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妍》三与十一

56、食物 今天吃什么

　　阳台上的鸢尾死了。
　　我的确是养活不了什么，野物却是很亲我。初中在马路救回来的猫后面不认主不得不送人，偶尔遇到的流浪猫狗上赶着黏。网来的金鱼总是枉死，它们的归宿都在缸外的旱地；配货送的乌龟拒绝吃喝，我以为它用自杀与我抗议放归长江，而后多年后想起，彼时或只是冬眠，我却将它溺死。听人说家里的草木表象气运，移栽的杜鹃枯黄，盆生的鸢尾焦青。我折了它们的残枝烂叶，剪碎了拌进土里作肥。
　　撒了菜场买来的白菜种子。
　　白菜命贱。
　　我已经一个人这么浑浑噩噩的过了一年了。
　　独居的日子没想象中好过，也没想象中难过。我习惯了进门对着相框说“我回来了”，也习惯了睡前要反锁不用留门。我习惯了在外卖备注上说“放在门口”，也享受一个人赤裸半身出浴室调试罢工的热水器。我学会了认地线零线，学会了和物业领居周旋，没学会做饭，其实我不是不会，我只是懒。
　　我每餐吃得不多，冰箱里总是堆上很多剩饭剩菜，最后发霉才被想起来，然后一次性打包扔掉，又忍着恶心做冰箱清洁除味。
　　沙发好像会吃衣服，洗衣机总会把一只袜子藏起来。
　　我很久没有拉开卧室的窗帘了，刚刚摸到一手灰；但是床头灯只要人在家便没有关掉的机会。我不知道我这到底是畏光还是向光，遇到一点阳光就要往暗处躲的人，不开灯却难能入眠。我的好记性遇到生活常识就会失灵，想不起来放在洗衣机脱水的衣服，饿到晕倒才想起来没有吃饭。后面在饭点定了闹钟，铃声响起来又陷入长久的空白茫然。
　　只是简单的果腹，我也不明抉择。
　　我觉得人情感的需求好像与食欲是相关的。以前还渴望真情时有不尽的欲望，想吃，想睡，想不停的说话；现在都忘了，吃好像是因为需要吃，睡也是因为需要睡，说话不是为了风花雪月人情冷暖，是为了提醒自己也告诉别人，“这人还活着呐”。
　　我总是问，“今天吃什么呀。”
　　我不喜欢吃白菜。
　　可是白菜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