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丸x女审神者似鸟》七十一禾

1、第 1 章 搬家

　　『我没有记忆。』

　　雾野柊在日记本上写下这句话的时候，窗外忽然传来了飞鸟振翅的声音。
　　她停下笔，抬头去看，一群白鸟从她的窗前飞过，影子纷纷落在她的脸上，掠过她的眼睛，又飞快地离开了。
　　两根被白鸟抖落下来的飞羽，打着旋飘到她的眼前，雾野愣了一下。
　　这样的场景，她好像以前遇到过。
　　她想捡起那两根羽毛仔细看一看，但努力伸长了手也够不到。
　　雾野很快就放弃了。叹了口气，她收回手，揉了揉自己的膝盖，重新拿起了笔。

　　『订正一下，我不是完全的记忆丧失。准确地说，我是没有最近几年的记忆。』
　　『和我上一份工作有关的记忆。』
　　『它们和我断掉的右腿一样，留在了我不知道的地方。』

　　写到这里，右腿膝盖截断处又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雾野颤抖起来，连手里的铅笔也握不住。
　　笔尖在纸上划出杂乱的线条，然后被她扔到一旁。
　　咬紧后槽牙，雾野闭上眼睛，双手按压在残存的大腿上，急促呼吸着。
　　一片黑暗里，疼痛如同不间歇的海潮，一波又一波地击打在她的腿上，又顺着血液流遍她的身体，引起一阵阵刺痛的麻痹感。
　　已经不存在的右小腿在声嘶力竭地喊着痛，雾野别无选择，只能默默忍受着。
　　令她无端不安的是，她的身体似乎习惯了这样的疼痛，无力承受中有一丝诡异的安心感，仿佛已经历过了很多次。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晚风吹了进来，带来了一丝凉意。那不存在的腿上灼烧一样的疼痛，渐渐终于肯平静下来了。
　　雾野柊睁开眼睛，颤抖着呼出一口气，额角因为疼痛隐隐出了些汗，她重新拿起了笔。

　　『尽管已经失去了右腿，但时不时的，还是不得不承受它带来的疼痛。』

　　『最初是忍不住责怪过去的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做了什么事，怎么就到了今天这地步。』

　　字迹因为心中的怨愤和幻痛的余韵而变得潦草起来，但雾野没有停下书写。

　　『但是……埋怨和消沉最终也不能解决问题。我还是想继续活下去。』

　　『我心中，也好像有另一个声音，让我一定要活下去。』

　　『过去五年的我，到底做过什么，遇到了什么人，过的是怎么样的生活呢？』

　　『这样的感觉……失去记忆的感觉，就好像是睡了一场浑浑噩噩的觉，醒来唐突的发觉自己老了几岁，还失去了一条腿。』

　　『没有朋友或者同事来探望，家人也什么都不肯说，我满心的茫然，却又不得不承受这五年留下的印记。』

　　写到这里，雾野不得不放下笔，揉了揉酸痛的右手。
　　这消失的五年带给她的不只是右腿的缺失，连双手臂上也满是伤痕，右手很容易就感到疲惫，无法长时间书写，更无法提起重物。

　　“姐姐，吃饭啦。”
　　门响三下，一个少女探进头来。
　　“好。”
　　雾野柊转头对探头探脑的妹妹笑了一下。
　　“要我推你过去吗？”
　　“不用了，你去帮妈妈吧，我自己可以。”
　　少女听话地点了点头，退了出去，很快厨房隐约传来她和母亲的对话。
　　五年以前任性的妹妹小葵也在雾野柊面前变得懂事起来，只是偶尔还会和母亲拌嘴。
　　雾野刚回家的时候，母亲沉默了许多。过去了半年，随着雾野的身体和精神渐渐恢复了一些，母亲现在又几乎和从前一样习惯性念叨琐事。
　　“你姐呢？”
　　“她说她很快来。”
　　“你怎么不帮她？”
　　“姐姐说不用嘛，要我来帮你。”
　　“你还是别动了，一会儿又把碗给摔坏了……洗手去吧。你的东西收拾好了吗？吃完饭很快就出发了。”
　　“收好啦收好啦，真是的。”
　　听着母亲和妹妹的对话，柊不自觉地笑了笑。这样的日常，莫名让现在的她感到安心。
　　今天是在这个家的最后一天。
　　为了更好照顾行动不便的柊，母亲决定举家搬回北海道的老家，让还不习惯自己身体状态的柊能在老家的宅子里得到更好的休养。
　　母亲这个决定很突然。
　　北海道已经入了冬，现在冒着风雪举家搬过去，并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再者，母亲的老家在北海道的小樽。那个因为拥有众多陡峭坡道而号称坡道之城的城市，是不是真的适合自己的休养，雾野是疑惑的。
　　但她没有反对母亲的决定。
　　五年前因为不肯接受母亲的相亲介绍而跑出家门，再回来时却是半残废的状态还没了记忆——母亲毫无怨言地重新接纳了自己这个不孝的女儿。对比，雾野柊已经足够感激。
　　虽然母亲对柊这五年的经历分明知道却决口不提，几乎已到了顽固的地步，柊却再无法像五年前那样与母亲针锋相对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看到母亲，心中就涌出没由来的酸楚，软化了从前心里长出的尖刺。
　　明明没有记忆，身体和心，却又都留下了不少的印记。
　　雾野叹了口气，把日记收进随身的行李包里，最后看了一眼窗外。
　　白色的鸟羽已经不在那里了。

　　她望着那片空空的天，忍不住想，那群白鸟，去哪里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