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何皎皎》米乖乖

20、垂杨那是相思树（二）

　　忽觉胸腔中热流涌动，体内真气四窜，胸中热流化作剑气流入了剑身，身体仿佛脱离了控制，狠狠地向其中一棵樱花树劈去，只听“咯吱咯吱”，再看那树，竟毫不动摇。我抹了抹眼睛，兴许是自己看错了，心下自然也不免一阵挫败感，于是收了剑，刚踏出几步，那棵树的树干竟然“哗啦啦”碎成好几大块，树顶巨大的枝干颓然倒地，“轰”的一声，惊醒了师父，付府的丫鬟下人们也惊恐地都驻足观看。
　　只有我愣在原地，才练了没几天，武功便大有长进？正愣着，真气愈发汹涌，晕厥前的最后一个念头便是：难道武艺高强之人，都是这般折磨人？
　　半梦半醒中，似有啼哭声，但没多久又陡然安静下来，四周黑暗一片，我却不觉得恐惧。
　　眨眼间，有一人面蛇身的妖怪向我游来，“嘶嘶”吐着信子，狭长的眼廓森森可怖，却遮掩不住喜悦，声音甜而腻人：“花一谢过姑娘了，特此授以姑娘‘无念诀’，祝姑娘早日修得正果，哦呵呵呵……”我不由捂住耳朵，这笑声竟这般刺耳熟悉。
　　再转眼一看，我一惊，蛇身之上竟变成了一张五光十色的脸！这脸不是那日奈何桥上的脸吗？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待要尖叫，眼前又空无一物，刚才的一切仿佛只是自己的臆想。
　　“月儿……”再抬头，是爹爹牵着娘亲的手，笑容无比淡然幸福。
　　“爹爹，娘亲……”我呆呆地唤着，心口有些绞痛。
　　“月儿，爹爹找到了你娘亲，也要去投胎了。今后的路，纵是难走，也要学会坚持，爹爹这才知晓你的前世……但过去的已过去，只须记着，凡事不可太强求，若是逆反了常理，总是没有好处的。爹爹不能再与你多说，我们毕竟阴阳两隔，夜儿身子弱，便不与她告别了，这些道理，还须你说与她听，以后，你便是她的爹，她的娘。”爹爹温柔的眸子里，似有一丝隐忧，一闪而逝。他们十指相扣，恩爱无比，一眨眼，又不见了身影，只留娘亲若即若离的回音：“月儿，要好生照顾好自己和夜儿，一个也莫丢了……”
　　投胎……过了奈何桥，我苦命的爹爹和娘亲便要为人子了，但愿来生他们仍旧恩爱非常，而我和夜儿，还做他们的儿女。不过，那要等多少个轮回呢？
　　我颓然跪地，泪水仿佛源源不断的洪水，汹涌而下。若是可以选择，我宁愿做回一个无心无肺之人，只因这样永远也伤不着自己。
　　“月儿……你怎么还不醒呢……怎么还不醒来……”睁开眼，是迷蒙一片，抹干了眼里的泪水，才看清坐在床头哭成泪人的美人儿。
　　“夜儿……”我疼惜地摸着她又哭又笑的面容，梨花带雨的摸样，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去爱惜。
　　“月儿！你终于醒了！美人儿不顾一切地扑过来，把我压了个四脚朝天。
　　“痛……”
　　“哪里痛？”美人儿把我扶起，小心地揉捏着。
　　“啊！！哪里都痛！！”我看了身上没有一处伤痕，却是奇痛无比。
　　“那你好生歇着，我去吩咐下人煮粥给你吃。”说罢就要转身，我一把拉住了她，又牵动了不知名的伤口，不由痛得龇牙咧嘴。
　　“快躺好！”她为我掖好被角，眼里担忧的神情让我心头一暖，从被窝里伸出手，握住她的，轻声道：“我梦见爹爹和娘亲了。”
　　我把爹爹说的所有话全部告诉她，那个妖怪自然忽略。
　　“不可强求……”夜儿喃喃自语着，仿佛想到了什么伤心的事，紧咬着嘴唇。
　　我连忙道：“夜儿要的一切姐姐都能给。”包括付瑜，我可以把他留在心底。
　　“一切？”她自嘲似地问我，眼底流露出悲哀的神色，没想到她恋付瑜，竟已经如此深了。
　　“是的，一切。”我更加用力地捏了捏她柔弱无骨的小手，回答恳切。
　　“如今你是我的唯一亲人，你便是我的一切。”
　　“月儿……”
　　“为何不叫我姐姐了……”
　　“月儿好听，又亲近。”
　　“……”
　　夜晚，夜儿和我睡在一起，像从前一样，说着心里话，不由自主地谈到了婚嫁。
　　“夜儿要嫁给像爹爹那么温柔的男子。”说着，她面似朝霞，又比夕阳更柔上三分。
　　再也没有像爹爹那么温柔的男子了吧？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张温柔的笑脸，赶紧驱散。
　　“夜儿想要嫁给大哥……”她小声地说着，亮晶晶的眼眸看着我，似乎在征求我的意见。
　　“傻瓜。”我摸了摸她的头，“付大哥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好男子，可是付珏怎么办呢？”记忆中付珏虽秉性冲动鲁莽，但其本性不坏，又对夜儿一网深情……
　　“姐姐喜欢大哥吗？”
　　姐姐喜欢大哥吗？
　　“姐姐有喜欢的人啦。”我眯着眼睛笑笑，露出幸福的神情。
　　果然，她好奇地探过身，有些不相信地问道：“是谁？”
　　“不告诉你。”我坏笑着背过身看着墙上两人的影子。
　　“好姐姐，告诉我嘛！”她挠了挠我，将头搁在我脖颈间，鼻息香甜。
　　“那告诉你了，可不许说出来。”
　　“嗯！拉钩！”她调皮地伸出小拇指晃了一晃，我按下她的手，笑道：“你这丫头，定是一以为我和大哥两情相悦，难道兄妹之间的好就得是这方面的？在我看来，大哥待你对待别人，又是不同。”
　　“哪里不同？”
　　“你只觉不如和我亲近，殊不知其实想要亲近的人是不敢擅自亲近的。”
　　我别过头，看见她若有所思的小脸忽明忽暗，忽而又甜蜜无比。
　　“那姐姐中意的人，可是郸青哥哥？”
　　“呃……”我故意岔开话题，没想到她又绕回来了。
　　“怪不得看姐姐看他魂不守舍的样子。”
　　“……什么时候？”我挠挠头。
　　“我和大哥来接你们的时候，那样子简直要把他给吞了……”她“咯咯”坏笑着，被我一把按住，使劲挠痒痒：“你这坏丫头，敢取笑姐姐！”
　　“好姐姐好姐姐……下次不敢了！”
　　“大哥他……还在面壁思过？”
　　夜儿歪着头，有些气恼：“你睡了整整六天，大哥早就回私塾啦！”
　　“那……郸青呢？”
　　“爹爹让他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念书，说是等以后接他的人来了再做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