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夫人》蛰伏

24、风筝 024

　　024

　　突如其来的一番话，让梁巽的好心情一扫而空。

　　他本以为是小玉存闹着要找自己玩，周凤存才带她来看自己教习的，可谁知竟是一场离别宣告。

　　梁巽愕然中又觉心头莫名憋闷，和小玉存这段时间相处以来，他是真拿这个小姑娘当作了亲妹妹。

　　有好吃的，想着她。

　　有好玩的，念着她。

　　周凤存的想法，他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的，不过细想想，这也是合情合理的。

　　周凤存是小玉存的亲姐姐，总比自己这个什么关系都没有的口头“哥哥”强的多。

　　小玉存显然也是没想到姐姐竟然做了这样一个决定，她瞪大眼睛：“我不回京都了吗？”

　　周凤存瞟了一眼梁巽，随后含沙射影地对小玉存道：“是啊，京都那里你已经没有亲人了，有些人呢，狗眼看人低，也会瞧不起你，欺负你的，你又何必回去呢？”

　　“可是……”小玉存不舍地看了看梁巽，只见站在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也变成霜打的茄子，一脸的苍白之色。

　　“便这样定了，梁家救你一场，等何时梁公子回京，我们好好送他一程。”

　　看着周凤存坚定的神色，小玉存吞下了争辩的话，只是愁容不展地偷眼看着梁巽。

　　梁巽没有任何理由挽留小玉存，他只得轻轻道：“好，现下一切顺遂，我爹又写信给我，说京中风头已过，也是我该回去的时日了。”

　　“哥哥～～”小玉存低低叫了一声，她看向梁巽的目光，讶异中带着埋怨。

　　显然，她没想到梁巽会这么干脆地答应周凤存的话。

　　她委屈地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掉了眼泪，随后用袖口胡乱摸了一把，就跑了出去。

　　梁巽要追，周凤存一把拦了：“小孩子闹性子，我去哄哄就好了。”

　　言罢，也匆匆地出了门。

　　这光景一晃，便是半个月，不知是哪个家兵传来的消息，说小玉存这段时间，茶饭不思，日渐消瘦。

　　梁巽这心就飘忽起来，心不在焉地看着家兵练了几趟拳，便早早让大家散了。

　　他来到街市上，看到一个须发苍苍的老者正用纸糊风筝。

　　一个个风筝罗列开，全都是燕子形的，轻盈可爱。

　　“老人家，风筝怎么卖？”梁巽拿起其中糊的最周正漂亮的一个，细细打量。

　　“三文。”

　　价格可以说是十分便宜了，梁巽掏出十文，塞进了老者布满老茧的手里。

　　何家大院的侧门，紧紧关闭着。

　　他知道，只要敲开这扇门，和那个叫银环的婢女，招呼一声，便能够见到小玉存的面。

　　可他还是停了下来，坐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柳树下，悠悠唱起唐朝王昌龄的《从军行》来：

　　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在鄢北这个苦寒之地，这首苍凉雄壮的诗歌伴随了边疆将士们多少的凄风苦雨。

　　何家大院的侧门，也在这时吱呀一声开了，小玉存被银环领着从里面走出来。

　　她一脸菜色，肉嘟嘟的小脸也变得有些尖了。

　　梁巽抬头一望，小玉存也抬头一望，四目相对，全是惊喜。

　　“哥哥！”

　　“玉儿！”

　　“你怎么来了？听姐夫说，你那里很忙的。”

　　“的确，不过也大致可以收尾了。”梁巽的语调里带了些许失落。

　　“家兵们，已经像哥哥一样厉害了吗？”

　　梁巽看着小玉存天真的眼眸，笑道：“是啊。”

　　“那太好了，望水的百姓可以安居乐业了。”

　　梁巽点点头，把手中的风筝挥了挥：“我带你放风筝去吧。”

　　“好～”小玉存很高兴，可随即又忧心道：“只怕姐姐……”

　　“是要得到你姐姐的应允，才能去的。”梁巽心知周凤存同意的可能性不大，眉头也是深锁起来。

　　眼看着两人陷入困境，银环笑着担保道：“夫人去观音庙烧香了，不到夜里是回不来的，姑娘难得展露笑颜，我是很乐意让姑娘去好好玩一玩的。”

　　“那你可要保守秘密。”小玉存娇娇地笑起来。

　　“人是我放走的，不保守秘密，挨罚的还是我自己。”银环打消了小玉存的顾虑，然后把小玉存的手交到梁巽手中。

　　轻盈的风筝终于飞起，飘在温柔的海风中，像是真正的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燕子。

　　待风筝腾飞在最高空的时候，梁巽也不跑了，而是手里将手里的细绳时紧时松，让风筝稳在了半空。

　　梁巽望着远处的风筝，回忆道：“小时候，我和赵谦，云舍常常去京都郊外放风筝，那时候，我们比赛，看谁放的最高。”

　　“一定是哥哥的最高。”

　　梁巽摇头，笑道：“是云舍的最高，我那风筝虽然放的不高，但擅长捣乱，他的风筝多数时候，都是被我的缠住，双双坠落。最终，让赵谦得了便宜，他爹还要在酒席宴前，吹一番牛皮，说他儿子，骨骼惊奇，能成大事……”

　　咯咯咯～～～

　　小玉存想到那个滑稽的画面，乐不可支。

　　小玉存自从周家败落，已经没有这样愉快地笑过，银铃般，又甜如蜜果。

　　她跃跃欲试地接过梁巽手里的放飞线，也想和梁巽一样，让风筝随风高飞。

　　谁知，小玉存接手没一小会儿，它便悠悠地从半空坠落下来。

　　不忍心小玉存难过，梁巽想要再次将风筝放飞，小玉存忽然变得很安静，她拉住梁巽的手：“哥哥，别放了，我有点累了，咱们去田垄上坐会儿吧。”

　　“也好。”

　　田垄刮起微风，小玉存像个小猫儿一样蜷坐在梁巽身边儿，呆望着远处浩淼的海面。

　　过了好半天，她红着眼眶，小手儿轻轻拉了拉梁巽的袖口，轻轻问：“哥哥，你能留下来吗？”

　　“留在这里？”

　　“对，留在这里，不回京都去了。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