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荇草

4、第 4 章 昨个夜里下

　　昨个夜里下了场小雨，现在山谷里到处飘着雾，山风夹杂着泥土与植物的清香，像那剪不断理还乱的离愁萦绕。孩子们一路走到渡口发丝、裤脚、鞋子都沾上白色的露水，随着行走水汽渗进衣里，凉快又黏腻。

　　与等在渡口的众人打过招呼，上船，起航，离别是那样自然而平淡似乎激不起些许水花。，船迎着朝阳向着远方驶去，姬晏坐在卧房里看着向后驶去的山水，隐约间仿佛看见外公当年抱着还是婴儿的他来到这时的画面，好象那时这儿就是这般安详，也有这样浓浓的雾，那亭子也是那样旧。可回头一想，谁还记得婴孩时的事呢？便又倒头就睡了。

　　姬晏不晕船，这一睡便到了下午，醒来去浴室洗了澡换了衣服，刚出来便听到有人敲门，打开门，是诚叔让佣人送晚餐来了。吃完晚餐，又发了半晌呆，姬晏终于想起今天自上船之后就没见过张家两兄弟，不知他俩在干吗？

　　心里一动，便转到了旁边的房间，姬晏抬头望了望门上的号码，好象、应该是这间，轻轻的敲了两下门，没动静，姬晏微微底头，就要转身。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姬晏！”张贤略比平常大声的叫唤，还带着一丝失措，让姬晏立马意识到这俩兄弟在瞒着他做着什么。几乎下一秒，姬晏便冲进了房里。

　　转过头对张贤扮了个鬼脸，满脸得意，张贤无奈的对哥哥耸了耸肩，却在出门时扬起一抹止不住的笑意。

　　张谦本正在书桌前做着什么，听见张贤的提醒，手脚很麻利的收拾起书桌上的东西。只是没快过姬晏，在关上抽屉的前一秒，抽屉里的画纸已经落在了姬晏的手上。对上张贤满是笑意的无奈耸肩，张谦想自己竟如此愚蠢的多此一举了一回。愕然。

　　“谦哥哥好坏，竟然藏着那么好看的画集，还不给我瞧！真是很欠教训呢。”姬晏一手拿画一手叉腰，板着一张圆嘟嘟的小脸双眉微蹙，摆出韩老爷子教训他时的严肃模样。张谦乐了，姬晏气了。

　　眼珠一转，姬晏在桌上抽了张纸，顺手拿着张谦的钢笔在纸上画了十几笔，忽然闻到一阵奶香，下笔立刻没了劲，望了望张贤手上的热牛奶，还剩的半丝儿搞怪捣乱心思立马成了讨好卖乖，那双贼亮贼亮、黑白分明的眼里就仨大字“给我喝”。

　　张贤那能不知道他那点儿小心思，装摸做样的咳了两声，示意他把纸笔放下，姬晏立时把书桌收拾的整整齐齐，一副乖宝宝模样。

　　张贤把牛奶放进面前那双胖嘟嘟、白嫩嫩的小手上，姬晏顿时眉开眼笑。轻啜了口，脸上的得色藏也藏不住。这牛奶不是寻常的鲜奶，因为姬晏自小体弱，又不喜用苦药，张家奶奶也觉的药补不如食补，便想出了这么个法子，用药性温和、不冲突的药材调了牛奶服。这牛奶本就是帮他拿的！

　　张家世代悬壶济世，就算偶有“不肖子孙”从政从商，但这治病救人的手艺却是一直传承了下来，是真真正正的中医世家，张贤张谦是会说话起就在背药名，会走路起就在识草药。姬晏三岁之后的衣食住行，几乎全是他哥俩张罗的，不是长辈们想偷得浮生半日闲，而是这两位爱弟心切，恁是好说歹说、死缠烂打让从长辈手里接下了照顾小姬晏的差事。

　　姬晏小时侯因为早产的缘故经常生病，当初韩老爷子投奔张氏夫妇时，也抱了让张氏夫妇帮忙照看小孙子的想头。刚来谷里的时候，张家那两位为了能更好的照顾这个脆弱的小生命，直接把自个的亲亲孙子扔给了韩老爷子，把出生不到一个月的小婴儿接进了自个家。

　　甭以为孩子小就不折腾人，别看如今姬晏懂事乖巧，小时侯可把张家那两位累的不轻。不说婴儿不时的啼哭，让老人不得安歇，也不说小姬晏那冷不得热不得饥不得饱不得的挑剔小肚子，和其他七七八八的婴儿期习惯，单单只说姬晏那娇贵的体质，就让张氏夫妇操碎了心。多少日的访经拜典才能开出副恰当适合的药方？多少夜的小心翼翼才让这易碎的小生命变的健健康康？毫不夸张的说没有张家两位那样倾尽心力的照顾，姬晏决不可能成长的如此平安康泰。

　　到姬晏两岁时小姬晏已经被养的白白胖胖，聪明可人满身透着灵气，两家上下无不把他当宝贝一样宠着。张家兄弟把照顾姬晏的资格拿到手不知费了多少功夫，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到洗手做药膳，其间种种艰辛实不足为外人道。

　　张贤看见自家哥哥正在拿着姬晏的画纸看，把视线转到纸上，勾起了嘴角。纸上寥寥几笔——“凶神恶煞”拿着教鞭的姬晏，“楚楚可怜”正求饶的张谦，端正坐着认真读书的好学生张贤。图简，然神似，不错！

　　姬晏咋吧咋吧嘴，张贤把手帕拿出来给他擦嘴。奶喝完了，心思便也活络了，姬晏又伸手去拿张谦手上的图，不料被张贤抢先一步，姬晏的手转向张贤，眼带着疑惑向上望，却望见他似笑非笑的眼，顿时手僵了僵又收了回来。

　　不知为什么，明明是张谦哥哥更常凶他，有时候他却更怕这样笑着的张贤哥哥。

　　“我只是想看看。”姬晏笑了笑，像讨好更像撒娇。

　　“哦~~”张贤浅笑“可以送给你，但小晏打算送什么给我们呢？”

　　张贤示意张谦别说话，张谦眨了下眼，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木盒子，当着姬晏的面打开，里面是一串佛珠，幽光沉静，一眼望去竟好象能望见它身后已逝的岁月般，让人移不开眼。张贤把它拿过来，“这是谦他要送给你的，你呢？”

　　姬晏眼珠顿时一亮，随即那眼里又漫上满满的不舍心疼，要不是张贤双眼瞪着张谦几乎就要投降了，不舍和希望不停闪过姬晏的眼，最后终是下了决心，目光坚定对张贤说：“等我一会儿，我就过来！”

　　等姬晏出了房间，看着正翻着画集的张贤，张谦似觉得好笑般问道：“你和他那么认真干吗？又不是不知道他多喜欢那镯子，非得让他选，他心里指不定多怪你呢？”张谦说的镯子是姬晏的父亲在姬晏周岁时托人送给姬晏的生日礼物，姬晏一直戴手上，去年实在戴不下了才取下，但这镯子也仍是姬晏少有的心头宝之一。张贤从昨天知道要出谷后到今天上船止，一共向姬晏要了三次。想也知道这次要礼物，要的就是姬晏那宝贝镯子。

　　“不会。因为他喜欢才想要！”张贤淡淡的说。

　　张谦还想说什么，姬晏就冲进来了，献宝似的把一锦盒举到张贤面前，张贤打开盒子，赫然就是他费尽心机要（四声）求的那个镯子。却不见他面露喜色，姬晏生怕他反悔，忙自己把盒子塞进张贤怀里，又把画集和装佛珠的小木盒子抓进自己手里。看得在一旁的张谦笑的不亦乐乎。

　　张贤也跟着笑了，不是大笑，却散了眉间的郁色。

　　待到姬晏撒了足够多的娇，耍了一箩筐的无赖，又拿了除原先礼物外的一大包战利品，张谦张贤已经没多的力气哀伤离愁别绪了。

　　睡前张谦好象听到张贤说了什么不是闹着玩的，但没听完，就会周公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