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欢迎，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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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岛敦，16岁，孤儿院中微不足道的一员。不，应该说是最不受欢迎的成员才对。
他所有的人生都局限在那既小又广阔的无法逃离的孤儿院中，被打骂、训斥、饿肚子还有数不清地紧闭。苍白斑驳的楼梯、小巷还有惩罚室，到处都有着他的身影，那些被揍到脱落的牙齿，挣扎中剥落的指甲，都仍还镶嵌在墙壁上，这里，对他来说就是一场漫长的噩梦、地狱，难以逃离，刻骨铭心。
但这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一天，戛然而止。
中岛敦一辈子都难以忘记，7月22日，那是一个晴天。
他被关禁闭的第五天，一如既往的毫无缘由，突如其来的训斥、殴打然后紧闭。饥饿，宛如深渊的鬼残忍而嬉笑地一点点吞食着他，相比之下黑暗都为之退却，变得那么安静，意识逐渐薄弱，虚虚缈缈之间，幻听、幻觉一如老朋友一样前来，催促着他睡吧睡吧，不管是睡过去还是昏过去，都会比现在要好的多。
但那天的幻听却变得那么奇怪而难以理解，瑟缩在墙角的少年紧紧盯着那个恶魔的白色衣角，空洞的眼睛里毫无光芒。
真可怕啊……今天怎么还没有昏过去呢……
“七十八号，出来！”
少年迟缓的眨了下眼，长期听从命令的身体迅速地爬起，在少年还没反应过来前就乖巧的跟从在大人的身后，脚步宛若猫爪一般无声而又透着一股小心翼翼
店长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令他再次感到火冒三丈的画面。畏缩、呆滞而又战战兢兢的少年，浑身褴褛，瘦骨嶙峋地走在孤儿院院长身后，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恐惧，颤抖的双手几乎将身上根本就是破布的衣服抓破，闭紧的嘴巴也一直哆哆嗦嗦，根本控制不住。
“艹——”店长面色铁青，自踏入这里之后胸口就仿佛燃起了一团火，在见到此情此景之后如同再次浇上了热油，本就高涨地势头瞬间爬上了巅峰，攥紧的拳头“咔咔”作响，就算来之前早就好的心理准备，也架不住他眼前所见的一切。
妈的！店长看着因为自己的怒火而再次变得害怕的少年，忍耐着收起自己的火气，只能狠狠的瞪了眼这个孤儿院院长，然后强迫自己硬挤出一个笑容，朝着躲在院长身后的少年伸手
“中岛敦，敦，是吧？”店长微胖的身躯和常年做饭的气息非常容易给人一种亲切感，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那和善而温暖的感觉是常年处在黑暗中无法抵挡的。
对于白虎少年来说，更是如此。
少年恍惚了下，才反应过来，哦……敦……是我的名字啊……
“跟我走吧，来，一起回家。”
回……家？
“别怕了，到家就永远不用怕了，家里永远不会有人伤害你的，也永远不用怕饿肚子，想吃什么大叔都给你做。”
不会……伤害……不会饿，吗……
那是……那是远比恶魔的低吟还让人无法拒绝的诱惑，少年颤抖着，狰狞着瞪大了眼睛，扭曲地张开嘴角，无法控制身体一般挪动着脚步，畏畏缩缩、摇摇晃晃地在两个大人面前踏出半步，然后骤然缩回，恐慌地等待着违背命令后的责骂。
但什么都没有。
本该施加这一切的恶魔似乎毫无反应，没有恶骂，也没有命令，唯有无尽的沉默和注视。
仿佛自这寂静之中受到了鼓舞，少年颤抖着、急切地踏出了第二步，然后踉跄着、奔跑着、怒叱着，死死握紧了那只伸向他的粗糙大手，宛若握住了无尽深渊中突如其来的救命绳索，只要能够逃离，哪怕这个绳索下一刻会狠狠勒进脖颈也在所不惜！
店主沉默着，任由着这个孩子尖锐的指甲戳进手心也面不改色的，他铭记着衍小姐的叮嘱，并未真的对这个孤儿院的负责人恶语相对或怒而出手，虽然他很想掏出手枪让对方感受下什么叫做前军人的愤怒，但是，这些都该由这个孩子，在未来再次来到这里之后，去选择。
就这样，店主拉着这个少年，一步一步地，缓慢而坚定地向着大门走去。曾经一度成了少年梦魇的铁门，在此刻看起来是那么脆弱，跨越它仅仅只需要那么短短，轻巧的一步。而这一步，在少年眼中，却又是那么的不可逾越。
少年控制不住的转过头，那个恶魔一般的身影还站在原地，阴影笼罩着，还是那么的高大，仿佛那一错眼的脆弱是那么可笑的幻影。
是……他……被驱离了吗……
少年顺着手腕的力量，渐行渐远，过去的一切似乎都被抛弃在身后，孤儿院、院长、还有诸多种种，似乎都随着那扇合上的大门被紧紧锁了起来。少年前进的步伐也变得越来越有力气，苍白空洞的双眼也有点肉眼可见的精气神。
直到这个时候，少年才终于晃过神来，怯生生地观察着周围。在小轿车上的皮制座椅上坐立不安之余，也忍不住抬眼贪婪地望着窗户外的一切。高大的建筑，衣衫俊美的男女，往来自信的社会人……应接不暇的内容牢牢吸引着少年的目光，外面的世界，真的是这样啊，这么的美好……也是，这么的让人害怕……
少年内心烧灼着，居然涌起了一股逃离这里的冲动，但是，他能逃去哪里呢……孤儿院？不！不他不要回去！那，跟着这个大叔走吗……会卖了他吗……啊，卖去做苦力也可以，只要能够活着的话……
“下车了哦，敦。”大叔停下车，并未催促，静静等待着少年出神了好一会儿后，才提醒道
“哦、哦！”敦浑身一激灵的坐直了身子“好、好的！我这就下来！”
大叔关上车门，朝着下了车又开始局促的少年伸出了手“来吧，少年，到家了。”
“家里还有五个孩子，都是小织，哦也就是你的收养人——他叫织田作之助，他之前在外面收养的五个孩子，你是他收养的第六个孩子，也是年龄最大的。”
“所以，你是哥哥哦，要照顾好弟弟妹妹知道吗？”大叔很懂这些孩子的心理，尤其是敦这种孤儿院出来的孩子，有时候有用对他们来说，会比任何的承诺来的更让他们安心。
“好、好的！”果然这么一说，少年立马像是找到了自己价值一样高声承诺道“我、我在孤儿院也照顾过小孩子！我可以的！我一定能照顾好的！”
“好，那就拜托你了。”大叔笑眯眯着道“但那群小魔头要是有什么不对的，你也来找我，我给你做主。尤其是一些危险的事情不可以让他们做，知道吗？你们的安全第一。”
“好、好！”
“孩子们，我回来了！”大叔打开了别墅的大门，高声招呼道“快来，你们敦哥哥我给带来了，你们不是之前还在期待吗？”
敦、敦哥哥什么的……少年羞红了脸，浑身手脚一瞬间似乎都不知道该怎么摆放是好了。
店主大叔关上门，轻车熟路地从沙发后面摸出来一个八九岁的男孩，不顾对方的尖叫地放在了沙发上
“哦哦！”一个黑发蓝眸的男孩头顶方形墨镜，叉着腰，跳了起来抗议道“犯规！大叔犯规！明明说好要敦哥来找我们玩捉迷藏的！这可是我特意想出来的欢迎仪式！”
“可是敦刚到家，还需要你们来带他去房间洗漱，捉迷藏等等可以再玩的。”店主乐呵呵的笑道，手下却非常精准的把几个嘻嘻哈哈的孩子从各个角落里捉了出来
“好啦，敦，这是幸介，今年9岁，是这几个孩子里最大的，也是最调皮的一个，以后可要好好看住他啊，”大叔指着最先被捉出来的男孩道，然后分别将后面的几个孩子指给他看
“这是克己，优，真嗣，还有咲乐。”大叔轻轻推了把局促的少年，让他上前“这是中岛敦，以后也就是你们哥哥了，要好好相处啊！”
孩子们早在好几天前就被告知了这件事，本身就是被领养的他们并没有什么反感，倒不如说他们非常欢迎。至少以后有这么个大孩子在，织田作就不用那么担心他们了，而且有很多被明令禁止的事情有敦在的话他们就可以去尝试了！
所以哪怕是有点小情绪的幸介，此刻也非常友善的凑了过去，欢快的叫到“敦哥，我是幸介！是他们的老大哦！放心，这里以后有我罩着你，没问题的！”
“我叫克己，敦哥，你多大啊？对了对了，敦哥快来这里，这里！”棕发棕眼头戴绑带的男孩推着敦前进道
“1、16岁，我们要去哪里？”
“是敦哥你的房间哦！我们一起布置的！”头发剃地极短，帽子反戴的优兴奋的跑了过去推开了门
“铛铛铛——”幸介一马当先的走了进去，双臂张开骄傲地道“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
二十多平方的房间摆放着简单地木床和书桌，素面的被褥上摆放着几个风格不一的娃娃，本该白净空无一物的墙壁上零零碎碎的贴了一些孩子们喜欢的贴画，就连一旁的衣柜上也不可幸免的遭到了孩子们的特殊‘布置’，彩色蜡笔在上面画出来了一个白色头发的小人，身后还跟着五个颜色不一的孩子，一眼就看得出来画的是敦和几个孩子，甚至还有一个红发的大人和黑发的胖大叔因为衣柜面积不够，而被孩子们画到了墙上。
孩子们的布置虽然破坏了房间的干净整洁，却远比本来的房间更让中岛敦感觉温暖。他能够从这些‘装饰’中感受到孩子们对他的欢迎和善意。这比任何什么都重要。
敦眼角发红的连忙点头“厉害！你们好厉害啊！我就不会布置房间！谢谢！谢谢！”
“敦哥，先洗澡。”一直跟在后面的真嗣提醒道，这个黑发灰眸的男孩一副秀气的面孔，看起来性格非常文静，说话也是斯斯文文的。他手里牵着几个孩子里唯一的女孩，也就是叫做咲乐的孩子，在敦的目光，女孩有些害羞的抱住了怀里的娃娃。
“对哦！”幸介一拍脑袋“敦哥你先去洗漱，大叔说你的衣服都在柜子里了，今天大叔可是说要做大餐的！”
“哦哦哦，好——”敦被几个孩子急急忙忙地推进了卫生间，眼疾手快的在路过衣柜的时候抄了两件衣服，然后将极力要帮他洗澡的孩子们劝了出去，才长出了一口气，准备把自己好好洗一下。
卫生间放了很多洗漱用品，看起来既精美又让人不敢下手。敦犹豫着，还是和过去一样选择了用肥皂清洗自己。简单洗漱之后，敦带着点惶恐的套上了崭新衣物，爱惜的摸了摸房间的床铺和桌椅，然后便决定出去帮忙干活。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是一个几乎快要成年的孤儿，他再怎么脱离社会，也是明白的，没有人会去收养像他这么大的孤儿。虽然他不清楚目的为何，但至少他决没有资格像几个孩子一样心安理得地接受馈赠，而已经接受了太多馈赠的此刻，只有帮忙干活才能够稍稍慰藉少年害怕再次被抛弃的心情。
只希望，收养他的人真的会像大叔一样和善……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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