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花枕雪》晋江柳梦梅

1、槐雪遇故知 南方小年

　　第1章：槐雪遇故知
　　农历腊月二十四，南方小年。
　　浙西山村的雪，来得悄无声息，像碾碎的月光一般，簌簌地落在黛色瓦片上、田埂垄地间，把整个村庄裹进一层朦胧的晶白。
　　钟晨雪坐在颠簸的中巴车里，额角的钝痛，又开始蔓延。
　　钟晨雪抬手按在太阳穴上，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冷汗。
　　车窗玻璃上，凝结着一层雾气似的薄霜，模糊了窗外的景致，只隐约看见成片的茶园覆着雪，像铺了层松松软软的棉絮。
　　偶尔有几枝红梅，从雪堆里探出来，红得刺眼，却也增添了几分生机。

　　“终点站到了 —— 槐溪村！”
　　司机师傅的吆喝声，打破了车厢的寂静，钟晨雪拎起不算厚重的行李箱，踩着软绵绵的积雪下了车。
　　雪粒子落在肩头，凉丝丝的，顺着衣领钻进脖颈，让钟晨雪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举目所望，村口那棵老槐树，依旧矗立着，枝桠虬曲，像一幅墨色的剪影。
　　老槐树枝头上挂着的残叶，被雪压得低低垂下了头，偶尔有雪团坠落，砸在地上发出轻微的 “噗” 声。

　　这是钟晨雪离开故乡槐溪村的第八年，每年只有春节才会回来小住三五天。
　　这次钟晨雪提前返乡，一是为了避开春运高峰，二是最近总犯的头痛让她实在撑不住，想回清静的乡下养养。
　　钟晨雪刚站稳脚步，正想掏出手机给父母打个电话，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阵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行李箱滚轮在积雪上碾压的 “咯吱” 声。

　　钟晨雪下意识地回头，只见一个男人人影，撞进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
　　男人站在距离钟晨雪十数步远的地方，身着一件黑色长款大衣，领口衬得脖颈线条干净利落，肩宽腰窄的身形被大衣勾勒得愈发挺拔。
　　男人手里提着一个竹编的篮子，里面放着香烛、纸钱和几样水果，显然是来祭祖的。
　　雪落在男人的发梢，染白了几缕墨色，他的五官比记忆中更加棱角分明，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沉稳。
　　可那双眼睛，依旧像当年在操场角落里那样，亮得让钟晨雪移不开视线。

　　归枨光？！
　　这个名字，像一颗被时光尘封的石子，猝不及防地投进钟晨雪的心湖，漾开圈圈涟漪。
　　钟晨雪的心脏，猛地一缩，额角的疼痛骤然加剧，眼前竟有些发花。
　　钟晨雪下意识地攥紧了行李箱的拉杆，指尖泛白，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青。

　　“钟晨雪？”
　　归枨光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丝丝不易察觉的惊讶，打破了短暂的凝滞。
　　归枨光靠近钟晨雪，往前走了两步，雪地上留下深浅不一的男人脚印。
　　“真的是你？”

　　钟晨雪强压下心头的悸动和头部的眩晕，努力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归枨光？好久不见。”
　　钟晨雪声音刚一出口，她才发现自己的嗓音有些干涩。
　　这些年，钟晨雪不是没想过会再遇见他，只是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场景下，在飘着细雪的老槐树下，猝不及防地，迎面撞个正着。

　　归枨光的目光，落在钟晨雪按在太阳穴上的手上，又扫过她略显苍白的脸色，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蹙。
　　“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着凉了？”
　　归枨光说着，下意识地想伸手帮钟晨雪拂去肩头的雪，手伸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指尖在空气中顿了顿，才缓缓收回。

　　少年时的亲昵行为，此时略略显得不合时宜，在时光的阻隔下，钟晨雪和归枨光终究多了几许生分。
　　钟晨雪避开归枨光的目光，低头拂了拂肩上的雪粒，掩饰着内心的慌乱。
　　“没事，可能是坐车坐久了，有些累了。你也是回来祭祖的？”
　　钟晨雪转移了话题，目光落在归枨光手里的竹篮上。

　　“嗯，今天小年，回来看看。”
　　归枨光点头，目光依旧没离开钟晨雪的脸。
　　“你呢？提前回来过年？”

　　“是啊，想早点回来陪陪爸妈。”
　　钟晨雪的声音越来越低，额角的疼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让她忍不住微微蹙眉，视线也开始有些模糊。
　　钟晨雪咬了咬下唇，强撑着不让自己露怯。
　　“我爸妈应该在村口等我了，我先过去找他们，改天有时间再聊？”
　　钟晨雪想尽快逃离这个让她心跳加速、头痛欲裂的场景。

　　归枨光却看出了钟晨雪的不适，往前横跨了一步，挡在钟晨雪的面前，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心。
　　“晨雪，你是不是不舒服？我看你脸色越来越差了。这里离你家还有一段路，雪天路滑，我送你回去吧。”
　　归枨光说着，不等钟晨雪拒绝，已经自然而然地接过了钟晨雪手里的行李箱拉杆。
　　“我车停在村口的停车场，不远。”

　　钟晨雪想拒绝，可刚一张口，一阵强烈的眩晕感如恶魔般凉飕飕地从阴间袭来，眼前的归枨光竟变成了两个模糊的影子。
　　钟晨雪身体晃了晃，差点儿栽倒。
　　归枨光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钟晨雪的胳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袖传过来，久违的温暖而有力的触感，让钟晨雪混乱的心绪莫名地安定了几分。

　　“小心点儿，晨雪。”
　　归枨光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忧，“别硬撑了，我送你回去。”
　　这一次，晨雪没有拒绝。她靠在归枨光的搀扶下，慢慢走向停车场。
　　雪还在轻轻飘扬，落在钟晨雪和归枨光两人的发梢、肩头，仿佛要将这段时隔多年的重逢，轻轻裹进这漫天风雪里。
　　归枨光的步子放得很慢，配合着钟晨雪的节奏，一路上没再多问，只是偶尔侧头看钟晨雪一眼，目光里的担忧显而易见。

　　钟晨雪闭了闭眼，努力压下眩晕感，心里却翻江倒海。
　　钟晨雪怎么也没想到，时隔八年，她和归枨光的重逢，会是这样狼狈的模样。
　　而归枨光眼底的关心，像一束温暖的光，让钟晨雪既贪恋，又害怕。
　　钟晨雪不知道的是，这场突如其来的相遇，会给她的生活带来怎样的改变？
　　只是，钟晨雪那颗沉寂了多年的心，因为归枨光的出现，再次鲜活地跳动起来。