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楼头尘中老之延熹纪事》芦苇悠悠

4、 华外寒鸡天欲曙。香印成灰浑无绪

　　天色微微泛白，已近拂晓，窗外头寒风怒吼，呼呼作响。
　　意安刚刚清醒，宿醉未清，顿觉头痛欲裂，唤了声，“碧云”。昨夜夜深碧云便在外间的睡榻上小眠，睡得并不沉，连忙起身，“小姐，要茶，还是要解酒汤。”
　　意安左手轻抚着头，淡淡的道“拿杯茶来就行了。”

　　茶是上好的太平猴魁，汤色嫩绿明亮，香气鲜灵高爽，意安深吸了一口如兰花般的茶香，神智渐渐清明，“现在是什么时辰了”。碧云打了个哈欠，瞥了一眼房中的青铜漏刻，“卯时三刻了。”

　　意安信步走到窗边，梨花木的高几上摆了个香炉，里面的香早已燃烬，香屑余灰散落在一旁。
　　她倒想起一句古诗来“一寸还成千万缕。”临近冬至，天气自然愈发的冷了，外面都是白茫茫一片雾气，远远看去横波池绿萼林都朦朦胧胧，想看清，却看不清。意安微微有些发冷，便走回床榻披了外袍，喝了口茶，“其他的人，都起身了么。”碧云笑道，“哪有主子起身，奴才还睡着的道理，都侯在外边呢。”

　　意安坐在床上，头还是有点疼，轻按眉梢，“外头怪冷的，叫他们都进来吧。”碧云出去唤了一声，倏尔，众人鱼贯而入，以徐妈妈为先，薛依依及众人位于其后。

　　众人齐声道“见过四少。”意安略略点了点头，向碧云道“把密函拿给他们看看吧。”徐妈妈忙从碧云手中接过密函，细细看过，递给了薛依依，恭声道，“事态危急，小姐先不要回帝都，慢慢谋划才是。”碧云愤愤不平道，“只怕这次由不得咱们了。”徐妈妈心上焦急，面上还是一如往昔，“那咱们索性就弃了陆路，走水路吧。”

　　薛依依摇了摇头，忧心忡忡道，“既然他们已经上了心，只怕两面都是不安全的，唯今之计，只有用一招李代桃僵了。”碧云不解道，“什么是李代桃僵。”薛依依嫣然一笑妩媚动人，“不过是找个人替主子死罢了，陆路上我们给他们来一招李代桃僵，至于水路，帝都那边刚好有人邀我们表演，三日后要从运河前往安阳。”顿了顿才道，“就请主子委屈一下扮作我的随行舞姬。”
　　意安沉吟不决，眉头微微有些发蹙，凝视着挂于内室的梅花双鸟图。薛依依起了身，盈盈上前，“替身的人都是咱们的死士，主子就放一万个心吧.虽说李代桃僵固然不可取，这当口主子应以自身为重。”

　　意安若有所思，半晌才道“那你们都下去打点吧。”众人皆出。碧云小心翼翼伺候意安穿戴梳洗完毕，柔声道“早膳已经备好了，小姐用些吧。”意安喝了口茶，淡淡的嗯了一声。

　　碧云跑到门口唤了一声，两个婢女端着松瓤鹅油卷，藕粉桂糖糕并着一碗燕窝粥和四碟清淡小菜走了进来。意安只拣了一块糕，喝了两口粥就得了。碧云见状，忙道“小姐略略再用一些。”意安摆了摆手，听到隔壁有人在弹琴，不禁提起了些兴致 “我去找依依叙会话，你们都散了吧。”碧云称了声是，便带两个婢子出去了。

　　意安刚迈进依依的房门，一阵沁人心脾的茶花香气迎面扑来，心上便多了几分喜欢。屋内的角落里摆着几盆开的娇艳可人的风尘三侠，紫白红三者交相辉映，相得益彰。传说这紫色者最大是虬髯客，白色者次之是李靖，红色者最娇艳且最小是红拂女。

　　薛依依见是意安，忙要站起来见礼。意安摆了摆手示意她继续弹，自己随意坐了。
　　弹得是浔阳夜月，意安最喜欢这支曲子，初听起来平直无他，慢慢品起来又有一种直触人心的苍凉，大有历尽千帆之念。琴声悠悠，意安竟有一丝恍惚。

　　那一年正月，雪珠子下的又急又密，风刮起雪来打在脸上生疼生疼，她心急如焚浑然不觉，踉踉跄跄走在在狮林别苑的花园里，脚步越来越快，碧云簟秋两个落在她身后好远，当她终于看到花园中那盆绛紫色覆着雪的花时，忙跑过去，紧紧抱在怀中，仿若这是这世上最贵重的珍宝也是这世上最后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