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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若你与 ...


  •   夜宴结束,贺钧回家之后,没有跟任何人提起玉佩的事。其实他对那个人的身份已经有了大概的推测。在皇宫里敢到处跑,又对那里的地形如此熟悉,可能的身份就那么几种。
      贺钧翻箱倒柜了一晚上,勉强找到了满意的地方存放那块玉佩,他不欲让父母亲知道。说不清原因地,贺钧对那个孩子颇有好感,不然以他的性格不会轻易收下别人的东西。他收下那块玉,也不是因为它漂亮或者成色有多好,而是想要留下点什么,来纪念这次相遇。
      贺钧的心思简单得很,想不明白为什么想要留下它,又没跟任何人说,一整晚都在“交了一个新朋友”的喜悦和“瞒着母亲收下礼物”的负罪感的纠缠之下,差点失眠。
      思来想去,贺钧珍而重之地把玉佩放进了储物柜一角的一个带锁的木匣里。那是他奶娘给他的,匣子本身不值钱,放的都是他小时候用过的旧物,以作纪念。他觉得放在这种不常翻动的地方,轻易不会被母亲发现,而且万一家中遭了贼,也不会被窃走。

      一个多月之后,漫长的夏天过去,贺安国终于将一切安排妥当,启程去西北军中上任。同时,皇宫中也做好了打点,皇子们要正式开蒙读书了。
      从先皇开始,皇子们不再单独请太傅,而是仿照私塾学堂,一起读书习武。不仅节省开销、便于互相比较进步,更能避免皇子通过太傅接触朝中官员进而拉帮结派。为了方便皇子公主们有人照顾,这才需要每人配一个伴读。
      这天,曦和公主送贺钧入宫。刚送别丈夫,又要送走儿子,她总觉得有点止不住眼泪的架势。但再不忍也不得不忍,毕竟贺钧这是要做皇子伴读,她若是哭哭啼啼,难免落下话柄。
      将贺钧送上马车,府上就只剩下她和下人们了。曦和公主站在原地目送贺钧的马车驶过街角。秋风萧瑟,这滋味她终是感觉到了。

      另一边,贺钧坐在马车里,不怎么敢乱动。母亲为他准备好了笔墨纸砚和换洗衣物,他抱着自己的东西,有些憧憬,也有点紧张。内心深处,还有一点隐秘的期待——也不知道,能不能遇到那个人。感觉他应该来头不小,如果遇到,到新环境也就没那么让人紧张了。
      胡思乱想没多久,马车就停下了。贺钧站起身,已经有小宫女殷勤地掀起了车帘,旁边一个太监扶着贺钧下了马车,踩上了宫里的白玉砖。简单问候之后,小太监带着他去了三皇子的寝宫。
      “以往这个时辰,三皇子还未起。三皇子的寝殿除了他自己的正殿,还有两个偏殿,都没住人,看您自个儿喜好选一个即可……咦,今儿三皇子起得早,已经在偏厅候着了。”
      贺钧连忙小步快走上前,行了礼,才道:“三皇子久等,请恕草民来晚。”
      “无妨,你没晚,本宫只是今日起早了。”清脆的童声带着一点笑意,听起来还有些许的熟悉。“不必拘礼,抬起头来吧。”
      贺钧抬起头,见眼前竟是夜宴那晚自己在宫中遇到的那个男孩子,当下惊得失语,怔在了原地。
      季斯年挥挥手,宫女太监全部退下。等到偌大的殿中只有他们两个人,季斯年收敛了漫不经心的表情,拉起贺钧的手,愉快无比:“我们又见面啦!蒸甜糕!”
      “三皇子……”贺钧不再敢反驳,小声说:“奴才……”
      “嘘,”季斯年不悦,“你别叫我三皇子,也别自称奴才。我觉得你好玩,才喜欢你的。若你与他人一样的无聊,只想着来伺候我,那别做我的伴读了。”
      “……抱歉,我也不知道怎么叫……叫你。”贺钧吞吞吐吐,在家时,曦和公主极重视礼数,生怕他入宫之后行差踏错,惹人耻笑不说,会有辱贺家门楣,授人以柄。在母亲严格的教导下,那些礼教尊卑刻入了贺钧骨子里,他已经不记得如何与同等地位的孩子相处了。
      “噢,忘了说,我叫季斯年,小字永言。只要是没人的时候,你要么叫我斯年,要么叫我永言,总之不许叫我三皇子,那太没意思了。”
      “好吧,那我叫你……斯年,可以吗?”贺钧有些不好意思,总觉得自己在大不敬。但他更怕季斯年一生气把他赶回去,那就太难堪了。
      “可以啊!”季斯年笑眯眯道,“我也觉得斯年更好听一点。”

      宫里学堂请的是京城名气最响的陆学究。老人家已年过六旬,仍然精神矍铄,口齿清楚。
      入学的第一天暂时不用学武,只各自找到自己的位置,将文具摆放整齐,听了学究几句叮嘱,无非是用心读书之类。
      待学究走后,小孩们就聚到一起叽叽喳喳起来。
      个子最高的男孩儿衣着最华丽,外袍上绣着栩栩如生的四爪金蟒,在一群孩子中尤为显眼。这个图案贺钧认得,是皇子才能用的。显而易见,他就是大皇子季昱州。
      季昱州不紧不慢地向着人群走了两步。还没等别人说话,他身后跟着的伴读就大声道:“还不见过大皇子!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贺钧和季斯年早已注意到他,贺钧反应很快地行了礼。季斯年只懒懒地拱手:“见过皇兄。”
      季昱州对季斯年二人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乱成一团的其他人。直到这时他们才乱哄哄开始行礼。毕竟都还只是六七岁的孩子,一举一动充满稚气。
      “平身吧,”季昱州这才算满意。他比季斯年大一岁,是娴妃所生,从小娇生惯养,自觉高贵非常:“大家虽为同窗,可礼仪不可怠慢。以后也要记住了!”
      “谨遵大皇子教诲。”这次总算声音整齐了,季昱州袖子一甩转身离去。
      贺钧看向季斯年,心想,同为皇子,季昱州与季斯年真是迥然不同,未免太过骄纵了。
      这时,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开口说:“皇兄这也太凶了吧……三哥,你可不许这样。”
      季斯年看向妹妹,笑道:“我当然不会。”
      众人这才知道,当今的三个儿女如今都在这里了。
      方才给众人下马威的是大皇子季昱州,二皇子早夭,那么这两个就是三皇子季斯年和小公主季诗筠了。皇子公主们齐聚一堂,这学不太好上啊。
      经过入学那日的风波,学生们都收敛了不少,生怕得罪了三人。
      贺钧和季斯年也算是熟悉了。季斯年很是活泼爱玩,用大人的话讲就是“顽劣难驯”,但对贺钧来说是从没有过的玩伴。
      贺家人丁凋敝,贺安国没有兄弟,只有一个远嫁的妹妹。因此,贺钧没有认识的兄弟姐妹,从小都没怎么与同龄人接触过。季斯年对他来说非常新鲜,况且他真的十分平易近人。
      只要季昱州不在,季斯年和季诗筠就是一大群孩子的孩子王。季斯年不管去哪总是带着贺钧,贺钧也算是成了个红人。

      秋天刚到,天气还是有些热。学究在前面高谈阔论,学生们在下面犯困,其中季斯年尤其过分,已经困得点头了。
      贺钧没注意到,听得非常认真。《论语》他已经背过了,因此能相对快速地理解学究的讲解。陆学究本人知识渊博、学富五车,但显然缺乏讲学的经验,不会深入浅出。对于从未接触过典籍的小孩子来说,满口之乎者也实在难以理解,犯困几乎是必然的。
      学生们反响平平,个别朽木已经快要睡着了,陆廷看在眼里,决定拿季斯年开刀,杀鸡儆猴。
      “斯年,你说说,‘知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你怎么理解的?”
      季斯年毫无回应。贺钧小声叫了他两声,还是没反应。贺钧急了,推了他一下。季斯年被推得一下子失去平衡,额头磕在了桌案上,“砰”一声,终于醒了。
      他看向贺钧,满脸写着高兴:“下学了?”
      贺钧尴尬得脸都红了。
      目睹一切的陆廷:“……”
      陆学究也没办法,只好点了贺钧:“那你替他回答一下吧。”
      贺钧先道了歉,才回答道:“弟子以为,这句话的意思是,智的最高境界是不惑,仁的最高境界是不忧,勇的最高境界是不惧。这是圣人的境界,很难达到。但仍然可以通过修行接近这个境界,因为只要一个人明白做人的真正目的,就会自我要求,进而心性提高、产生智慧,不会庸人自扰,就能活得通透。”
      陆廷原本只是随意一指,只因贺钧是季斯年的伴读才想起他来,没指望他能说出什么。没想到贺钧小小年纪,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虽然这番见解犹显稚嫩,但看得出来贺钧是认真思考过的。
      陆廷苍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笑意,沟沟壑壑的皱纹竟然显得有些慈祥,肯定了贺钧:“钧儿难得认真琢磨,不错,孺子可教。”
      贺钧谦虚几句坐下,心里暗自感谢曦和公主的教导。如果不是母亲让他背诵了《论语》,他是很难跟上学究进度的,那学究提问,自己难保不会出洋相。
      陆廷又说了众人几句,上午的文课算是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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