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正道之光（8） “我想和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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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第一缕光透过竹林照过来，少周缓缓睁开眼。
她怔了片刻，掀开薄被，打花丛中出来，站到地面上活动有点酸痛的筋骨。
几声鹤鸣从远山传来，少周摁了摁鬓角穴位，问鹄也：“你之前是不是很少饮酒？”
鹄也默了默，但承认自己不胜酒力是不可能的，很坚定地说：“是沈如雁的酒太烈了。”
这话沈如雁听到一定会反驳，但好在少周不会去揭鹄也的短，酒量的问题得以揭过。
少周拿着薄被走到不傲风来院落前，正好碰见对方在照料那些繁茂苍翠的花草，她抬起手，扣了两声木门，木门发出笃笃的声响。
不傲风来闻声回头，看到少周后神情有一瞬间不自然，并非厌恶或者旁的不好的情绪，只是有点小师兄江停月附体，显得有些扭捏。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神情便如既往那般舒朗，温和开口：“师妹有什么事吗？”
少周走过去，递出薄被，轻笑一声道：“还给师兄。”
不傲风来接过，将薄被放回储物袋。
少周正要告辞，却被不傲风来叫住，少周看向他。
不傲风来的声音有些低：“有件东西给你。”
“嗯？”少周没有听清，就见不傲风来留下一句“等我片刻”转身走到室内。
没多久，他走出来，手中拿着一件绯红色的东西，走近了少周才发现那是一件长衣。
红衣用一尺千金的梓云锦织就，在修仙界，梓云锦被修士们争相追捧，因为其织就的法衣坚固耐用又华丽柔软，是经常一切磋比试就毁掉一件衣裳的修者梦寐以求的法衣，只是可惜有价无市，有钱也很难买到。
不傲风来将红衣递给少周：“我还欠你一份见面礼。”
之前送给少周能抵挡元婴期一击的法器对方并没有收，后来便一直搁置，不傲风来想趁今日早点补上。
少周没想到对方还记得这件事，她也没有推辞，左右总是一袭白衣的大师兄也不会忽然穿成红色，于是坦然收下。
她弯了弯眼睛：“那就谢谢师兄了。”
说完，她冲不傲风来摇了摇手，回到了自己的院落。
青竹峰的日子过得飞快，自从不傲风来对少周放下戒心，便不再将她时刻放在眼皮子底下，少周又无意下山历练，基本上一年到头都在山上修行。
剑宗不愧是修仙大宗，山上的灵气十分充盈，短短几个季节，少周的人形态修为虽然没有改变，魔物态的修为却已经到达元婴期。
照这种势头下去单挑顾轻行和穆敬之指日可待。
传音铃响了响，少周打开，是不傲风来的传音。少周虽然几乎不与不傲风来下山历练，但是却要对方每次下山都与自己说明。
这要求有些无理，不傲风来却没有在意。尽管这一年来的时间少周一次也未曾下山，不傲风来却还是按照他答应少周的承诺，不厌其烦地告知他的去向。
当听到不傲风来说出“邕城”二字时，少周微微皱眉，邕城是位于人魔交界的一座城池，与幽冥山相连，上一世，不傲风来便是被顾轻行和穆敬之在此处坑杀。
听到邕城时，少周隐隐产生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于是传音：“我和师兄一起，师兄等我片刻。”
这还是自从郢京一行后，少周头一次主动要求下山。不傲风来这次的任务是祝贺邕城内一只亲近人族的大妖百岁寿辰，没什么危险性，但是考虑到大妖的身份，剑宗也不可能随随便便派一名弟子前去，这才找到不傲风来。
几乎是纯玩乐的一趟外出，不傲风来想到少周已经许久没下山，明明是最小的小师妹每日却除了修行以外兴致缺缺，当下便同意了少周的要求，打算带少周好好在人间玩一玩。
本来已经准备好要出发的不傲风来又安静地等在了听音阁，给少周传音：“好，不急。”
一盏茶后，少周轻衣简装地赶来，身后背着二师兄彦许为她新打造的长剑，剑身上刻着火红纹路，和她的红衣一般耀眼。
远远地，不傲风来就看见了少周，仿佛一团明亮的火光一样，叫人无法忽视。
他无意识地微扬嘴角，随后拿起奉雪剑，和少周一道下了山。
少周鲜少地问起不傲风来的境界：“师兄，你突破元婴了吗？”
出于礼貌，境界这种事情大多数人不会刻意询问，不傲风来却不觉得少周冒犯，也不觉得对少周有什么说不得，只是他却有些讶异：“怎会？”
他有些无奈地说：“师妹未免太高看我，我还未曾突破金丹中期。”
不傲风来的话让少周放了心，还没突破金丹中期，距离元婴期更是还有一大截，看来邕城的任务应该没有顾轻行和穆敬之的授意，只是凑巧了而已。
少周对不傲风来道：“时间早晚罢了，师兄日后定会比当世众人都厉害。”
这并不是少周吹捧，这个世界修仙界式微，飞升大道是否存在谁也无法保证，但有一件事无疑，只要不傲风来能够在顾轻行和穆敬之手中活下来，他一定会是这个世界里最厉害的人，也会是在修行一道上走的最远的人。
不傲风来无声笑了笑。
他并不在意一定要比当世人厉害，修行之路人各有命，同人比较在不傲风来看来是一件没有意义的事情，他并不会因为旁人的好坏就随波逐流地加重或减轻自己的负担。
修行是自己的，这条路并不平坦，没必要执着于胜负，尽量把自己的路走的更远便好。
虽然他并不在意厉害与否，但对于少周的祝愿，他还是默默接受了对方的好意。
……
给大妖的祝寿除了场面盛大许多，贺礼有分量许多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办完场面事后不傲风来和少周就告了辞。
这晚人间正是上元节，御剑路过邕城上空，低头便是一片人声鼎沸、灯火辉煌。
不傲风来有心带少周转一转，御剑的速度慢下来：“师妹着急回宗门吗？”
少周不知道不傲风来怎么问起这个，只当他有什么事，便说道：“不急。”
不傲风来扬了扬唇角，映着人间灯火的眸光分外柔和：“既然如此，我们在邕城留一晚吧。”
少周本想拒绝，邕城这个地方让她觉得不太安宁，但她望进了对方眼中，深邃却温柔。
四目相对的瞬间，鹄也开了口：“可以答应他吗？”
没等少周询问，她解释说：“我想和他走一趟人间的灯会。”
少周点了点头，和不傲风来御剑飞到一条无人的小巷中。
走出小巷，便是热闹非凡的长街。长街两侧的商铺全都敞开着，街上停着许多卖小吃或首饰的小摊，两侧的高楼上悬挂着无数个灯笼，将长街照的亮如白昼。
不傲风来和少周一出现在长街上，便惹得许多人看向他们，一个仙风道骨天人之姿，另一个红衣似火明艳张扬，再加上两个人出众的相貌，完全叫人无法忽视。
多亏了两个人身后背的剑，众人看归看，却没有人上前打扰他们。
察觉到一道目光越来越火热，不傲风来扭头看去，对方害羞又匆忙地避开。不傲风来的语气有些无奈：“早知道该用上易容术。”
少周笑了笑：“现在也行。”
拉着不傲风来向前头舞狮的地方走去，这里人群簇拥在一起，即便施展易容术也不会被发现，等到少周和不傲风来穿过人群从另一侧出来，他们的相貌已经换成平平无奇的模样。为了不惹人注意，两个人还特意将佩剑收了起来。
走出人群便看到一个卖元宵的小摊，一对年迈慈祥的夫妻乐呵呵地招呼客人，看见少周与不傲风来，妻子热情道：“小公子和夫人来碗元宵呀，团团圆圆图个好兆头嘛。”
听到摊主的称呼，少周还没什么表示，不傲风来微微红了脸，他连忙解释：“婆婆，这是我师……妹妹，不是……”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摊主善意地揶揄笑笑，看穿了年轻人的羞赫般摆摆手：“好好，是妹妹，小公子和妹妹来碗元宵吗？”
笑眯眯的表情一看就知道没有相信自己说的话，不傲风来更加不好意思了。
倒是少周十分坦然，坐到了摊位上，对摊主道：“两碗元宵，劳累阿公和婆婆。”
摊主笑着应了声好便忙着煮元宵去了，见少周落座，不傲风来在对面坐下。
因为少周过于坦然，不傲风来拿点别扭也很快消失，两个人自然而然的谈论起别的事。
元宵很快被端了上来，年迈的婆婆笑眯着眼睛：“芝麻馅元宵来咯！”
不傲风来向婆婆道了谢，递给少周一只汤勺。
元宵是很平常的那种元宵，和记忆里一般，糯米面皮软软糯糯，馅儿又热又甜。
走过这么多各有法则的世界，很多事物都有许多差异，但元宵似乎是其中一个例外，只要世界里有元宵这种东西，便是和今时今日一般味道。
耳旁是人声喧闹，身后是如昼长街，天上圆月悬于高楼，黑漆漆的寂寥长夜也变得明亮热闹起来。
少周忽然觉得此情此景过于熟悉，却不知究竟陷入了过往哪个世界的回忆里。
而不傲风来，也在肖似记忆中的味道中想起幼时过往。
不傲风来的记忆中并没有真切的父亲的存在，只知道父亲是剑宗一位极出名的天才弟子，是仙魔大战中凭一己之力用斩魔剑将魔族击败的英雄，是母亲终日思念的爱人……但父亲究竟是何模样，不傲风来从来不知道。
只从母亲怀念的口吻中，从藏书阁将父亲的事迹编纂成书的故事中，从每年上元节母亲总要多煮一碗的元宵和母亲流露出的温柔神色中，窥见一抹那名天之骄子的神采。
后来母亲也被魔物所害，不傲风来便再也没有吃过带着人间烟火气的元宵，没有过过上元节，也几乎遗忘了一盏烛台下，两人对坐却多出来的那碗从没有人吃、却也从未消失过的元宵。
他忽然抬头，问向少周：“小师妹还有家人吗？”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正道之光（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