都不会冷的地方好不好呀?”
不等她反应,肩上一沉,余光里两只惨白的手攀上她的肩膀。
“九点啦,妈妈允许我出来玩啦。”声音又尖又细,却在雨声里清晰可闻。
范霓沉默着,她似乎吓傻了,手还插在口袋里。她感觉自己肩上沉甸甸的,那重量越来越沉,压得脊椎都无法直起。
她后脖子上的短发被什么人吹了一下:“我带你去玩吧~终于找到你啦~”
“不。”她抬起左手,“是我找到你了。”
说完,手往后一抓,一拽,把左肩上搭着的手直接拉到眼前——那是一只惨白肿胀的手,指尖抓住的地方皮肤瞬间裂开,从里头流出的粘稠液体糊了范霓一手。
“咿!”肩上的东西发出一声惊讶的叫声。
“你叫红红对吧?”范霓笑了笑,仍旧死死地攥着那只手,右手从口袋里勾出了一样东西——一团温热的,仍带着新鲜血气的手帕。
“咿——!”身后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惊恐。
肩上重量一松,范霓马上意识到那东西想要逃走。可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底的愤怒,包括两个人的死亡对她的刺激,让她怎么都不想松手。
范霓笑得很和善:“你不是想找我玩吗?不是要带我走吗?我给你唱一首好不好?”
她由于寒冷颤抖的嘴唇,轻轻地唱起了一支属于孩童时代记忆的歌。
“丢啊丢啊,丢手绢。”
她一边唱,一边攥紧了那只开始挣扎的手。
“轻轻地放在……唔!小朋友的后面……”
背心被什么东西狠狠地踹了一脚,肩胛骨上传来的剧痛让她差点脱力,这一下反倒激起了范霓的血性,飞快地唱完了那首歌。
“大家不要告诉她……”
“快点……快……点……”
密林间黑影的嘈杂声越来越大,最后到了震耳欲聋的地步,范霓感觉自己突然听不见任何声音,只能凭着以前的记忆把歌唱下去,身后的东西拼了命的挣扎乱踢,背心被猛踢之下,几次让范霓眼前发黑,喉咙里有血不停地往上涌,耳蜗里似乎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流到了脖子上。
她终于唱完了最后一句:“抓住她。”
手里突然一空,肩上的重量猛地消失,范霓再也支撑不住,一下子跪倒在地。就在快昏倒前,她觉得自己似乎抓住了什么东西。
“后头的事情你也晓得,你不是找到我了吗?”范霓皱着眉,“你是怎么回事?”
宋冕神色如常:“我被冲到下游,爬起来的时候发现被冲到了村子的外沿。离我最近的吊脚楼上窗户居然是打开的,窗子里好像有人往外望,于是我就顺着溪水往上游走回来了。”
“不过,没想到你居然没自己走,我很感动。”宋冕冲她勾唇一笑,“就冲这点,给你打个98折吧。”
范霓摸着心口,总觉得哪里还在隐隐作痛:“我出生入死,还带了线索回来,就九八折?要么你去挨几下窝心脚试试?”
宋冕丝毫不慌,指着桌上摊开的那块儿布:“还不知道有没有用呢,再说吧。”
范霓:“你这人是不是从来不做回头客生意?”
宋冕回:“被你看出来了,下一次别找我了。”
果然还有下一次。范霓呼吸一窒——当猜想被证实,居然还是有点无法接受。宋冕看她面无血色的,“哟”了声:“猜到了?挺聪明啊。”
“你也别想多了,你这次能不能活着出去还要看呢。”宋冕凉凉地说,“毕竟防天防地,防不了意外吗,说不定你这次就凉了。”
真实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范霓气得心口都疼,指着门口:“……你给我爬。”
“你想的美,要爬也是你爬。”宋冕一屁股坐在她身边,扒了鞋子就一头倒了下去,“让让,我补觉。”
留下范霓气得哪哪都疼,干脆鞋子一甩,一头栽倒在床上。纤薄的床板一震,“嘎吱”一声,宋冕听到这不详的声音,一下睁开眼。
“床塌了你睡地板?”
范霓理亏,摸了摸鼻子没说话。等了一会儿才出声,语气正经:“所以我之前猜对了?”
宋冕的声音低了不少:“嗯。”
范霓突然想起什么,急道:“我在沈云亭口袋里看到了血手绢,那她……”
“你还记得她手里那个镯子吗?”宋冕打断了她的话,“那是个道具。手帕上的血已经开始凝固,要出事的话昨天晚上她就该死了。”
范霓说:“我记得那个手镯……是黄毛的?”她说完一愣,想起了很多,有黄毛对小丫头恶声恶气,也有满地血块里还算干净的白裙,一时间沉默下来。
“那……接下来……”出声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嗓子发涩,“按照小时候玩过的规则,只要在‘丢手绢’的时候抓到红红就行,可守灵怎么办?王远和黄毛可是死在灵堂里的,而且我有种不好的感觉,我们都得去,没人能避免。”
听出她话里头有想躲的意思,宋冕眸色沉了沉。
“你听过一句话吗?‘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宋冕说,“在这里,想躲的人只会死得更快。”
他话头一转:“你猜下一个手绢,会丢给谁?”
范霓想了想,老实回道:“我猜起码不是我?”她盯着灰蒙蒙的天花板,突然又不是很确定了,“我记得抓到‘鬼’的人不是应该在下一轮被跳过嘛?怎么会是我,苏衍明,然后又变成,我,沈云亭。”
她像是发现了什么大秘密,震惊得瞳孔乱晃:“感情在受伤的只有我啊?我也没干什么啊,怎么那小姑娘鬼光盯着我一个人薅啊?”
宋冕:“……”片刻后,他才没好气地回,“谁给你说的手绢只能鬼丢?”
“啊?什么意思?”范霓懵了。
等到傍晚时分,第三次抽签的时候,范霓才想明白了宋冕的意思。
这天晚上,祝和风送别了自己的队友,独身回到小楼,他一个人在落雨的天井下站了很久,直到雨水压垮了他的每一根头发。
次日,祝和风真正地送走了他的朋友。
许堇面朝下倒在棺材边,周围全是打斗的痕迹,他已经开始出现尸僵的身上布满了拇指盖大小的血窟窿,而在另一个玩家的尸体身边,众人发现了两个小小的血脚印。
“这是……脚印?”宋冕蹲在地上,仔细端详着那发黑的脚印。
“鸡脚印。”
瘦削的身影呆立了许久,直到有风吹过门楹上缠着的岁纸,发出哗啦啦的响声,祝和风仿佛从梦中惊醒,他在许堇的上衣口袋里摸到了许堇的手机,刚拿起来就往下掉渣,里头的液晶也裂出大半的黑斑。他毫不在乎地把手机塞进口袋里,转身对宋冕说。
“宋冕,我们结盟吧。”
至此,开局十四人的队伍,经过三晚,只剩九人存活。不过有一个好消息,守灵时间只剩下四个晚上,这意味着,至少有一个人可以幸免于难。
范霓的情况也不太好,她终于发起了低烧,整张脸烧得通红,从灵堂回来就一头栽倒在床上,连午饭都没吃。幸好宋冕不在,她脱下外套,艰难地用手机拍了下自己的后背,照片由于拍摄角度的问题,只能模糊地看到成片的青紫,她每一次呼吸都感觉身体里像被撕裂般的疼。
“不会被踹出内伤了吧?”一想到那天夜里,独自一个人面对红红,她就觉得浑身发冷。没一会儿就昏沉沉地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挺香,中途总觉得身上暖融融的,像是有股热流顺着血管流遍全身,连背上的伤也没那么疼了。迷糊间,总觉得有人握住了她的手,那热流就是从那里来的。
“醒醒,范霓。”
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
范霓咕哝着背过身子,把头埋在被窝里:“妈,我再睡五分钟。”
“哎,乖女儿。”轻佻的男声把她一下拉回现实,范霓猛地睁眼,新出炉的“亲妈”正看着她,黑亮的眼睛里全是笑意。
范霓一下清醒过来,睁眼就瞧见床边站着个蓝胖子,定睛一看,才发现是裹着靛蓝色花布袄的宋冕。这衣服要是换个人穿,准和村口王大爷似的。
“兄弟,你这是准备换个性别还是咋了,当我妈不合适。”她揉了揉眼睛,坐起身子,“几点了?”
“五点了。”宋冕果然已经穿戴完整。
卧槽,快到抽签的时候了!范霓急匆匆地套上大花袄:“妈呀,我怎么睡这么死!”
“你发烧了,其他人挨顿揍也这样,鬼怪对人的伤害是由内而外的。”宋冕端着一个搪瓷杯,轻抿一口,“不过你这身子够差的啊。”
范霓匆忙地弯下腰,刚找到鞋子抬起头,就发现桌子上多了一捆绳索。宋冕告诉她,这是他在灵堂二楼那几间上锁的房间里找到的。
刚想上去看看,就被宋冕拦了下来:“上吊绳,阴气重,你想冻死就去摸。”
不等范霓反应,宋冕丢下颗炸弹:“我大概知道怎么过那条溪了,你把那块皮带着,今晚咱们到对面看看,到底藏了什么这么要紧。”
二人匆匆下楼,一出门就发现斜阳洗尘,暮色中掺杂着灰紫色的云层,门口的木柱触手生润,看起来又要下雨了。
范霓没忘了去喊沈云亭,按照宋冕的话,人就算疯了、瘫了,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得去完成主线任务,不然这姑娘活不过今晚。
可当她走到二楼尽头的房间时,发现大门开着,沈云亭不知去向。好在祝和风恰巧出门,告诉他们沈云亭被容长脸带去了灵堂。
范霓一下握紧了拳头。
如果丢手绢的人不止有鬼的话……那么一样东西能放进贴身口袋里,还不被人察觉,一定是亲近信任的人。
半小时后,灵堂内。
恐慌在寂静中蔓延,人群鸦雀无声,随着窗外斜阳西沉,暮色挂在天幕的尽头,那里孕育着灰紫的云雨。
惟有沈云亭一人缩在角落里,一双圆眼盯着地面的石板,好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她眯起笑眼,很快就用双手牢牢地把嘴捂住,不发出一点笑声。她捂得严实,脸色通红,范霓总担心她会把自己憋死。
但没人敢动她。每当有人想要逼她说话,强行掰开她的手,就会听见女孩儿惊恐的尖叫。
“啊、啊!”她语无伦次地叫着没人能懂的话,“排骨!啊、不、出声!”
铁皮在眼前落下,握在手里的时候冻得人一个哆嗦。范霓怔怔地看着铁盒,心里头却是终于来了的痛快。她抬起头,朝宋冕笑了笑。
第二个摇出铁皮签子的人是沈云亭。
铁盒被强行塞进小姑娘手里,旁观的人群中有微词,想上来拉开容长脸的,全都被村长阴森森的威胁喝退。
范霓看着唯二上前阻拦的人,心里想着宋冕的嘱咐,皱了皱眉。
一声淡漠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我跟沈云亭换。”
宋冕裹着笨重的靛蓝棉服,直截了当地望向村长淹没在烟圈后的老脸。游戏里的鬼怪最爱看的是人心,宋冕语出惊人,那老头桀桀地笑了两声,爽快答应下来。
剩下的人就这样多得一夜喘息,等村长一走飞也似的往外走去。祝和风回头看了眼坐在椅子上的男人,和他交换了个眼神后径直往外走。
玩家们走的急,很快,灵堂里只剩下捂着耳朵的沈云亭,还有一个面容愁苦的壮硕男人。寸板头,比宋冕高了半个脑袋,洗得发白的外衫,鞋头磨出毛边,长得没什么记忆点,就算擦肩而过都不会记住。
他应当是介绍过自己的,但范霓没有记住:“咳,抱歉,你是?”
他一开口,范霓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林传胜。”男人讷讷地回道,“俺、不是,我带她回去吧。”
自从黄毛死后,玩家们和容长脸之间仿佛升起一道无形的墙,这种不约而同的冷淡疏离,大约是刺破了容长脸敏感的内心,她干脆卸下伪装,暴露出内里原始的粗粝,她不再热情地分发食物,同样也乐见这个曾经手挽手的小姐妹被推出来守灵,她甚至亲自掰开沈云亭的手指,把抽签铁盒硬塞了进去。
可今夜是范霓和宋冕守灵。
“除了你这种新人,没什么人愿意带一个拖累。”宋冕平稳的语气让范霓明白,这种事情在这里很常见。
在范霓长久的缄默中,汉子愈发不安,他搓着手保证道:“她、她和俺妹差不多大,我、我就看你留下来,没人带她回去……”
范霓意识到自己不恰当的沉默使人误会,忙道:“那麻烦你了。”
等他们离开,灵堂就剩下她和宋冕,外头的雨声把空旷得有些吓人的灵堂包裹在内。
范霓问:“我们现在就去吗?”
宋冕凝视着四方垂下的白幡,随手掂起一副。
“这好像……是皮的。”范霓感觉脑子里蒙着一层布,“可明明之前可以撕开的。”
“有些线索只有在特定的环境中才会显现,你在【魇】里见到的和现实有差距是很正常的。”放下手里的东西,宋冕环视四周,把目光放在了正中的棺材上,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范霓问:“你想干什么?”
男人没说话。
“你、你不会想把人棺材扬了吧?”范霓面带惊恐地问,不怪她瞎想,实在是宋冕这厮老是不按常理出牌,鬼知道他接下来想干什么。
就比如说,一般人守灵就呆在灵堂,宋冕非要往河边走,还非要在9点后去。
男人看了眼时间,随即合上灵堂的大门,靠在椅子上闭目休息:“等一会儿,现在怕碰见玩家或者NPC。”
范霓轻轻地拍了拍发烫的脸颊,高烧让她的反应有些迟钝,“真要去吗?”
“你怕?”宋冕眼皮微阖,反问。
“当然怕啊。”范霓裹着大衣歪在椅子上,整个人蔫蔫的,“不怕才怪了吧?”
她想了想,把桌子上那块她摇下的铁皮签收进口袋。
宋冕好像眼皮外还长了双眼睛,问:“不怕带着这个出事?”
她迟缓地摇了摇头:“我感觉这个抽签很有问题。”
“说说看。”
范霓吸了吸鼻子,很好已经开始流清鼻涕了:“明明可以随意替换抽签顺序,为什么还要抽签?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闻言,宋冕的脸上浮现一丝冷笑。
“怎么了?”
“没事,你继续说。”他仍旧保持着那个动作。
范霓用力甩了甩脑袋,试图保持一丝清明:“主要这个抽签完全没有意义,明明可以让玩家自己决定晚上守灵名单,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继续。”
“如果不是我想多了,那就说明‘抽签’这件事另有它用。”范霓神情越发委顿,“从作用看,抽签是为了排序,入门关卡的时候也像是在排序,那这个序列有什么特殊的用处呢?”
范霓说:“还有,前天晚上我们明明在宵禁之后出的门,却都没事,出事的反而是乖乖守灵的黄毛兄妹。嘶……”她像是拉到了什么,突然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手给我。”宋冕站起神,走到她面前。
“啊?”
范霓一时没反应过来。
“快点。”宋冕不耐烦地催促道。
范霓盯着眼前宽大的手掌,宋冕的手指修长,掌心内侧生了一层薄茧,她犹豫着把手放了上去:“你不是要占我便宜吧?”
听到这话,宋冕一噎,桃花眼微微瞪大:“你社会新闻看多了?”
哦,看来有别的事,范霓抬起头,觑着男人的脸色,乖乖把手搭上去。她的手比人要生得肉了点,男人五指一合能轻易地将它包裹在内。
宋冕难得地朝她笑了笑,这一笑生光,看得范霓当场愣住。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人太过惊讶,以至于范霓很快就忘了这个蛊惑般的笑容。
一股暖流从他们双手相接处传了过来,一点点地驱散了范霓身上的寒意,就连一直隐隐作痛的背心都在这暖流的包裹中舒缓不少。
范霓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嘘。”宋冕没有告诉她这是什么,但范霓猜想大约跟黄毛的银镯差不多的东西吧?宋冕不愿说,这可以理解。是人都不愿意暴露出自己保命的手段,哪怕他们现在是队友。
蜡烛燃烧爆出一个火花。男人睫毛微动,松开了她的手。
范霓还有些恍惚,寒气在热流截断的瞬间重又袭来,但她还是感觉比之前要暖和多了。
片刻后,宋冕的脸色恢复如常,他一低头见看见她还伸着手:“喂,范霓?”
他伸手在范霓眼前挥了挥:“你是不是烧傻了?”
“啊?”范霓还沉浸在那股热流里,露出一个傻乎乎的表情。
一只微凉的手掌抚在额头,即刻收回,宋冕若有所思地看着手掌:“奇了怪,怎么还烧呢?”随即露出了然的神色,“看来药不能停。”
“哈???”
“明天帮你去找点退烧药。”男人转过脸,把那张笑眯眯的漂亮脸蛋凑在她面前:“小心烧傻了,出去就送你去随家仓。”
范霓沉下脸,“你才要去随家仓呢!”说完,她一愣,宋冕怎么知道“随家仓”的?
“走吧。”男人不理会她的吐槽,“带上你爱的号码牌,去会会那条河。”
范霓:“是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