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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5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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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那询问又像不经意的轻轻喟叹,骆晨回身,看到祁宇曦微低头,并没看他。
酒店房间的夜灯自动开启,并不刺眼,那暖黄灯光抚着祁宇曦的侧脸,镶出一道黄光晕边,其实,他的侧脸有一种独特的魅力,线条分明,许是瘦削的缘故,颊骼可以说得上坚毅,眉眼垂敛,山根挺直,刀削斧凿般,唇线紧抿,肤洁白莹,骆晨有的时候就奇怪,男生可以这么白吗,这是没有美肤滤镜下的真实肤色,他甚至可以看到他脸上那纤毫毕现的小小一圈绒毛,像幼儿般洁净柔嫩的面庞,都可以掐出水似的。
祁宇曦像是对着虚空说话,并不期翼会有回答,他自顾自说着:“这个圈子就贴着流量走,追求关注,无所不用其极,人的底线可以那么低,不对,有的时候,好像没有底线,比尘埃还要低微,可是没人在乎,人们让你笑,你就得抹干眼泪笑得像花儿一样儿,人们让你哭,你就得收起笑脸哭得满脸鼻涕伤心不能自已。可是散场了,人们带着满足劲儿走了,根本不会在意你穿没穿衣服,摔没摔伤,疼不疼。”
他眼睛直直盯着铺着毛毯地面,仿佛那上面有非常有意思的东西,又好像什么都没看,就保持那么看的姿势,眼神空空的,里面什么都没有。
那么说着,祁宇曦噙出一个嘲讽的笑,“明知无情,为什么我却还是这么渴望他们喜欢我,关注我,至少不喜欢,也不要伤害,这种心情像黏在心底的口香糖,沾了多少尘土,又甩不掉而自静。都道戏子无情,可是我也是活生生的人,我也会不开心,我也会疼,不喜欢也不用这么践踏,都是爹生娘养,不用这么......”不用这么践人心!
祁宇曦顿了会又接着说:“好吧,你不喜欢我,我认了,你骂我,攻击我,都可以,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但是你不能动我在乎的,那是我的底线,不能动!”他抬起眼,望着近在咫尺的骆晨,眼里泪光盈盈,激动质问道:“关一条狗什么事?!啊!?”
骆晨沉默,静静听他说,眼神关切,将身子正对着他,知道这个时候任他发泄,陪着他就好。
祁宇曦脸上浮起痛苦的神色,“叭叭只是一条狗,它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它只会吃饱喝足睡觉,它有什么错,为什么要遭遇这些?谁给他的权利去伤害它?凭什么?就凭他不喜欢我,就可以这样去做!!!”他低下头去将脸掩在双手掌间,哽咽从那手指缝隙中漏泄出来。
“那是叭叭!不是什么普通的狗!”祁宇曦失神低吼,“那是叭叭!我的叭叭!”那是他童年的玩伴,那是他烦恼的倾诉对像,那是见证他成长的重要生命,就这样不得善终,挣扎痛苦中被逼向死亡。
祁宇曦紧咬牙齿,愤到极至:“怎么可以这样?我真想.....”
骆晨轻轻点头,怕动作稍微大了,就惊醒了这被恶梦魇着梦游的人,“真想怎么样呢?”好似呓语,示意他可以完全说出来,不用遮掩什么。
半晌,祁宇曦抬起头,眼神有些失焦,动动嘴角喃喃道:“我只想攥着他的头,撞墙上去!让他也感受到疼痛!!”他攥紧双拳眼里又露出一丝凶狠的光,可是那在骆晨眼里根本不算什么。他并没有说要那作恶的人付出更大代价,他想,这就是祁宇曦心里的善意体现,他是个心软的孩子。
祁宇曦咬肌紧紧鼓着,一会儿才慢慢放松下来,眼里漫上一层困惑的光芒,“他为什么这么恨我?我做错了什么吗?”
骆晨无话可说,可以说什么呢,告诉他有的人心极是丑恶,空有人皮,作起恶来堪比魔怪,甚至一些反社会人格的人作恶都没有理由,全凭喜好心情好坏,这让受害人根本没法从人性和情理上来接受。还是和他说人性本善,恶是极少数,大多数人都是介于之间。发生这样的事,是小概率事件,既已发生,慨然受之,就当另类种奖。
可是不管怎么说,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毕竟,他不是他。他对他的了解仅限那几张调查报告,和短短几次接触,他不了解他漫长的成长岁月中,到底经历过什么,感受过什么,产生过怎样的感悟,受过什么样的伤,遇见过什么样的人,但这并不防碍他理解他,因为,人的经历大致相近,生老病死,爱恨情仇,是非纠葛,大般如是。他给他发泄的空间。
其实这是难得的事,一个不算熟识的人,容忍你的发泄,不置评否,接受你最真实的自我和表达,大概对于现在社会来说,心理咨询室里收费的心理咨询师都不一定能做到完整的共情和理解。
有的时候,沉默与陪伴就是最好的劝解与开慰。这种力量看似可有可无却隐密而强大。当我们的大脑被愤涌情绪涤荡的时候,鲜少有能听进去别人话语的人,这汹涌澎湃的情感如波涛翻涌怒嚎的大海,将理智灭顶,狂烈的本能升腾而出,只想将胸里那积郁的一口气喷薄而出,熔尽一切,那沉默与陪伴并不是什么都不做的任之发之,而是给这无处发泄、突然得到出口的悍猛的力量立起一个防护罩,让它在里面嘶吼、击撞、踢打、噬咬,竭力宣泄耗散这长久积压的欲望,直到殆尽息灭,而能不逾越世俗和法理,无碍前行。这无声的承受是最大的包容、支持和保护。很少,真的很少,少有人能将自己完全释放在别人面前,也少有人能承载别人的完全宣泄而不受伤害。
“为什么呢?”祁宇曦呓语般,“真是我工作得罪了人,我抢了别人的饭碗?那我道歉可以吗?可不可以不要这样伤害......”说到这里,他打了个哆嗦,想到了父母,眼里又洇漫起雾气,无力喃喃:“不要伤害他们...”身子竟有些摇晃支持不住,颓然欲坠。
骆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奔向祁宇曦,劈手穿过他腋下,坚定有力地揽住他的后背,侧身稳住他欲倾倒的身体,将他扶到床边坐下,单手捏住他的下颌,迫使他抬眼看他,那眼眸水光点点,骆晨发狠使力,祁宇曦疼得蹙眉,勉强凝起一点心神望着他,骆晨一字一句道:“不、是、你、的、错!”
祁宇曦好似听不懂,骆晨又慢慢重复道,直到那褐色眼眸中一点点透出清明来,两人眼光在咫尺中交错,骆晨都没发现他的鼻尖都快贴上祁宇曦的鼻尖,灼热的呼吸自鼻端喷涌到对方脸颊,而都浑然不知。
“不是你的错,懂吗?”骆晨又重复了一遍。
半晌,祁宇曦才点点头,情绪之火终于窜过最高点,慢慢减弱其势,任它流逝消减力量。
骆晨一直这样注视着祁宇曦,那几分钟好似很长很长的时间,那孩子终于能平静下来,他吁出一口气,赦然发现他离他太近了,眼睫挨着眼睫,仿佛只要对方眨一眨眼,那根根翘直的睫毛就能挠拂他的面颊而过。
他很少主动突破人和人的安全距离,除非一些特殊的情况,显然现下这种情况并不在预期之内。
他不自然的别开目光,祁宇曦在这个时候恍惚中已经习惯了这种对视,不带威胁,不带情欲,只是通过对视传递一种信息,安抚平稳了愤怒惶惧的情绪,所以本能而自然地跟着那有力的目光移动,头不由自主的微微偏了偏,那睫毛就挨擦着骆晨的脸颊拂过去。
软软的,泪水浸润,蘸满了湿意,轻拂而过,像蹀儿沾湿露水的黑色翅羽,憩息轻扑翼膀,让骆晨感觉脸上一掠而过一丝凉意,微微的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