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顽石》路过的银河

14、第十四章 退无可退 殷泽真正的

　　殷泽却只是淡淡地瞥了那破晓统领一眼，拽了身边一直低头垂目没什么存在感的殷汜往前一步，周身灵力暴起似卷起了一阵血色狂风，将除却殷汜在内的所有人都推了出去，较之轩辕彻还要大上几分的虚界骤然开启，与轩辕彻的虚界“轰”的一声撞在了一起。

　　紧接着，目测足有两丈余的巨大神像自虚界内成形，手持法杖一杖便砸向了轩辕彻。

　　轩辕彻毕竟年纪小，少昊异象挥剑去挡却被那法杖压得寸寸崩裂，眼看着法杖便要当头砸下，石衡忙抱住他就地一滚这才躲了过去。

　　虚界被破，轩辕彻“噗”的一声喷出一口黑血，震惊地回望向殷泽。

　　不是都说殷泽开界时仅受奉一丈一的异象吗？这足有两丈余高的巨人是怎么回事？异象不会随着修为提升而提升这是常识，自古以来从未听说过有谁的异象是可以后天拔高的，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相传殷泽的少家主之位两度废立，上一次被废，殷氏家主便是借口殷泽天资较差，比不上他好不容易寻回的私生子殷汜，也就是说，殷泽当年天资不高的传闻必然是真的。

　　但仅仅两年后，圣墟殷氏少家主之位便再度易手，殷氏的人只说殷汜懦弱无能，不堪大任，这才又迎了殷泽做少家主。

　　现在想来，应当是殷泽在那两年内另有奇遇，异象不知怎地竟涨到了两丈余高，这才逼得殷氏家主不得不废了亲子殷汜，改立养子殷泽。

　　石衡三人根本没想到殷泽竟然真的敢在临渊阁地界上直接动手，轩辕彻放出异象也不过是震慑多些，如今虚界已破，石衡刚刚开界，他那三寸小像根本不顶用，楚落云虽说开界也已满了一年，但他修为不算高，异象也算不得高，在这里帮不上什么忙。

　　石衡眼眸微凝，难不成，真的要动用那样东西吗？

　　右手虚握， 丹田内，一柄通体漆黑的宽背直身战刀微微铮鸣，暴戾异常，似乎只要主人一声令下，它便会在下一刻冲出去斩了对面那人的脑袋。

　　断渊，深埋于百鬼涧底，受鬼气侵袭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不祥之刀，上辈子石衡跌入百鬼涧后意外召出，那时的石衡，便是借由它为枢纽，才能召出十万鬼将，在九州之上横行无忌，前几日夜里，石衡便趁着莫衍闭关将这老伙计召了出来。

　　断渊是柄很有趣的刀，石衡操控的凶尸数量越多，它的威能便越大，上辈子石衡手下尸鬼最多时，石衡一刀甚至可以斩破虚空。

　　但这一世因为刚刚重生，这几日又一直留在临渊阁，没有机会接触到怨气深重的厉鬼，再加上这辈子的石衡不想再走上辈子的老路，因此如今的断渊除了锋利些外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威能。

　　但断渊有个十分实用的能耐——破界，无论再怎么坚固的虚界在断渊刀锋之下都像是纸糊的一样，这也是上辈子的石衡一生没能开界却无人能挡的最重要的原因之一。

　　可是，断渊通体鬼煞之气，一眼便能看出它的不祥，若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召出，怕是殷泽会当即给石衡定个修习邪术正道难容的名头，有了对临渊阁发难的理由。

　　不行，不能那么冲动。

　　右手缓缓松开，断渊也重新归于平静。

　　正当石衡一筹莫展之际，对面一杖砸碎了轩辕彻异像的殷泽却并未乘胜追击，而是继续用言语向三人施压。

　　石衡眼眸微沉，殷泽为什么不直接强闯进去？ 如此做法倒有些像是……像是在拖延时间？

　　殷泽的目的是莫衍，他难道不应该是尽快冲进去，不让楚江临有赶来阻止的机会才对吗？一但拖延到楚江临赶来，自然会生出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他为什么要拖时间？

　　殷泽究竟想做什么？

　　等等，不对劲。

　　殷泽不是什么莽夫，他来到临渊阁看似嚣张跋扈，实则是一步步在试探临渊阁的底线，直到刚才以前并没有伤过人。

　　他抓着莫衍的闭关处不放，很大程度上其实并不是因为担心莫衍洞府中藏了顾行歌，更不可能是知道了莫衍就是顾行歌。

　　谁都知道当年的顾行歌是个根本无法开界的神弃者，是个体内流着一半异人血脉的混血子，无论是神弃者也好，混血子也罢，都根本无法修炼，没有切实的证据他们是绝不会将莫衍一尊堂堂的道体尊者，与当年无法修炼的顾行歌联系在一起的。

　　也就是说，殷泽如此大张旗鼓定然是有什么别的原因，莫衍不过是个幌子罢了，他步步紧逼，一步步试探临渊阁的底线，他在谋划什么？他要逼着临渊阁做什么？

　　仅仅只是为了耀武扬威羞辱临渊阁一番吗？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殷泽和上三宗宗主都不是傻子，这样做没有任何意义。

　　破晓军是上三宗宗主以神喻为借口齐力请出的，能够让上三宗同时出手，绝不仅仅只是为了折辱临渊阁一番，也不仅仅是为了给临渊阁扣上包庇顾行歌的大帽子，毕竟破晓军就在这里，殷泽想污蔑临渊阁并没有那么容易。

　　那他们究竟是为了什么？

　　破晓，临渊，底线，莫衍……

　　石衡心中蓦地一惊，一个名字陡然出现在了脑海里——

　　暮雨归！！

　　是了，能让上三宗联手试探的，只能是战神暮雨归！

　　殷泽肆意妄为一步步试探临渊阁的底线，其真实目的，其实是为了逼出战神暮雨归！

　　破晓是暮雨归一手创立，临渊阁一退再退退无可退之时，唯有暮雨归有能耐喝退他们，而如果说临渊阁连这些都一并忍了，宁可受此奇耻大辱仍不愿让那神秘的暮雨归出面的话，便只剩最后一个答案——暮雨归，其实早就死了！

　　暮雨归隐于藏剑峰修罗秘境闭关养伤整整四十年，四十年间关于她的传说一直没有断过，可她本人却从未再次显露在世人面前。

　　其实即便是在临渊阁内，私下里也早有战神身陨的传言。

　　当年暮雨归在北疆所显露出来的战力实在太过彪悍，不仅以一人之力独抗数尊道体尊者，强按着九州仙门的头订立九州盟约设立了破晓军，甚至强闯异人军阵，于百万军中直取上将首级，一剑连斩异人三王，逼的异人大军不得不逃遁回撤。

　　甚至在所有人都以为她早已是强弩之末时，在二十七家宗门联手攻伐临渊山门时，本应还有半日路程才能赶回的暮雨归，却如鬼魅一般凭空出现在了临渊山门上， 连斩二十七剑，竟至斩碎了虚空，循着因果直直劈在了联手的二十七家宗门之上，除圣墟殷氏外，其余二十六家宗门当日便死伤惨重，其后渐渐断了传承。

　　即便是圣墟殷氏，那一剑也斩碎了护宗大阵，在殷氏本家的山峦间留下了一道自南向北，横穿过整片圣墟的巨大沟壑，其上剑气终年不消，到现在仍旧无法填平。

　　若不是殷氏家主当机立断， 牺牲了一尊神尸，怕是圣墟殷氏也会步了那些宗门的后尘。

　　暮雨归当年残甲断剑浴血立于临渊山门前所言的那一句：“杀我临渊一人，我便屠其百人。”至今尤震慑着九州仙门。

　　因为那从来都不是说说而已的气话，而是她真真正正杀了那么多的人。

　　也正是因此，当年人人都知道临渊阁已是强弩之末，新近即位的阁主楚江临不过是个刚满十四岁的毛娃娃，却无一人敢真的对临渊阁动手，毕竟不是谁都像圣墟殷氏一般有三尊神明尸体可供驱使，挡得下暮雨归这惊天一剑，也正是因为句话，才替临渊阁挣得了这整整四十载的恢复期。

　　暮雨归的战力实在令人惊惧，有人说她早已凝了半神之位，只差临门一脚便可白日飞升，也有人说，暮雨归身为数千年来唯一从修罗秘境中活着走出来的临渊弟子，必定是从中学到了某种禁术，当年三次逆天动用禁术，必然早已是强弩之末，四十年未曾现身，其实早就死了，临渊阁秘不发丧，不过是为了借由暮雨归的名号震慑九州仙门罢了。

　　石衡的心止不住地往下沉，恐怕这第二种猜测才是最符合事实的。

　　毕竟上辈子临渊阁灭门时，战神暮雨归同样没有现身，灭门之祸下怎么可能仍在闭关，也就是说，其实暮雨归早已重伤不治。

　　而当年上三宗胆敢陈兵临渊阁外，趁虚而入屠了临渊满门，半点不担心暮雨归的报复，很大程度上，应当就是因为探查到了暮雨归早已身故的消息。

　　如今殷泽大张旗鼓前来逼迫，其目的定然也是为了探出暮雨归究竟是否还活着，也就是说，此刻的上三宗已经对临渊阁起了别的心思！

　　石衡心中不由焦急，上辈子临渊阁灭门时暮雨归都没有出现过，这辈子就更不可能出现了，可若是让殷泽探明了临渊阁的底细，上辈子临渊灭门的惨剧，怕是还要重演一遭，他究竟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