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遇不可求》苹果叮当

467、第 467 章 467

　　亚利痛苦万分，阖上眸子，眼角滑落灼热的泪水，良久，他默默饮泣，复又睁开眼睛，勉强直起身，跪在老秦爹面前，“爸，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一定要做这个实验？”

　　老秦爹上一次忍受良心谴责还是几十年前，这个经历了多少风雨的人，始终没有硬下心肠来，他看着这个一手养大的孩子，置问他为什么，眼里却饱含着泪水，一瞬间似有一种错觉，又回到当年，他来不及说一声对不起。

　　他要回到那一刻，跟那个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人，说一声对不起。

　　对不起。

　　时空重叠，往日今朝，一时难辨真假，老秦爹失神，喃喃道：“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亚利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难以置信：“你一直说对不起也不能改变什么，你知道你都做了些什么吗？那是多光人命？！你不知道吗？岛上那么多都是普通人，爸，爸，你做这些，真是让我太失望了！”

　　心中恸楚，让亚利口不择言，这个曾经英雄般存在的人物，现在却像一个失魂落魄的老者，飒爽英姿崩于一溃，不复之前。

　　两人干瞪眼良久，亚利才发现老秦爹根本没在意他说什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他猛拽了一把老秦爹，才把他摇得清醒一点。

　　“爸，你要怎么向他们交待？”亚利大声斥责，“人死不可复生，这么多鲜活的生命，你要怎么办？”

　　像是点醒梦中人一般，老秦爹猛得抓住亚利的手臂，“人死不可复生，要赎罪，要赎罪，肯定要赎罪，父债子偿，世间事大抵如此，我能做得不多了，你还可以做许多，我自会认责，只是X不能一日无主，亚利，你一定替我接下杆子去，我所做的错事，只能是你替我弥补。”

　　亚利像是没听懂似的，愣了那么两秒钟，前一分钟前，他恼恨老秦爹做出这样为私利的事，现下却被交接委任扛大旗，剧情瞬转那么快，他心里只一凉，原以为老秦爹是熬不过心里愧疚，才愿意敞开心怀对他倾述，可他现下怎么觉得所有所有，都只为这一着呢？！

　　等事后很久，他回想当初，才发现，老秦爹果然还是姜是老的辣，绕了那么一圈，他还是被缚在X领导者的位子上，一言千钧，身不由己。

　　可是老秦爹也送了他一份大礼，身份位置的巨大变化，让他和方林之间阻碍骤减，方林父亲为了国家利益，对他们两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眼不见为净，放松了对方林的看管，任其自生自灭似的。

　　此些皆为后话，这其中还发生了许多事。

　　过了良久，两人情绪都稍会平复，“孩子，我自会请罪，已不配再做X的领导者，这么多孩子，就你适合，现下混乱成这样，没有领头人，四方势力都在蠢蠢欲动，怕是X要危在旦夕，你能眼睁睁看着纷争再起，时事动乱吗？”

　　眼下，亚利进退为谷，老秦爹拿这养育之恩、父子情谊和事情大义逼他坐上铁王座，可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接过这烫手山芋啊。

　　“我算是明白了，你早就算计好这一切，是不是？”亚利闷声问。

　　老秦爹怎么可能承认，“我心有魔障，早就不适合做这领头人啦，再说，你如此像我，我只嘱你一句，莫要步我后尘。我看好你的。”

　　“我现在说不，怕是不可能了，对吧。”亚利心下哀戚，为着自己接下来的命运悲鸣。

　　“等你也找到后任者，自能遨游天下，不在话下。”老秦爹了了一大事，卸下心头大担，“我只有一请求，请让我的实验接着做。”

　　亚利望着一瞬间似卸去铁骨的父亲，点了一下头，“如果我不答应你，你还会作妖蛾子的吧。”

　　“知父莫若子。”老秦爹苦笑了一下，“从你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这孩子藏锋敛刃，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孩子像你一样，小小年纪，心思却细密如此，长大了，你不想参与太多组织管理的事务，甘愿一线实战，做好一个小兵的本份，拈花惹草，风流作护身符，不做它想，只想普通平凡度日，可是钻石终有发光那日，我只能送你到这儿，接下来的路，好好走。”

　　亚利沉默了一会儿，长叹一口气，“躲了几十年，最终还是没躲过，你说我躲个什么劲儿！”

　　他抬头朝秦老爹看，“你从什么时候看出来的啊，我掩饰那么好，不会有人能看出来的？”

　　秦老爹靠回沙发上，显得有些脱力，“小的时候，你什么东西都要大的，能争能抢，让一帮人都讨厌你，做得更过分的时候还群殴你，即使被打，可是你就是打不怕似的，太阳升起来，还是照旧。等大了，风流纨绔，拈花惹草，不是我硬踹你去一线，你肯定过着花天酒的生活，好不自在。”

　　“这么一个公子哥形象，也难为你了。”秦老爹此时终于表现出父亲对儿子的一抹温情来，“我其实不是一个好父亲，一直以来都是以我觉得合适的方式去管教你们，从来没想过你们到底真正需要什么，可是即使知道你们真正想要什么，我也给不了。”

　　一个孩子，真正需要的是自己父母的呵护关怀与教育训诫，这些是别人给不了的。

　　“你做的已经够好了，”亚利安慰道，“你已经在命运之路上拉了我一把，让我不至于滑向更凄惨的深渊。人生历来都是古难全，我能活成现在这个样子，已是命运最大的恩赐。如果不是遇见你，我早就踏上歧途，难以回头了。我已经比很多人拥有的更好了。”

　　早年失楛，平民窟里求生存，一着行错，步步错，泥淖里的生活，旁人无法想象，也理解不了，那是一个天堂躲闪地狱横行的地方。

　　他遇到老秦爹的时候，父母亲刚刚离世一个月，他在垃圾桶里淘过食物，与野猫野狗抢过食物，其它时间，他都躲在废弃的仓库里，不敢出来，那些混街头的不良少年会揪着他打来取乐子。

　　如果没有遇到老秦爹，他的人生将会是另外一副惨样。

　　老秦爹叹息，“还是有太多遗憾，往事总是不可追，我却要逆天改之，难怪连老天爷都看不过去，给我那么多惩罚与诅咒。”

　　亚利摇头，“存在即为合理，深究怕是无益，爸，过去总归要过去，你也应该放下了。”

　　亚利知老秦爹有心结，要不也不会苦苦执着于时空门这个项目。

　　老秦爹平静了些，也不知是否在听亚利的安慰，过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如果可以放下，千年时间怕是够了，可是你看，人越老，执念越深。”

　　亚利没有说话，年轻人是犟，可是老年人犟起来，八头牛都拉不回来，而老秦爹既不是年轻人也不是老年人，他的犟，只能用无与伦比来形容。

　　此时桌上电话铃声想起，老秦爹没动，亚利撑着站起，好在打了麻醉剂以应对紧急情况，伤口不那么疼。而起接了电话，那边还是文叔，“……亚利少爷？”听起来一点都没有吃惊，好像料到他定会在老秦爹身边似的。

　　亚利回答：“是，文叔，怎么了？”

　　文叔那边有些嘈杂，提了音量，“麻烦请老爷下指示。”

　　亚利转头看老秦爹，老秦爹依旧无动于衷坐着，亚利将电话贴到老秦爹耳边，然后大声说：“文叔，你说，他听着呢！”

　　文叔没有耽搁，“老爷，都准备妥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