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赴启明星》橙橘橘橙

105、番外七 回忆 “如果你还

　　纪泱维持着和头一天晚上相同的姿势，头发也依然没吹干，只不过昨天晚上她盯的是那个钥匙扣，今天盯的是自己的手机。

　　准确的来说，是手机上绿色软件的界面。

　　周启的名字静静的躺在通讯列表里。

　　车上的时候用他的手机加上了自己，后来纪泱吃饭的时候找了个机会，去洗手间的时候就用自己的手机通过了。

　　她不太想承认自己是怕再晚一秒，这软件万一出个什么毛病，周启的申请信息就不见了。

　　好像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可真的加上了，纪泱又一直不敢点开看。

　　周启的头像……好像是片夜空。

　　不是那种网上会让人惊叹赞美的夜空图片，感觉就像是普通的夏日夜晚，随便在哪随手拍的，特别的随心所欲。

　　纪泱犹豫了很久，终于点进了他的朋友圈。

　　背景图是……一条无人的街道。

　　看起来像是盛夏，街上没有人，一条马路的对面最醒目的是间小水果店，门口摆着投币就能坐上去的儿童摇摇车，还有一把巨大的太阳伞。

　　太阳伞下空无一人。

　　就是一副街景。

　　纪泱莫名的觉得有点熟悉，却怎么也想不太起来。

　　再往下他的朋友圈动态，纪泱一条一条的看过去，他发的不多，几乎都是转载的一些专业性很强纪泱看不太懂的文章，大概是跟他的工作有关。

　　朋友圈设置了近三个月可见，能看到的动态里，没有一条关于他的私生活。

　　纪泱抱着腿看着手机发呆，说不上庆幸还是失望。

　　周启也在看她的朋友圈。

　　近三个月可见，发状态的频率不算太高但也不低，大多是和工作相关，一些房子的装修设计和大概是自己很喜欢的家居设计。

　　有关她自己私人的寥寥无几，三个月的看下来也就两三条，没有任何的自拍，都是那一天的经历心情。

　　一条是说地铁上挤成了狗，她还穿着高跟鞋，非常的生无可恋。

　　一条是路上的野花，马路看起来灰尘满天两边的路景简直可以说是荒芜，语气却很雀跃，说新的一单。

　　周启来来回回的，反反复复的看了很多遍。

　　感觉……和高中时候很不一样的纪泱。

　　十年了，高中那个敏感又冷然的少女好像在这个社会学会了妥协和生存，轻易不会对人甩脸色了。

　　周启莫名的又有点想笑。

　　变了很多，但好像又没怎么变。

　　跟他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再怎么强装镇定了，可两个人的筷子碰到一起了都还会脸红。

　　没有结婚，朋友圈看起来也不像是有男朋友的样子。

　　周启心情愉悦的给纪泱改了备注。

　　纪泱，纪小泱。

　　纪泱转了两趟车才见到约她来看房的客户。

　　刚刚交房的新小区，旁边还有在建的二期，依然是噪音十足并且绿化感人，但比起前两个月过来的时候，无疑已经是改头换面了。

　　起码外面过来的大路已经很像模像样，电梯也都运行正常了。

　　客户是一对刚毕业的情侣，刚刚交房下个月就准备装修，想在年前装修好然后结婚。

　　女生有点不好意思：“这么远又麻烦你跑过来一趟……我们上个星期刚拿到钥匙，一直想来看看。”

　　纪泱很理解。

　　新的房子，新的生活，承载的都是新的希望。

　　无功无过的两居室，户型周正没什么大的毛病，小情侣非常的兴奋，一直在规划着这里想要个小吧台，那里想要个小柜子。

　　纪泱安静又耐心的听着，拿着纸笔随手就都记了下来。

　　女生结束了一大段的畅想之后回头看她，这才像反应过来一样不好意思的笑：“我们是不是想的太多了……”

　　“没有，”纪泱忍不住笑：“都是很好的想法，条件允许的话我们后面一起努力，争取把你说的这些都实现。”

　　女生激动又兴奋，男生看她的眼神温柔又纵容。

　　真好啊，纪泱在心里默默的感叹。

　　房量到一半，两个人接到父母的电话，抱歉的表示要提前先走了。

　　纪泱习以为常，约好了一个星期之后给他们看设计图，继续自己一个人把剩下的工作做完。

　　一个人拉尺画图记尺寸，又在房子里来回走了好几圈拍了几张照片，这才带上大门准备离开。

　　然后她就发现，两部电梯都停了。

　　看着紧闭的电梯门的纪泱：“…………”

　　行吧，也不是第一次了。

　　做她这一行的，就得有觉悟面对这种情况。

　　纪泱认命的推开了楼梯间的门。

　　一个人在几乎算是空无一人的大楼里，一层一层的往下走是种什么体验呢？

　　不能说是害怕，就是有种……无法控制想象的荒谬感。

　　每一层的台阶数都是一样的，每个转弯的通道门都是一样的，每层楼的逃生标识都是一样的。

　　逃生标识，多容易让人浮想联翩的字眼。

　　一层一层的往下走，只有自己一个人的脚步声。

　　希望能有点别的声音，又怕听到别的声音。

　　仿佛永远都没有尽头。

　　纪泱不是第一次这样徒步下高楼，第一次还是刚毕业没多久，那次是从二十楼下来，几乎是憋着气从楼上冲下来，最后站在大楼外面的时候后背都湿了。

　　现在当然肯定不会这样了。

　　但依然还是只要选择了走下楼，那在这中间，她都不敢去再推一次楼梯间的门看看电梯有没有重新运行。

　　就这样固执的一直往下。

　　不知道是上面还是下面的哪一层，突然响起了男人的咳嗽声。

　　纪泱猛地停住了脚步。

　　有楼梯间门打开的声音，离她非常的近。

　　纪泱近乎于机械的又往下下了两级台阶，扶着墙的手微微用力，指甲都在石灰墙上留下了浅浅的印子。

　　已经听到了脚步声。

　　纪泱两三步跨下去站在楼梯的转角紧紧贴着墙壁，包包抱在胸前，拿出了手机紧张的握在手里。

　　有男人从楼上的拐角出现。

　　“电梯又……卧槽！！！”

　　男人和纪泱都被对方吓了一大跳。

　　男人大概也是来看房的业主，正在打电话，一转弯看到底下站着个披着头发向上看的女人，吓的高音都出来了。

　　纪泱被他喊的汗毛也都起来了。

　　一个不太美丽的误会。

　　男人捂着胸口慢吞吞走下来经过纪泱身边时恨不得贴着楼梯的栏杆，一走过去几乎是瞬间加速度就往下跑，电话里还不忘在吐槽。

　　“卧槽真他妈吓死宝宝了……”

　　纪泱：“…………”她也是那个差点被吓死的宝宝之一好吗！

　　一场乌龙，纪泱脱力的蹲下来，从包里拿出水，她有点腿软，必须得缓口气再往下走。

　　周启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打进来的。

　　电话铃声在这样的环境下其实也挺吓人的。

　　纪泱一口水就呛了出来。

　　周启等了好一会那边才接电话，纪泱的声音听起来有股压抑的镇定，周启正要进办公室的脚步瞬间就停了。

　　“你怎么了？你在哪？”

　　电话那边的声音空旷像是有回音：“……我出来量房，电梯停了，没事……你突然打电话过来吓我一跳，我刚刚喝水呛了一下。”

　　周启转身就往外走：“哪个小区？地址定位给我，我现在过去接你。”

　　“啊？不……不用，我……”

　　“纪泱！”周启提高了声音：“把地址发给我！”

　　“……好，我，我知道了……”

　　周启的声音又温柔下来：“乖……等着我。”

　　纪泱坐在大楼门口的台阶上。

　　手机上是她给周启定位过去地址的聊天界面。

　　这……这个事情的走向怎么越来越奇怪了呢……

　　第一天重逢，第二天吃饭，第三天就能来接送……

　　那明天后天岂不是要牵手接吻？？？

　　纪泱被自己的想象惊呆了，慌乱的又拧开水杯灌了一大口水。

　　然后她就看到了朝她快步走过来的周启。

　　纪泱无法控制的打了个嗝。

　　周启走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她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捶着自己的胸口。

　　纪泱在他说话之前迅速的开口：“我没事，真的……我就是喝水呛到了，马上就好了！马上！！”

　　周启：“…………”

　　莫名的有点想笑，周启在她身边也坐了下来。

　　纪泱的眼睛都瞪大了。

　　朋友，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这一身起码以万起步，就这么坐在有沙土碎石的台阶上合理吗？

　　周启有点牙痒，报复一样的在她脸上捏了一下：“……傻不傻！”

　　纪泱：“……！！！”你骂我傻可以，你动手掐我是个什么意思？！！

　　纪泱后知后觉的整张脸都红了。

　　周启看着有点好笑：“纪泱……你到现在还是这么容易脸红的吗？”

　　“…………”绝不是！她没有！！

　　周启咳了一声：“这位置真够偏的……你客户什么人啊买房子买在这里，出门还得划船吧？”

　　纪泱想笑又及时的绷住了：“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呢……拆迁暴发户！”

　　周启还挺自豪：“仇富了啊……这万一以后要交房产税傻逼的不就是我了嘛……”

　　纪泱扭头实在没忍住笑。

　　真是神奇，她和周启居然有一天能这么坐在一起聊这么接地气的话题。

　　“别人大学刚毕业，两个人一起买的房，”纪泱一本正经的开口：“想尽快装修完过年的时候结婚……多难得啊，一起读书一起毕业，毕业也没有分手，都要结婚了。”

　　周启看着她没有说话。

　　纪泱没有察觉：“是挺偏的，不过以后据说这里会修一条地铁……其实时间很快的，我两个月前第一次过来的时候，外面那条大马路都还乱糟糟的呢，你刚刚开车过来看到了吧，现在修的多好……”

　　“附近听说还有绿道，年底就开放了……也会有商场，等他们一期交房，入住率高了，附近还有别的小区……”

　　周启突然就打断了她的话。

　　“纪泱……”周启定定的看着她，声音有点哑：“如果当初我们没有分手，我们也一起上大学，一起毕业……那我们现在，是不是也快要结婚了？”

　　如果没有分手……

　　如果没有分手。

　　纪泱看着周启，眼眶慢慢就红了。

　　“我高考考的一般，本来我成绩也不算好……就在c市上的大学，程玫去了外地，也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她……我高中三年，好像除了她也没有特别好的朋友……我没有加班级群，也没有加二中的校友群，好多事都是程玫告诉我的……”

　　“大学读的专业是调剂的，土木工程系……没挂过科，英语四级考了两次才过，大学……大学里也有人追我，同班的，同系的，后来还有高一级的学长……送花，天天等我下课，请我的室友们吃饭让她们帮忙，她们总是问我，纪泱，你到底喜欢什么样子的……”

　　“周启……我问过程玫，她也不知道你高考之后去了哪里……我还想过找方晴，方晴你肯定是记得的吧……你们高中关系一直都很好，我想过要找她，可她换号了，她没告诉过我，我挺差劲的吧……周启，我们分手以后，我好像……我真的每一天都在想，如果我们，如果我们没有分手……”

　　“周启……你为什么，要和我分手……”

　　纪泱抱着腿把脸埋在手臂里，看不到表情语气从平静到自嘲，到后来的些微哽咽。

　　周启的喉头有些哽。

　　他下意识的摸到口袋里的烟拿出来，抽一根出来夹在手指间的动作有点微微的抖，最后无奈的苦笑一声，把烟揉在了手心里。

　　“纪泱……”周启低低的开口：“我那年……没有高考。”

　　纪泱抬起脸，扭过头来震惊的看着他。

　　周启低垂着眉眼，手心里无意识的揉着那根烟：“我没有高考……高考前不到两个月的时候吧，我回家的时候撞到了我爸……我爸和一个女的……那个女的衣服都没穿好就跑了，我爸哭着求我，还说要给我跪下，说他是鬼迷心窍，以后再也不会了，让我不要告诉……不要告诉我舅舅……”

　　“我舅舅做事挺狠的，他一直都很怕我舅舅……他没求我不要告诉我妈……从那天开始，他每天给我打电话，后来就找到学校来天天在家里等着我，好的坏的，好听的难听的话每天都要说很多遍……我真的，我就一直没有告诉我妈……”

　　“我以为他说的和那个女的断绝关系是真的，结果陶遇在外面又看到了他……这种事怎么可能瞒得住呢，我妈早就觉得不对劲了，那之后也就半个多月吧，我妈跟着他到了他给那个女人住的房子里，那房子还是我妈当初买的……那女人还有个上初中的儿子，他们从房子里面吵到外面，我妈还觉得站在走廊里吵架很丢人，和他在楼梯间拉扯，然后，然后……就被那小杂种从楼梯上给推下去了……”

　　“后来在医院的时候，我舅舅动手打了我，打的挺狠的……他说我是个傻逼……那时候离高考也就一个多星期了吧，我妈躺在医院里，我爸在病房门口下跪，我舅舅把他打的吐了血，我奶奶骂我没有拦着我舅舅就是不孝……纪泱，我真的是个傻逼，不管是对你，还是对我自己的家人……”

　　“我一直被关在家里，我舅舅找人从早到晚的看着我不让我出来，也不让我爸那边的亲戚来找我，我没有手机，没有电脑，姚杰和陶遇每天晚上都在房间外面和我说一会儿话……我知道你们照了毕业照，你们搬东西回家，你们高考……我都知道，可我出不去。”

　　“后来我舅舅就把我们都带到了锦城，在那边找学校让我复读，找人照顾我妈，他自己在c市处理我爸妈离婚的事，然后每一个月左右去锦城看我们一次……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很没用，什么事情都做不好，什么事情都办不到，我不想复读，我一看到那些书我就恶心，那个学校里每个人我都不认识，每个人我都不想认识，那里没有姚杰，没有刘毕……也没有你……”

　　纪泱泪流满面的，无助的伸手攥紧他的衣服，周启眼眶微红脸上却带着笑，慢慢的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

　　“我舅舅说，我一天考不上大学，就一天不能回c市，呵……我他妈长那么大，还真没那么悬梁刺股过……我想回来，想看看二中，想看看你，可我……不敢……”

　　“大学也是在锦城念的，随便选了个专业，越想回来，就越不敢回来……我不知道你过的好不好，不知道你有没有，有没有男朋友……越想知道，也越不敢知道，一直到去年姚杰回国，我就终于给自己找到了一个理由回来。”

　　周启慢慢的，一点一点的抹掉纪泱脸上的眼泪，语气温柔轻缓。

　　“纪泱，我想问问你，如果你还没有喜欢的人……”

　　“如果你还没有喜欢的人，那我能不能……再重新追你一次？”

作者有话说

土木系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