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楼头尘中老之延熹纪事》芦苇悠悠

2、旧时月色曾照我，疑是故人梦中来 夜色渐浓，

　　夜色越发浓重，明月当空，星辰却没有一丝踪迹。雪已经住了，月光照着厚厚的积雪，一驾马车缓缓向城南驶去。意安斜倚在马车的靠垫上，右手托着腮，左手翻看各地商号年末的账册。碧云在一旁挑着灯芯，埋怨道“这些事，他们也敢拿来烦小姐的心，都是该打的。”

　　烛火在马车的颠簸中摇摇曳曳，意安默默含笑，命碧云斟一杯酒来，轻啜一口，“你以为各位主事不知道我的身子吗，可是眼下，这银钱上的事我总该留点心才是，现在毕竟不比当初了。”

　　碧云微微颔首，这些年小姐的苦楚，她自然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幼时小姐在家中，每日不是爬树偷鸟蛋，就是满院子找人斗蛐蛐儿，有时候烦闷了，还常常捉弄公子。有一次，小姐居然在公子摹了多日的晏朝碑帖上写了歪歪扭扭，大小不一的七个大字：大晏第一大才子，公子只淡淡说了句，“安儿，又胡闹了“。小姐反唇相讥道，“哥哥，不但是大晏的第一大才子，还是大晏的第一美男子呢。”

　　有一次小姐看见婢女在帮公子束发戴发冠，兴冲冲的在一旁说她也要帮公子戴，本来公子是不应允的，但是看到意安可怜兮兮的小脸，只好同意了，小姐立刻笑靥如花。

　　没想到，小姐一时兴起居然将公子的发冠戴的反了，想要重新来过，已经是上朝的时辰了。公子是又好气又好笑，还是赶着上朝去了。

　　翌日，帝都安阳世家公子少年名士，竞相仿效，人称逆发冠。

　　意安看见碧云在发呆，随手拿起一旁的凤羽扇轻拍了碧云头一下，笑道，“你这个傻丫头，不知道你一天到晚小脑袋在想什么，咱们到了”。

　　碧云方回过神来，撇了撇嘴，轻轻一跃便下了马车，回身要去搀扶意安。

　　意安摆了摆手，自己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她特地换了一件月白色长衫，外面披了件玄色祥云纹大氅，抬眼望去，池上楼三个字在大红灯笼映照下显得熠熠生辉。

　　池上楼，西麓最大的青楼，建在西麓的古迹横波池边，曲曲折折的九曲桥将堤岸和小楼相连，楼后的绿萼林芳香四溢，香气扑鼻。

　　雪已经停了，寒冬深夜，四下俱寂，这里却明亮如昼，一阵冷风吹来，碧云打了个寒颤，神情微微有些不耐，“这九曲桥曲曲折折的，走起来真让人费心思。”意安将外面披的大氅紧了紧，凝视这灯火通明的小楼，“九曲桥，不过九弯九曲而已，可人心呢，定是百转千回。”

　　碧云才要说话，池上楼已经有人走出来迎接她两人，是一个十三四岁的白白净净男孩子，笑吟吟的打了个千， “安公子，云姐姐，小五子给你二位请安了”。

　　碧云一看是他，嗔怒道，“怎么派你来了，徐妈妈呢。”小五子脸上更是堆满了笑，连忙赔礼“今晚楼里有贵客，就派小五来接二位主子，主子可千万别动怒，不然小五子又要吃上一顿竹笋炖肉了。”碧云在一旁忍俊不禁，“公子看在这猴子说话有趣，就饶了他吧。”

　　意安眉梢微微一挑，若有所思，不经意道“什么贵客，还需要徐妈妈亲自招待。”小五子毕恭毕敬的答道“不太清楚，只听说是从北边来的富商。”意安微微颔首，步态从容的走进了池上楼。
　　池上楼内暖若五月煦日，莺歌燕语，觥筹交错，小五子引她走向三楼西侧，轻声道，“东侧就是那个北边来的，打赏及得上我半年的月钱了。”

　　意安听着小五子在一旁娓娓而谈，默默含笑，瞥了东侧一眼，霎时目光凝滞，心乱如麻，脑中好似有理不清的千头万绪，手上细长的青筋爆起，嘴唇越抿越紧，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会，不会是他”。

　　碧云见意安半天都没有落座，疑惑看了意安一眼，顺着意安的目光看去，只见东侧绛红牡丹绣图的纱帐影影绰绰，便拉了拉意安的衣袖。意安方恍过神来，落落而坐，暗自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了，怎么可能，自己还痴心妄想么，喝了一口茶心里才安定了些。

作者有话说

　　曾看过一句话，心里微微有些难过：他生莫作有情痴，人间无地著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