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赎罪（5） 正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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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少周和顾南弋吃过午饭，告诉对方她稍后要去一趟学校。
顾南弋有点惊讶：“你不是请假了吗？”
“嗯，”少周应了一声，“不过是辅导员叫我过去，应该是很重要的事。”
顾南弋这才没继续问了，他看了看少周苍白的脸，顿了顿，说道：“你一个人没事吧，不然我就勉为其难地陪你一起好了。”
少周笑了笑，拒绝了他：“谢谢你，不过不用了，我还应付得来。”
顾南弋瘪瘪嘴：“随你咯。”
面上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心中悄悄给少周记上一笔，他主动帮忙对方都不接受，哼，以后都不会再关心她了。
……
少周离开以后，顾南弋瘫倒在客厅沙发上，打开电视机看里面的肥皂剧，想了想，还不够痛快，又跑去打开冰箱，抱出一堆水果零食和饮料。
他打开一袋最喜欢的原味薯片，边吃零食边看电视，然而往常有趣的剧情现在他却看不进去半点，画面中主人公的嘴巴一张一合他却觉得聒噪，就连手中的薯片也不香了。
顾南弋有些烦躁地放下零食，赤脚在客厅地毯上飘来飘去，明明电视机还打开着，他却觉得整个房子空荡荡地甚至孤寂。
静的甚至能听到他自己内心深处的回声。
顾南弋不喜欢这种感觉，仿佛一个人被遗忘在角落，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他孤寂得仿佛一座孤岛。
这种感觉这几年他早就体验够了。
顾南弋再也待不下去，飘出了房间，来到喧闹的大街。
车水马龙，人来人往，附近的公园里有小孩子在放气球，幼儿园里有小朋友在玩捉迷藏，人工湖边的公共木椅上，头发花白的大爷大妈坐在树荫下乘凉。
顾南弋行走在其中，没有一个人能看到他的存在。
未经幼儿园小朋友们的同意，顾南弋和他们玩了几局捉迷藏游戏，令人高兴的是，每一局都是顾南弋胜利，在他的游戏里，只要他躲起来，就没有人能将他找出来。
顾南弋在小朋友们中自封为捉迷藏游戏国王。眼看就快要到傍晚，顾南弋往回飘去，正飘着，肩膀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顾南弋吓了一跳，回过头，看见一个中年男子模样的鬼，他惊讶又有些喜悦：“前辈？！您怎么会在这里？”
鬼前辈在顾南弋刚成为鬼的时候帮了他很多，带他适应成为鬼之后的生活，是个很好也很博学的鬼。
鬼前辈笑了笑：“路过，看见了你，过来打声招呼。”
他又问：“最近怎么样？还受困于孤独吗？”
鬼前辈的直白发问让顾南弋顿了一下，他想到了少周，虽然相处只有短短几日，那种孤寂感却在这段时间荡然无存。
顾南弋慢了半拍才回答：“我遇到了以前的……”
他本想说朋友，但又觉得不是这样，于是转口道：“以前的同学，他能看见我，这段时间，我住在他家里。”
鬼前辈挑挑眉，能看见鬼的人类可并不多见，饶是他见多识广，这会儿也想认识一下少周。
于是和顾南弋一起去了少周家，彼时少周仍没有回来，作为一只文明的鬼，鬼前辈没有擅自进入，而是等在外面。
但很快，他感到了一些不对劲，这栋房子里似乎有着什么很邪门也很厉害的阵法。
鬼前辈穿墙而入，一路来到放着顾南弋骸骨的浴室，饶是他见过不少世面，在看到这些沾着血的符咒时也吃了一惊，不可置信道：“这世上还有这等人？？？”
顾南弋：“什么意思？”
鬼前辈叹了口气：“是以命换命。”
他转头对顾南弋道：“小顾，你这位朋友能处。”
接着又挠了挠头：“不过你这朋友应该处不久，这阵快成了，你的身体也基本凝实了，他恐怕没有几天可活。”
顾南弋没有说话，他愣愣地看着那些符纸，难受的窒息感一阵阵涌上来，鬼前辈抛过来的一句句话仿佛板砖快要把他砸懵了。
怎么会是……以命换命呢？
林默居然想要把自己的命赔给他吗？
他脑子里浮现出少周这些天来一天比一天苍白的脸，他不明所以，少周竟还告诉他只是失血，休息休息就好了，所以对方是想要一切都瞒着他然后找个地方偷偷死掉吗？
可是……为什么啊？
那些愧疚竟然已经把他折磨到这种程度吗。
鬼前辈眼看着顾南弋的神色越来越不对劲，他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你那个朋友没有告诉你阵法的代价？”
顾南弋无法回答，他的眼睛只死死地盯着那些符纸，片刻后转身，对鬼前辈说了句：“我去找他。”
说完便大步流星地向外飘去。
玄关的置物柜传来一声钥匙脆响，片刻后，少周从玄关处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文件夹，看到顾南弋反常的神情后愣了愣：“……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这么看着我。”
顾南弋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他开口的声音涩哑无比，张口说话对他而言似乎成为一件难事：“那个阵法的代价……并不是只需要你的血，是吗？”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少周，那是很复杂的感情，酸涩、费解还有痛楚不甘……
他并不愿意少周这样做。
鬼前辈从浴室走出来，少周看到鬼前辈，再联系到顾南弋现在的状态，一瞬间明白顾南弋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她没有再否认，只是轻声说：“是我自己愿意的。”
“可是我不愿意！”顾南弋打断了她，急切道，“现在这样就很好，你能看见我，我在随便花你的钱住你的房子吃你做的饭看你的电视，林默，我已经在消耗你了！我不用你拿你的命来换我的！”
“那个阵法废掉吧，我们保持现状，好不好？”顾南弋的声音甚至发抖，带着不易察觉的恳求。
少周却沉默了。她没有说话，鬼前辈替她道明了一切：“已经无法停止了，阵法一旦生成，无论成功与否，献祭者的性命已经被交易出去了。”
……
春日，松柏苍翠。
昨夜下了一场雨，空气中弥漫着新鲜的青草和泥土味。
顾南弋和门卫大爷打了声招呼，抬步踏入这块墓地。
沿着石板小道一路穿行，途径沾着雨珠的青草地，停在一块墓碑前。
冰冷的墓碑上贴着林默的照片，是他少年时的模样，黑色的头发有些长，微微遮住眼睛。少年怯懦，下意识地躲避摄像头，就连这张照片里他的模样也是微微垂头，气质沉默而内敛。
这让顾南弋一瞬间想到高中时林默的模样。
走路时总喜欢低着头，很少和人讲话，一定要与人说话也总会避开对方的视线，他总是沉默地坐在教室后排或者窗边，安安静静。
顾南弋在和林默分到一个班级时就注意到了他，却用了两个月的时间才搭上一句话。
数学课代表托他收试卷，他走到后排，对林默说的第一句话是：“同学，卷子。”
林默很轻地嗯了一声，将试卷找出来交到他手里，样子很乖，像一只容易受惊的兔子。
顾南弋将一束雏菊放在林默的墓碑前，手指不自觉落在那张照片上，又仿佛被灼烧一样蜷缩回手指。
“没关系。”
良久后，他又开口，声音轻的像要散开：“……可是我还欠你一句对不起。”
……
顾南弋花了一年的时间自学，考入C市一所很好的大学。
他有了新的生活，交了新的朋友，融入人群中，每天热热闹闹的。
明明未曾受到忽视，身边有着各种各样性格的人，可顾南弋还是感到一种空寂。
明明和林默相处的时间满打满算也不过一双手数过来的时间，却总是会在不经意间想起对方。
青涩的脸，苍白的脸，时刻的低头和对他纵容的轻笑。
顾南弋此刻才更加理解了林默的心情，有的时候，反倒活着的人更加无法释怀。
无法释怀，顾南弋便也不再想着释怀。
有时候顾南弋会想，如果这一切是一场梦就好了，没有这些生生死死的起伏波折，他按部就班地上了大学，林默也仍旧平平淡淡地生活在某个角落。偶尔在某个过分巧合的时机遇到对方，叫出对方的名字打声招呼。
只是这样的想法才是天方夜谭，白日做梦。
“同学，这是你的奖品，请拿好，感谢参加话剧社举办的活动哦～”
话剧社的社员坐在临时搭建的桌子后，笑着将一件件奖品发给抽中奖项的同学。
顾南弋是帮室友过来领奖，接过那只可爱的毛绒玩具钥匙扣，道了声谢，转身离开。
却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令他瞬间僵住身体，动弹不得。
“名字？”话剧社的社员问。
“林……”
“嗯，什么？同学抱歉，麻烦可以重复一下吗？”社员没有听清。
那道清澈的声音放慢了语速，缓声道：“林默，我叫林默。”
作者有话说
第116章 赎罪（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