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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6、第 256 章 25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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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说,这人已再无丁点儿的人性了,对生命竟可以视而不见到这般地步,先是自己豢养的通缉犯,接着是无辜的旁人性命,如果自己再警慎些,再小心些,多点布防也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可现在,说什么都太晚了,骆晨内心涌起的自责,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就像溺在黢黑的海底,每一个毛孔都被无处躲藏的巨大压力所浸泡,整个人浑身都透着乏力乏力乏力。
刚大学出来,一遇到任务进展不顺的时候,骆晨就会非常烦躁,虽然面上看起来无波无澜,但是内里却是波涛汹涌,总有股想把世界砸个稀烂的火往外冒,看什么都是刺儿,看什么都不顺眼,后来进山再出来,就好了很多,但是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弱,那是一种深深知道生命脆弱与无常的弱,力量再强大,在自然之面前也不能做到逆天改命。
师傅说,那是心有所挂才会心怀畏惧。
骆晨问怎么破?
师傅说熬着。
心烦意乱的时候,骆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运动,一个是坐禅,今天估计是很难通过坐禅静下心来,他开了门想往健身房去,差点儿一脚踩到门边上的托盘上,放着一盅碗,打开一看,是牛奶。
手一摸,凉了点,勉强是温的。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是谁放这儿的,还那么麻烦用的盅碗,想的是凉得慢一些。
这不,又是一个麻烦事。
骆晨并没有喝那碗牛奶,他跨过去,走向健身房,健身房在厨厅侧面,才走了两步,就听到后面响起祁宇曦的声音:“如果睡不着觉,还是喝点牛奶,会好点。”祁宇曦听到骆晨开门的声音,已经从后面的主卧出来了。
骆晨没有搭话,依旧闷着头走自己的,来到健身房,先发泄似的跑了十公里,配速四分十三秒,完了来了半个小时的平板撑,又蹬了半个小时的椭圆机,又零零碎碎弄了其它的,直到觉得身体疲累,才从屋里出来。
身体疲惫,可是心里依旧明镜似的。
刚出来,就见祁宇曦抬着托盘过来,还是之前那盅碗,”我知道你不开心,睡不着觉,想着喝点牛奶兴许有点作用。“
骆晨这时用运动平息下来心绪,见到祁宇曦时又被撩起一个角角,他吐出一口气,想要用无所谓的空气回拒,可是听来却有些僵硬:”不了,我不喝牛奶。“
他想绕过祁宇曦,祁宇曦却偏不让他过去,他往左祁宇曦就往左,他往右祁宇曦就往右。
这样左右了几次,骆晨停住了步子,盯着祁宇曦:“你想做什么?”
祁宇曦无视骆晨眼里的冷光,也瞅着骆晨看,俊秀的面庞上透着一丝倔强,过一会儿,他才说:“我也不知道。”
两人就那么我瞪你你回瞪我,僵持了几分钟后,骆晨别开了眼,“我不喝这东西,你自己喝。”
祁宇曦看看手里托盘,放到地上,“那做点什么能让你轻松一点儿呢?”
他知道骆晨心情不好,从傍晚回到家,就能看到骆晨眼里的阴郁,后面听到书房里传出来的砸桌子的声音,他知道骆晨没有睡觉,为着什么事烦闷不已,他也有些心绪不宁起来,并不知道怎么做可以安慰骆晨。
骆晨觉得在这纯属瞎耗时间,又往前迈了一步,“你还是去休息吧,没你的事。”
一般人估计听到这句,脸上早就挂不住了,只怕都会拂袖而去,祁宇曦却不退反进,他往前一步,“有人陪着,也许没有那么烦。”他只是投桃报李,这么长时间,大多数时候,都是骆晨陪在他身边,他确实想陪着他。
“虽然我也不知道怎么做才能安慰到你。”祁宇曦音量小下去。
“不用。”骆晨直接拒绝,趁祁宇曦愣神,绕过他去厨厅拿水喝。
祁宇曦紧跟着来,保持了两步距离,贴太紧反招人更烦。
“我陪你说会儿话吧。”祁宇曦说。
“我无话可说。”骆晨拿着冰冻矿泉瓶喝了好几大口,抹了抹嘴角,径自走到客厅大落地窗前往外看,现在是深夜,之前的暴雨小了线,只留尾巴贴着窗沿,外面景物一片模糊。
“那不说话也行。”祁宇曦自个儿补台阶下,他觉自己这耐心简直了。
他跟到窗边,陪着站着。
两人没在说话。
大多数时候的夜里,他一般都在练习或者赶通告,几乎就没有闲情逸致看这古都夜景,可也没那条件呐。
虽然知道骆晨心情不好,可好歹人在他边上,外界所有的纷扰似乎都被这雨夜下的窗玻璃隔到了外面,祁宇曦内心生出一片安宁,至少现在骆晨和他,没有争吵,没有谁说服谁,谁也没受伤,谁也不用担心未知的东西。
祁宇曦这一刻也不想去想什么,暖黄的灯光晕着他俩的影子印着窗户上,甚到有一种相依为命的错觉。
祁宇曦想,相依为命,是呀,骆晨这个样子,怕是没有几个人见过,他就像窥得什么不得了秘密的人,心里竟有一种窃喜,这一刻,只属于他。
没有其他人。
就那么安静了十几分钟,骆晨才开口说话:“你这么做没什么用,我不会回心转意。”
祁宇曦微微苦笑了一下,“我都没这么想,如果做点什么就可以,不知是你太高估我,还是太低估自己。”
骆晨:“......”
祁宇曦想,就现在他们俩的关系和状态,说多了反而矫情和刻意,他放轻了声音,“你可以把我当作陌生人,如果那样更舒服的话,我没什么的,不用说话。”
将自己放得那么入微入尘,骆晨听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这算是认识骆晨来,两人之间第一次那么安静,没有欲望,没有挣扎,没有求索,只有静默。
骆晨闭了闭眼睛,复又睁开,看着雨水弯成线从窗玻璃上滑落,成物静谧。
也许,这世间至难得的是在你难过的时候,有一个人陪在你身边,即便没有一句安慰。
祁宇曦不敢再有更多的表示,至少现在骆晨接受他站在他身边。
骆晨漫无目的愣神,就放空那么一会儿吧,就一会儿,什么都不要去考虑,什么都不要去思考,就让大脑空置一下,就一下下。
算他回避也好,逃避也罢,就几分钟,真的就几分钟。
在出任务中有那么一次,那是刚刚敌人射了一个迫击炮,击中了他身边的车子,发生了爆炸之后的燃烧,滚到一边的骆晨回头有那一瞬间的愣神,对队友拉了一把,才紧接着反击。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那一瞬间,火里有什么东西,竟然诱惑着他走进去,或者这就是他潜意识里想进入那堆火中,随便有个什么都是理由。
自我毁灭。
为什么这样呢?
累。
心累。
无止尽的纷争、任务、躲避,从来没有在一个地方超过一年,任务出完就撤,没有那种正常意义的人生。
可是他本就不是人。
怎么可以奢望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就连老秦都看破,要不也不会苦苦执着于那个劳什子的实验。
人,总问何去何从。
他也想问,他们这种人,何去何从。
这种生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平时,没有条件,有些东西压着不得冒头,现在不刻意去压抑,反而像水般渗透至心房脚落。
那种疲惫渗透至骨髓,整个人神志都透着不得劲儿,可是又没有力量支持,从头到脚,人都有些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