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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同化 同化——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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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她本来就快死了。
不知道为什么,与姝浓看着时间一点一点倒数着,心里竟然也生出了几分悲凉。
她恨了三年,暗无天日,以至于连她都快忘了阮软最初的怯懦模样。
她的记忆总是停留在沈回鹘向阮软伸出手那天,她闭上双眼的决绝被复刻成无数张幻灯片,在亘古的黑暗里闪现。
有的时候又觉得想通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的存在本来就是因为阮软,后来的事都算是她自己的贪念,哪怕她一心向着阮软,她也接受故事的结局不圆满。
她就在黑暗里睁着眼。
说服自己那也算是什么改变,结果那点决策就花光了阮软一生的勇气。
这个女人反而比以前更怯懦了。
连死都在逃避。
“太难看了。”
与姝浓阖上了双眼。
但是,到此为止了。这一切。
半个小时后,与姝浓才绕出了鸢尾花情人,这是阮软住的小区,一整个园林点缀着零星的公寓,非常标准的富人区。
虽然但是,她从来没来过锦城,原来这个小行星这么富的吗。
从鸢尾花情人到闹市,已经过了接近一个小时,但是当她真正下了车以后,站在人口零星的街区,觉得这件事就有够离谱。
没有针对什么的意思。
就是单纯地觉得离谱。
手腕上的时间已经变成:01:53:09.
与姝浓从手袋里摸出了一盒烟,林幼说这是阮软特意给沈回鹘准备着,以备不时之需。
她点燃了一支,吸了一口,夹在指尖。
说起来烟真的是一个很奇妙很荒诞的东西。
现在是新历317年,人们多少次轮回,整个宇宙都焕然一新,甚至拥有支配时间的能力,在这里,人们追求永生,发了疯似的,偏偏连一支烟,连自我麻痹的尼古丁都戒不掉。
与姝浓登上了面前的飞行舰,面无表情的吐出一口烟圈。
好在她比世界荒诞。
锦城宇航中心作为第三星到第二星的枢纽,从来都熙攘又匆忙。大多都是过客,行李箱碾过地砖,是无数声的叹息。
女人站在大厅中央,悠闲的神态与这里格格不入,口红盖被轻轻合上,她又借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柱拨弄着头发。
“果然,人很多嘛。”
她笑起来,看见的路人不自主的放慢了脚步。
半边转角,蒋望野才回头看了朋友一眼,就径自撞倒了来人,女人的提包甩开半米远,滚出来一支口红。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连忙低头去扶,可手才刚伸出来就滞在半空,无他,她生的过于稠艳了,此刻浅浅的皱眉,他仿佛也跟着疼了起来一半,呼吸都清浅了下去。
女人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被撞倒的人是与姝浓,此刻疼得真心实意,这本来是她随手策划的一场碰瓷。却没料到这三年的封闭,连她的业务能力也被磨掉了几分颜色,竟然弄巧成拙,假戏真做了。
从醒来后这一天就没遇到过什么顺心的事。
手腕的时间已经隐隐泛出红光,那是生命终结的警告…虽然这也是她第一次见到自己的,但是并不会让人觉得开心呢。
她抿了抿唇,顺手握上了他的手,一瞬间,近乎迁怒般的,同化了五年时间。
同化——这是与姝浓的衍生能力。
众所周知,时间不仅是大宇宙的流通货币,更是每个人的生命,从成年那一刻起,手腕只有自己能看见的时间就开始倒数,与此同时,每个人会有二分之一的机会分化出衍生能力。
成年即是新生。
或者进化。
衍生能力给了许多人第二次命运,让深陷泥沼的重见光明,明珠毕竟永不蒙尘,也让有的人人生就此添上一个破折号,陡转直下。
但毫无疑问,阮软无法归到任何一类。
时间作为大宇宙时代最为珍贵又寻常的东西,所有人之间不能相互窥见,除了主动出示与特殊情况,罕有例外,而与姝浓---生来就能看见。
甚至还可以通过不经意间的接触同化别人的时间。
当然,也可以说是窃取。
算来是让时间偷猎者都汗颜的存在,更不要说可同化的东西并不局限于时间。
她本来就是为了保护主人格阮软而分裂出的第一个人格。
手腕上最后的二十七分钟如同贫瘠的荒原,一下子满溢到五年,甜子等人皆小声舒了一口气。
与姝浓站起身,压了压裙角的皱褶,裙摆蹭过左膝的伤口,她疼的小声的吸了口气。要说是伤口恐怕也不太妥当,只不过是蹭破了点皮罢了,但她本来就怕疼,这身体更是娇气,她唇角却挑了个标准的弧度:“不碍事的,先生。”
这幅光景落在蒋望野的眼里又是另一番景色了。
美人眉峰微蹙,好似万峰来聚,连同裙角任意一点波澜,都是隐忍克制的,明明是柔弱的,一阵风过就会摇曳似的,偏偏在下颔微微翘起时,艳丽到足以把接近她的人击碎。
他痴痴地,甚至觉得自己已经被美丽的刀锋在胸口划出了一道血线。回过神,只看见她远去的背影,施施然,细高跟鞋吻着光可鉴人的地板。
她掉的口红滚到一边,在地上划出一道红线。触目惊心。
他盯着那个暧昧的颜色,不由得又出了神。
直到江也从阴影里上前,那支口红便落进了他的掌心。
指尖轻轻在口红的金属壳上敲了两下,他随手把箱子推过去:“还愣着呢?不走了?”
蒋望野这才如梦初醒的摁住了滑行的箱子。
江也走在他身后,眼睛却扫过了刚刚女人消失的过道。
几乎是一瞥,他却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一般,笑了一声。
其实与姝浓的步子迈得急,只是这个变量控制在一个让人不易觉察的地步。
直到脱离了蒋望野的视线,她眉宇间才多了几分流动的颜色。
“锦城商业A区。”
“请稍等,”自动载客飞行舰的声音刻意的温柔:“请您支付五十分钟。”
与姝浓的手往时间转移器上一扫,车门便缓缓打开。
“请乘客注意脚下,小心上车。”
车渐渐驶离宇航服务中心,后视镜里景象渐渐化作光影重叠。
她这才轻轻舒了一口气,虽然刚刚的摔伤是意料之外,但是也不至于让她惴惴不安,一路上她都有些心神不宁。
是很古怪,她想不出哪里出错,却只用眼睛去描摹宇航中心的轮廓。
因为那种感觉很难描述。
那种被人窥伺的——阴暗的,她的第六感一向很准。
但她什么都没说。
直到恢弘的建筑变成一个几不可见的质点,她才靠着椅背,纤长的手指搅着头发,苦恼的模样同方才如出一辙,叹了口气,“你们说说,五年,能不能定一条古兰星的手绣旗袍?”
明明三小时前还都在为命不久矣而提心吊胆,现在却都在激烈的讨论起全宇宙的奢侈品。
“当然能!”甜子尽量搂住自己的喜悦,尾音却藏不住:“剩下的钱......还够买c家新出的百褶裙呢,真的有够甜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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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安?是饭菜不合胃口吗?”
与姝浓用指尖点着太阳穴,最新的记忆是在离开宇航中心的飞行舰上,她正在想旗袍的绣样,锦城就又下了雨,沉闷的爱恨情仇一点一点的砸下来,她倚着窗,沉沉睡去
醒来的却更早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小碟精致的鹅肝,法餐,服务员正在添雪葩,第八道菜。
“莉莉安?”
起司培根蛋挞,酸菜什锦熏肉以及男人如同红酒一样的声音,几乎立刻将她的注意力从鱼子酱和橄榄油中收了回来。
“......”她的笑容几乎绷不住。
“怎么了,莉莉安?”男人露出一个困惑的神情。
与姝浓的目光一寸一寸落在男人的身上,从凸起的指节,镌刻着蔷薇花的袖口,自挺拔的腰身向上攀援,俊秀的面庞,眼波里是足以叫人溺毙的温柔。
确认过眼神,是撩不起的人。
“没有喔,”模仿着莉莉安娇嗔又漫不经心的语气,轻轻晃了晃高脚酒杯,“就是有点不舒服,我去个洗手间,介意吗?”话虽是这样说,与姝浓已经站起了身,半点也不像是刚刚商量的语气。
去洗手间?当然是不可能的。
与姝浓的脚步一转,便从另一条通道绕出了餐厅。
莉莉安没料到她会醒的这样早,也有些慌乱,知道:“小浓......我可以解释,你听我解释。”
“哦?”与姝浓脚步不停,“成,你解释吧,我听着呢。”
“......”这他妈。
莉莉安哽了一下:“要不我死一死?”
“也行。”
这回换莉莉安无语了,甜子和林幼抱团幸灾乐祸。
莉莉安没再开口了,毕竟她是阮软休眠后第二个出来的人格,唉,她觑了林幼一眼,只觉得又多了一个柠檬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