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藏》心地纯真的养乐多

3、姐弟

　　步莼和谌祯成为姐弟也是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天。

　　那时候步莼十六岁，才上高一，谌祯十四岁，在上初二。

　　谌祯窝在客厅的沙发里戴着耳机打游戏，隐隐约约听到了开门声却没怎么在意，只以为是他爸爸谌坚回来了。

　　然而很快他的耳机被人摘了下来，谌坚把他从沙发里拉起来，让他对着两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女人和女孩叫妈妈和姐姐。

　　谌祯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从小就没有妈妈，但是他爸爸有钱，所以他不缺人照顾，他小一点的时候还会好奇自己为什么没有妈妈，大一点就完全无所谓了，多一个家长就多一个人管束他，而谌祯最讨厌被约束。

　　他也想过谌坚或许哪天再给他找一个后妈回来，年轻漂亮的，比他大不了几岁那种。他大概会和谌坚大闹一场，让谌坚把人养在外面，不许带回家里。

　　但是谌祯没想到谌坚会领回来一个比他自己都大的女人，这个女人还有一个比他儿子还大的女儿，谌坚也一并领了回来。

　　那个女人摘下围巾和口罩，底下是一张素面朝天没什么特色的脸，连神情都很寡淡，她对谌祯这个刚认识的便宜儿子一点也没有后妈该有的热情，连伪装和客套也懒得，拉着她女儿的手，问谌坚她们的房间在哪里。

　　谌坚忙殷勤又热情地领着她们去房间，然而那个被母亲拉着手的女孩却突然回头朝谌祯友好地笑了笑，因微笑而弯起来的眼睛像弯弯的新月，明明不怎么漂亮的一张脸在那一刻耀眼的让人错不开眼。

　　谌祯却在心里不屑地想着，装什么装，你妈都不装。

　　在那之后，谌祯跟他爸实实在在地大闹了一场，放狠话说这个家里有他就没她们，有她们就没他。

　　然而谌坚的态度出乎谌祯意料的坚决，他不仅难得低声下气地哀求自己的儿子不要抵触她们，对她们友善一些，最后还说要是谌祯实在接受不了就把他送去寄宿学校，免得天天住在一起有矛盾。

　　谌祯第一次发现自己的爸爸做事这么离谱，他凭什么要把自己的地盘让给两个陌生的入侵者？

　　谌祯说，好，你放心，我会和她们好好相处。

　　没人能否认谌祯是个天生的坏蛋坯子，他仿佛生来就能熟练地驾驭两副面孔。

　　在学校里他是遵纪守法、名列前茅的好学生，在家里他也和和气气地和后妈和继姐相处。

　　只有步莼知道他阴暗刻薄的另一面。

　　在步莼转到和他同一所中学后，他默许甚至纵容了学校里流传着步莼的妈妈是小三上位，而步莼是私生女的传言；在家里他也热衷于给步莼制造各种麻烦，步莼屋里的热水器不知道坏过多少次，无论步莼做什么事都要被他暗地里想方设法地针对。

　　幼稚又残忍。

　　谌祯对步莼敌意的减退是在步莼上大学以后，那段时间步莼开始住校，虽然学校也在同一座城市，但她两个星期或者更久才会回一次家。

　　也是那段时间，才上高中的谌祯开始频繁地交女朋友，仅仅高三一年就交了十几个女友，一开始谌坚还教育过他几次，让他收敛一些，但谌祯依然我行我素，到了大学更加变本加厉，他家庭条件优越，身材长相又极为出众，情场浪子的名声在学校里传得很响。

　　或许是因为找到了新的乐子，又或许是恋爱分去了他的心神，谌祯不再像最初的那几年那样处处针对步莼，而是往往对她视而不见，有时候陌生到完全不像是在同一个屋檐下共同生活了很多年的样子。

　　步莼从来都猜不透谌祯的心思，虽然她习惯了做一个照顾又包容的姐姐，但她那天晚上接到谌祯的电话时仍然很惊讶。

　　毕竟就在两天前，步莼晚上没有回家住，第二天上午回家的时候谌祯破天荒地搭理了她，但说的却尽是些极尽嘲讽的冷言冷语。

　　步莼以为谌祯又回到从前那种对她怎么样都看不惯的时候了。

　　然而电话里谌祯的语气出奇地温和，哼哼唧唧地像是撒娇一样对她说：“我不生你气了，我现在就在零点酒吧，你来了我就原谅你……”

　　也许是把她当成某一任女朋友了吧，步莼想。原来谌祯在喜欢的人面前也有这样柔软的一面，可是他的喜欢，又未免太过泛滥。

　　也许他天生多情，却又那么爱憎分明。

　　他听起来醉得很厉害，不然也不会打错电话，步莼不太放心，恰好谌祯在的酒吧离她当时在的地方不远，所以步莼很快就到了那里。

　　酒吧里音乐和哄闹声震天响，她本来以为进去以后还要费一番功夫才能找到谌祯，结果谌祯很快从人群里跌跌撞撞地钻了出来，一把抱住了她。

　　“看，这就是我女朋友！”谌祯朝着人群中不知道什么人大声说，接着紧紧扣住她的后脑勺吻了上来。

　　酒吧里爆发出此起彼伏的起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