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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7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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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留青尽量低调地往主峰走去,一身黑袍,只挂琵琶玉在腰间,有人侧目,但无人过问。
那个禀报段留青死讯的人先一步到达主峰,并未受到责罚,未见只让他好好休息。
他走后,璇玑盘七彩光芒亮起,天璇升星阵已经完成。
段留青死不死无所谓,因为他只需要段留青的木心之躯。
未见双手在庞大的璇玑盘上迅速划过,将一颗颗星位移来移去,同时施加一个个繁复的手势。
外边本就混沌晦涩的风云愈加激烈,所有一切都开始惊人变化,风中带着浓重土腥味,不下雨,却是实实在在感受到潮湿,卷起的枯枝败叶却在潮湿的空中燃了起来,亮闪着噼里啪啦的电火花。
有的泥土如水般化掉了,有的坚硬的像铁。山间的树木疯狂生长,迎着风,硬是一刻不停,仿佛要捅破天。
五行心所在的位置爆发出强烈的彩光,大地震动,所有的日难照人都跪伏在地,迎接这伟大的一刻,新的世界就要到来了!
未见振臂狂笑,只道天道死,新神立!人间苦,不复存!
璇玑盘本来平稳地闪光回应他的呼喊,可是木心所在出现了岔子,未见还没来得及收起笑容便极快地去把控局面。
下一秒,众人琵琶骨发亮,自发升到天空。
段留青在混乱中终于到达主峰,总算是见到未见真人,比自己想象中更端正俊逸,若不是知道,真的很容易认为他是个文弱书生。
未见不停调整璇玑盘,他很快知道段留青并没有死,所以对段留青的到来并不惊讶,甚至抽时间挑衅地看了段留青一眼。
若是段留青死了,便不会横生事端。
未见此刻只觉自己优柔寡断,若是当初不想去探究段留青性情大变的原因,是否和另一个世界有关,而是直接杀掉该多好。亏得他只是想抽出段留青的灵魂,失算了失算了。
段留青灵气逼人,一道青光直刺未见,只是未见身边一道屏障保护,段留青未能伤他分毫。
段留青这才开始恼怒自己学艺不精,平时靠着一点点虚名得意于“老子天下第一”,如今boss在前,居然连一个小小的屏障都打不破。
段留青眼看未见手越来越快,光芒越来越大,更是着急,索性不顾一切开始攻击那道屏障。
若是他再强一些,或者对法阵更精通一些,也不至于用效率最低的方式阻止未见。
他每次攻击屏障的灵力,足以将一个筑基巅峰或者金丹初期的修士逼得用全部灵力护体。
随着一声巨响,光幕破碎,段留青惊喜以为他成功了。
事实上他确实成功了,屏障破碎,但是在那一刻,未见也成功了。
天空翻起七彩祥云,下起仙气浓郁的晶粒。
在段留青看不见的地方,日难照已成为地狱——除开主峰,所有不明真相虔诚跪拜的人被漂浮在空中的琵琶骨吸干了灵力和生机,迅速变成一具具枯骨,正如他们当初杀害的人一般死去。
原来未见并没有想要他们都成神,只是想让他们成为自己收敛力量的工具而已。
螳螂捕蝉,螳螂肥了之后,黄雀就动手了。
他们忠心侍奉的神明大人,居然从头到尾瞧不上他们。
神明大人一心想杀光他们所有人。
樊尺在主峰山腰,看到了这一切,风卷起他的衣角,火星点燃他旁边的杂草。他看到同僚被精心呵护的琵琶骨夺去性命,琵琶骨宛如流星汇集到主峰,上百颗耀眼的星星划过,那一幕华丽壮烈而残酷。
旁边还有一个人,侥幸在那偷懒而得以苟活,郭新颤抖地问:“樊……樊大人,那是什么?”
樊尺也算是日难照的二把手,却不知道未见竟是如此。
未见明明是那样悲悯众生的人,关爱弱小,惩治贪恶。
樊尺当初是个乞儿,正值大旱之年,他所在的州饿殍遍野,十室九空。他已经不指望什么了,人皇无作为,粉饰太平,修仙者无援手,就连妖魔也不过来。
旁边的秃鹫贪婪的盯着他,随时等着他死了饱餐一顿。
他本就瘦小,还饿得发昏,可能打不过秃鹫。
就这样吧,总比被人吃掉好。
为此他才远远离开了逃难的队伍。
这时,一个穿着素净白衣,却难掩贵气的人叹了一声:“哎呦。”
像是在为这赤色大地上生灵涂炭而惋惜。
樊尺却觉得虚伪。大灾之年,那些富贵人家早就逃走了,或者有的买了很多奴仆,当储备粮,他们都吃人!
这个人,也不过是幸灾乐祸罢了。
他躺在地上面如死灰,连一个眼光都不愿给未见。
“你后悔吗?”他问。
樊尺回想了昨天在土里挖到了一个干瘪的,指头大小的野菜块茎给了一个小女孩和她的母亲,要是不给他们,自己还能苟活一两天。
后悔吗?可能有一点,一想到那个母亲曾经挺着大肚子笑眯眯给自己烧饼的时候,倒觉得自己做的对了,小女孩会说话后叫过他哥哥,而非乞丐。
烧饼啊,真好吃。
“滚。”樊尺没什么力气,只从喉咙里憋出一个字,未见挡住了刺眼的阳光,带来阴凉。
未见用留影石给他看了段影像,小女孩吃了块茎,但是她的生命并没有延长,她被逃难路上的男人欺辱,她的母亲以命相搏,双双死亡,尸体被人分食。两脚母羊,最是美味,那些吃人的人如是夸奖,嘴边都是丑恶的笑。
樊尺没看完,眼睛涩得发疼,喉结上下欲言又止。
“后悔吗?”未见又问。
“……”樊尺不说话,只是沉默着等死。
“你愿意用进地狱来换取向杀了他们的机会吗?无间地狱,永受痛苦无法轮回。”
“会。”
什么地狱?有人间苦吗?
未见看着樊尺本来无神的眼里亮起复仇的火焰,问:“你和那母女非亲非故,和那些男人也无冤无仇,为此下地狱值得吗?”
樊尺沉思一会,突然爆发无与伦比的力量,大喊:“杀了他们,他们该死!”
字字泣血,句句暴怒。
“如君所愿。”
下起暴雨,樊尺贪婪喝着这甘霖,未见一个法术将早就捆好的人们甩过来,他们也喝着这雨水,却不知死期将近。
“你是神吗?”樊尺杀完人,身上的血迹被雨水冲刷,他呆呆地问。
“以后会是。”
未见不喜欢亲手杀人,所以,自此之后,他多了一个忠心耿耿实力雄厚的下属。
那个下属将他视之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