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遇不可求》苹果叮当

465、第 465 章 465

　　隔桌一张大皮椅，椅背很高，也不知道有没有坐人。

　　两人进去，门一关，皮椅一转，绕过来一看，竟是老秦爹！

　　两人愣了一下，老秦爹惯常的那张五十上下的脸赫然出现，让两人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不是文叔喊他们吗？怎么接见的是老秦爹？

　　亚利和阿甘互相对望一眼，确定对方也是一头雾水，但是亚利最谙老秦爹调性，这种方式的接见，肯定有它的必要性。

　　果然，老秦爹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建岛五十年，这还是第一次被人上到岛上来打。”

　　这其中，没有震惊，也没有难以置信，反而有一点......意料之中的沉重。

　　敏感如亚利，立即觉出来一点不一样，他没搭话，只是默默等着老秦爹说下去。

　　阿甘看到心中神一样的老秦爹，手脚有些无措，内心荡出一层激动，暂时觉摸不出其它，说实话，这样近距离看到老秦爹的次数，屈指可数，他还是小小激动了一把。

　　老秦爹没让他们坐，也没让他们走，就这样，自己转着椅子，好像玩转圈圈一样，转了大约有十分钟，其间房间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那转椅质量奇好，也没听见嘎吱声啥的。

　　老秦爹脚一搭，脚点到地上，阻停了转椅，起身开始踱步，直到一个电话打了进来，他停了停，但是没接电话，至到亚利自己一瘸一拐地去接了电话。

　　电话那边是真文叔，只听对方简短说了一句：“一切就绪。”就径自挂了电话。

　　亚利都搞不清楚，这是对他说还是对老秦爹说的了，看着老秦爹这种神叨叨的姿态，只能如实转述。

　　老秦爹停住踱步，望着落地窗外的中控台，脸上的神情凝重而深沉，不似往日的那种轻松诙谐的不着调的样子。

　　这种陌生的情态，让慢半拍的阿甘也觉出了不对劲儿，他瞅了一眼亚利，亚利轻摇头，表示也是丈二和尚不知道怎么回事。

　　两人都不知道老秦爹此时在想什么，基地被攻击，他这个奠基人，怕是最为火大，接下来怕是免不了要组织反攻。

　　“老爹，”亚利拐着拐，上前一步，“如果要做什么，你说一声。”

　　自己的家园被敌人狂轰乱炸，痛失亲人，现在组织里的都是同仇敌忾的气氛，誓不报仇不把家还，这是士气最盛的时候。

　　老秦爹闭了闭眼，竟露出痛苦的神色来，他苦涩道：“外面怎么样了？”

　　阿甘抢着说道：“敌人出手太狠，一点没留情面，恢复......需要时间长一些。”

　　不需要说死伤多少人，也不用说损失惨状，敌人是奔着屠岛来的，自不会刀下留人，周边海上漂浮的那么多直升机、运输机残骸，就能说明对方下的决心与意图。

　　老秦爹眉头紧锁，“看来，还是我小觑了他。”

　　像是喃喃，又像是说给他们听的，“我没有想到竟会是这样的。”

　　阿甘安慰他的神来，“自古战场本就如此，兵戈杀伐，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老秦爹不用伤忧。”

　　亚利一听这话，就觉得有些不对，什么叫“没有想到竟会是这样”？难道老爹料到这幕，但是没想到结果会是这么惨烈？如果老爹料到这幕，却没有提前作防御准备，导致这么多人无辜枉死，是为了什么样的目的？

　　亚利本是一步想上三步的人，心里已经连环提问，越提越心惊，他有些惊愕看着老秦爹，对方有些失神落魄的样子，像是印证他的猜想一样，亚利心里叫嚣，到底怎么回事？

　　必竟见过大风浪，亚利面上按兵不动，一是还有一个搞不清楚的阿甘在场，二是现下又是最为混乱的时候，贸然开口，不利于情势，他抿紧嘴巴，却给人苦大仇深的错觉。

　　知子莫若父，老秦爹扫了一眼数控中心，对上亚利那副面容，心下更是一恸，懊悔最是无用之物，他活到今天，如果事事懊悔，早八百年前就痛不欲生自我了断了，也不可能挨到今天。

　　他控制了下自己失态的情绪，这件事，不只是这骆晨，更是为了他已久的心愿，也是为了整个组织。

　　壮士断腕，自有其用意，现在不是伤怀的时候，如何按照计划，达到最初目的，才最为重要。

　　老秦爹点点头，不无哀伤却又郑重异常说道：“仇肯定要报，可仍要小心谨慎，要不只会添上更多无谓鲜血。”

　　他扭头看着阿甘，“你先领队清理沙滩，去吧。”

　　阿甘胸口一挺，像是被元帅点兵，脚后跟一碰，磕了个响亮：“Yes，Sir！”

　　老秦爹点点头，阿甘就像名将附体似的，转身迈起军步，走了出去，重任在肩，似有国家元首等他凯旋而归，绝不能让其失望般出征了。

　　等到门再次合上，亚利眉上凝着深深忧虑，他看着老秦爹，“爸，你是不是做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

　　对于亚利的置问，老秦爹并不躲闪，却也不置可否，幽幽吐出一口气，“当年，要不是他怂恿，也不会有一战二战，死了那么多人，这一笔笔血账，我都给记着呢！”

　　这么凌厉冷酷的语调，不是说他的死对头，又是说谁？

　　亚利只知道老爸和Y的扛霸子木汴是死对头，两人积怨深不见底，由来却从来说不清楚，经年新仇旧恨，也不是一嘴就能说得清的。

　　亚利见老秦爹像有魔障般，颇为不放心，“老爸，你是一个人孤军奋战，你还有我们，我们和你是一起的。”

　　老秦爹将目光移到亚利身上，许久才露出一个深深的笑容来，盈着苦涩，“你是这帮孩子中最机灵的一个，心思最细，明面不着调，可是心最软。像我，又不像我。”

　　亚利忍不住了，他爹这种模样，那就说明是做了亏心事，还瞒着他们，“爸，你说到底发生了什么，有什么，我们爷俩商量着来，好不好？”

　　亚利壮了胆，抚上了老秦爹的后背，轻轻拍了拍，像哄小孩一样，“有什么，这不还有我们扛着吗？你说，是不是？”

　　老秦爹看了他一眼，“跟你说啊，我这当爹，其实都挺失败的，没教你们什么，就这么长大了，还要把我扛东西了。”

　　亚利这才扫到大桌后面放了一排的酒瓶，各种都有，老爹怕不是醉了，随即他就否定这个想法，他长那么大，从来没有见到老爹喝醉过。

　　“我和你说啊，”老秦爹这么些年，还重来没有喝过那么多酒，“我谋划那么久，就为了今天，可是还是死了那么多人啊！”

　　“古来将帅最为铁石心肠，可是你知道吗，他们是不得不铁石心肠啊，仁心仁性，只会死更多人，要我怎么选，怎么选呢？”

　　亚利心下一凉，老爹怕是真做了什么了，现在道来怕也是为时已晚。

　　既成事实，再懊悔也于事无补。

　　亚利看着那些酒瓶，心下也诧异，他从没见老爹喝过这么多酒，也不知他是真醉还是没醉。

　　他将老爹扶到皮椅处坐好，蹲到老爹面前，“爸，你把我从垃圾堆捡回来后，你就是我最亲的亲人，我不想你有事瞒着我。我想你亲自告诉我，不是最后从别人那里听说。”

　　老秦爹没在椅子深处，眼神空洞，直愣愣望着虚空某处，一下子被抽空灵魂般，愣怔了许久。

　　“亚利，很多事，是不得已而为止。”老秦爹撒癔症撒够了，才语重心长说了这么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