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破晓》北楼关耳

47、第四十章

　　崔亦笑和季拈商一道走在回方家的路上，一个在推敲着蜻蜓小刀的招式，一个一直沉着脸，总之谁也没有说话。
　　临近方宅，季拈商才突然问：“不打算说点什么？”
　　“我在等大哥发问。”崔亦笑回答。
　　“我不知道怎么问，你从头开始说。”季拈商停在原地，眼睛盯着崔亦笑。
　　崔亦笑想了想，便把百步宫的事大概说了一遍，但没有说季探卿的毒是自己下的，也没有说是方仰帮自己下的醉杏散。只把自己原本想吞下百步宫的计划说了出来，也告诉了季拈商自己安排的手下已经被往阶除掉了——有些东西，说了只是徒增麻烦，怎么也解释不清楚的。
　　“不露出点惊讶的神情给我看看？”崔亦笑讲完之后问道。
　　季拈商嗤之以鼻道：“早猜到了。”
　　“那告诉你点新鲜的，”崔亦笑微微一笑，“薛鸿影和苏拂夏串通了扶城里红叶院的玲珑要对付我们，想必是以玉坠子的线索作饵吧。”
　　季拈商却没接这个话题，而是忽然道：“亦笑，你真的对那第十楼这么感兴趣？”
　　“应该是吧。”崔亦笑回答得有些模棱两可。
　　“崔大公子，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季拈商皱着眉头问。
　　崔亦笑见到季拈商认真的神色，也认真起来，抬起头，恰好望见天边那抹极淡的云，于是缓缓道：“一直以来，我想要的都是睥睨天下，扬名江湖。后来发生了一些事，一下子，我好象什么都不想要了……直到大哥那句‘一个易清幽就是你崔亦笑的天下的话，你未免也太小看你自己了’——我就想，我还是该要天下的！”
　　说完，崔亦笑笑了一声，又道：“‘我要的到底是什么’——其实我现在也说不出个具体的东西来……我这么说，你听不听得懂？”
　　季拈商把手扶上了崔亦笑的肩膀，重重地拍了拍。崔亦笑的话，季拈商是能够体会到的——哪个江湖中人没有“傲视天下”这个梦想呢？
　　“我知道有些东西，你还是瞒着没跟我说，但是我也相信你不说自有你的道理……”季拈商是大哥，大哥就得有点大哥的样子，“不过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以后会找你算总帐！眼下我就先不追究，我们把第十楼的事解决了再说——特别是孙家，我觉得孙易成就是把第十楼的事挑起来的人！”
　　崔亦笑若有所思：“或许吧。”
　　季拈商继续道：“不管怎么样，这件事我们都没办法抽身的，所以亦笑你也不许再瞒着我们私下里搞些动作，知道吗？”
　　崔亦笑挑眉道：“你以为我想？若是怀弃也能跟大哥一样开了窍，我能这么大废周章地暗中行动吗？”
　　季拈商瘪瘪嘴：“也对，等他开窍简直是痴人说梦……待他坐上虫楼大当家的位子，被那些个小人整上一两回之后，恐怕才会学得聪明点！”
　　崔亦笑抱着兔子往前走，说：“看来怀弃这辈子都别想学聪明了，护着他的人太多，他想要吃亏恐怕都没机会。”
　　季拈商也是一笑，迈开步子便跟了上去。
　　“那大哥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呢？”崔亦笑问。
　　季拈商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在混吃等死中名留青史！”
　　崔亦笑淡淡一笑，脑中忽然想起了孙易成手下那个下棋赢了自己的斗笠人来，心中便起了一个念头：或者我崔亦笑想要的，还有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
　　回到方家，崔亦笑刚一进大门就看见沈怀弃扑了过来，一左一右地拉过崔亦笑和季拈商，快步跑到前院的桃花树下，神神秘秘道：“二哥，小心往阶宫主，他和欧阳家的人联合起来，说要对付你！”
　　崔亦笑不动声色道：“你从哪儿听来的？”
　　沈怀弃便把自己和欧阳厉结识的经过说了一遍，再次道：“二哥你一定要小心，往阶宫主和欧阳家的人都不容小觑！”
　　季拈商的眼珠子打了几转，突然拉过沈怀弃，压低声音道：“其实我们都知道了……”
　　沈怀弃一愣：“大哥、二哥你们怎么知道的？”
　　崔亦笑看到了季拈商的眼神，于是接口道：“我们已经把事情解决了，和往阶——我们现在姑且可以算作合作关系。”
　　“这是怎么回事？合作什么？”沈怀弃愣愣地问。
　　崔亦笑自然明白这是一个把第十楼的事告诉沈怀弃的绝佳机会，于是稍稍删改了些细节，将第十楼的一切告诉了沈怀弃，然后道：“也就是说，现在我们除了要听那几个老家伙的安排办些事之外，还要查探和第十楼有关的消息。”
　　沈怀弃却皱着眉道：“这第十楼的事我也听梁姑娘说了……但是二哥你说了这么多，而那第十楼里有什么你却没有说清楚啊？”
　　季拈商凑过来道：“就是因为不知道有什么，所以我们才要查啊！你想，这个第十楼引得天下大乱，摸不准就是些遗害苍生的东西。万一被坏人得了去，那这个天下不就完蛋了？”
　　沈怀弃眼睛一亮：“我明白了，大哥的意思是，我们要抢在天下人找到第十楼之前进入第十楼，毁掉那些会给天下带来灾难的东西！”
　　季拈商微笑点头：“差不多就是这样。”
　　崔亦笑没有说话，但心里却有些好笑地想，好象他们真的是在这样做，只不过找第十楼的过程没有这个所谓的“目的”一样磊落就是了。
　　“那大哥，我们接下来该做些什么？”沈怀弃严肃地问，完全一脸相信了的表情——沈怀弃本就少心计，对自己两个大哥的话，更是从来都深信不疑。
　　季拈商想到了那个正等着对付他们的玲珑，摸摸鼻子道：“那个……我们接下来应该……”
　　崔亦笑淡淡接口道：“去妓院。”
　　“妓……妓院？”沈怀弃说到这两个字，脸就已经红了。
　　季拈商坏笑道：“去找个红叶院的人问消息啊，刚才不是告诉了你那个红叶院的事了吗？”
　　一听是办正事，沈怀弃的尴尬神色一扫而空，立刻点头道：“那我们走吧！”
　　崔亦笑却提着兔子往自己房间走去：“去妓院自然是晚上去，我可不喜欢大白天的去逛窑子。”
　　“那你现在去哪儿？”季拈商问，自然知道崔亦笑是要有所布置之后，才会去薛鸿影布好的阵里“自投罗网”。
　　崔亦笑已走远，只有一个淡淡的声音传来：“去收个徒弟。”

　　夜，红瑶苑里红灯曳烛，胭脂红粉的香气在萦绕。
　　在心里不断自言自语着“我是跟大哥他们来办正事的”，沈怀弃却越来越想开溜了——这种想“跳起来就跑”的感觉，在那个眼神妩媚多情的陪酒女子扑到沈怀弃的腿上坐下的时候尤为强烈。
　　季拈商和崔亦笑似乎故意无视掉了沈怀弃求助的眼神，在一旁谈笑甚欢。季拈商的手还极不老实，时不时弄得那些个莺莺燕燕阵阵娇骂。
　　“你徒弟是谁？”季拈商浅浅抿了一口酒，心里暗骂那老鸨实在可恶，崔亦笑出手都那么大方了，来陪酒的姑娘却没一个值得起价。
　　“什么徒弟？”崔亦笑推开了一个投怀送抱的香暖身子——他崔亦笑对女人的要求是很高的。
　　季拈商把酒递过去：“你白天不是说收徒弟吗？”
　　“哦，那个啊……”崔亦笑笑出声来，“我徒弟就是方仰——我把蜻蜓小刀教给他了。”
　　“什么？！”季拈商一愣。
　　“怎么了？”崔亦笑抬眉，“方仰的寒冰飞刀一直没长进，还不如学点更实用的——往阶可没对我说不准把蜻蜓小刀教给别人。”
　　季拈商笑了起来：“被往阶知道，肯定会气得半死！”
　　崔亦笑一笑：“我还以为大哥会替往阶说话，训我一顿。”
　　季拈商摇摇头：“我和‘往阶’是一起喝酒作诗的朋友不假，但和‘往阶宫主’就没什么交情了。”
　　房门突然开了，木木抱着凤求凰的沈怀弃长长舒了口气——等了半天的人终于到了。
　　季拈商看着一白一红两道身影进来，眼中立刻露出了赞叹的神色。
　　进来的这两个女子，绝对可以用“红颜绝色”、“倾国倾城”来形容！而且白衣那个的清丽淡雅，与红衣那个的热情柔媚互补得恰到好处，两个风姿卓越的佳人往那里随便一站，便成了一副叫人赏心悦目、不能自持的画。
　　季拈商细细打量着那两名女子，注意力却渐渐不能控制地集中到了身着红衣那个身上——温婉柔媚中又露出些隐忍坚韧，一颦一笑间散发出来的小小骄傲之气叫人真恨不得好好怜惜一番……季拈商想到了一个人的名字，那个人也爱极了红衣——易清幽。
　　季拈商立刻转头去看崔亦笑，果然，崔亦笑直直地盯着那个红衣女子，眼神开始变得很复杂。
　　季拈商摸不准来的两人中谁是玲珑，于是装作一副刚从惊艳之中回过神来的样子，缓缓起身，牵过那白衣女子的手道：“见了两位姑娘，季拈商才觉得没有白来扶城！”
　　那穿了白衣的女子听后一笑，眼中露出媚色来：“季少庄主起身相迎，玲珑实在受宠若惊。”
　　“原来这位就是玲珑姑娘，”季拈商牵着玲珑坐下，“我们可是早闻玲珑姑娘大名，特地为睹姑娘一笑而来的呢！”
　　突然，崔亦笑站了起来，在众人惊愕的眼神中，崔亦笑拉过那红衣女子的手就走了出去。
　　“小宜！”玲珑惊呼了声，这个女子是今天刚来的新人，怎么应付得了崔亦笑？若是一个不小心得罪了崔亦笑，恐怕这个叫小宜的女子就要没命了！
　　季拈商拉住了玲珑，缓缓道：“姑娘放心，这位宜姑娘不会有事……”
　　玲珑一皱眉，转头又换了笑脸：“小宜是新来的，玲珑怕她伺候得不好，惹得那位公子不高兴。”
　　季拈商叹了口气，见沈怀弃也是一脸不解的表情看着自己，于是道：“这宜姑娘和易清幽起码有八分相像。”
　　沈怀弃顿时恍然大悟，望着门外出起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